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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指的是由我的主上——觋所掌控的神异玄怪,其中包含厉鬼,包含术式,包含您曾经所见和对付的一切怪异的人和东西。凡……您与人皇陛下应当已经摸清了,具体情况我了解不多,只知道那是先太子一力建立的庞大组织,所行皆为凡俗,办事的也几乎只有凡人。” 这个连雨年知道,所谓的“凡”,就是先太子在妖蛊教的玄怪骨架上建造的情报机构,因为有觋的协助,这个机构扩张速度极快,短短六年,覆盖范围就几乎囊括了整个大盛。 他问:“但先太子借过巫面的力,也帮巫面做过事,两者似乎并非泾渭分明。” “对。但那不是双边合作,而是个人合作。”徐令则神色平淡,“先太子借东宫帮觋养厉鬼,偶尔给他提供,或者说与他交换一些情报;觋扶持他登上太子之位,替他除掉几个难缠的政敌,办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脏活累活——这些都是私人交易,不代表巫与凡合二为一。” 说到这里,他突然冷笑:“怎么可能合而为一。” 替觋办事的,不管是人是鬼,都对这个人间抱有极大的恶意。那些极少数例外也不是真正的例外,而是被千方百计地挟制、操控、逼迫的正常人、普通人罢了。 徐令则这样想着,却一个字也没说,免得让面前的人以为他是在为自己开脱。 连雨年眼明心亮,,若有所思地点头道:“继续说赛江南吧,知道多少说多少。” 徐令则敛起外放的情绪,语气恢复成原本的平淡:“赛江南是主上……觋指派给先太子的帮手。在妖蛊教扩张一事上,他们是志同道合的盟友,虽然都对彼此心存算计,各怀鬼胎,但计划初期,他们的配合也因利益相同而称得上默契无间。” 赛江南是连接先太子与觋的节点,他的存在牵涉到教派发展,至关重要,因此觋将他创造出来时特地多留了个心眼,在他体内埋下了一缕自己的神识。 这缕神识还很特殊,与偃人的机关核心内用以灭口的那种不同,直接关联着觋的意识。换句话说,觋给自己制造了一只“千里眼”,栖居于赛江南的身躯之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以及他与先太子的所有往来。 徐令则有些为难地道:“怎么跟你形容呢,就是……赛江南有自己的意识,但他的意识本身属于觋的意识的一部分……一小部分,所以他是他,但他也不是他。他可以算觋,又不是切实意义上的觋……” “人格分裂。” 在徐令则简单地绕着弯子解释二者的关系时,连雨年不紧不慢地扔出四个字。 他卡了下壳,随即瞪大眼:“人格分裂……人格分裂……将灵魂中的不同方面划分为格状,再分裂成不同存在吗?确实是很精准的描述。” 连雨年:“……” 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这么理解也对。 连雨年捏捏鼻骨:“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继续说。” “好。”徐令则跳过这个形而上的细节,从善如流地往下说:“做到这一步,觋依然认为不够。他确实可以通过赛江南掌控先太子的动向,但他无法保证先太子可以长久容忍赛江南这只‘千里眼’的存在,于是他补充了最后一步——他把先太子的伴读杀死,灵魂揉碎,注入赛江南的鬼躯,并赋予他那位伴读的容貌,和保留其部分意识与外化的性情。” 连雨年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旋即揉揉耳朵:“你说什么?他把谁杀死了?” “先太子伴读,江从澜。”徐令则咬字清晰,“此人本该姓沈,是个不甚受宠的宗室子弟,成为先太子伴读后被先帝改了姓,自此名叫江从澜。他是先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过命的交情,替先太子试过毒、蹚过险,如果先太子还有那么一丁点未泯的良心,那便是他了。” “……” 先帝在位时期,诸皇子公主人人都有伴读,那是作为父亲的先帝为他们专门打造的铠甲,也是你死我活的政治博弈中,朝臣们为自己看中的人主打磨的利刃。 沈青池幼时过得格外不好,身为伴读的连雨年便是他可以信赖的所有东西的总和。先太子没有他那样的遭遇,对伴读也许生不出什么特别心思,但那也一定是他极其重要的心腹。 先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与他朝夕相处过十多年的连雨年很有发言权。 他像披着人皮的恶鬼,面上是温和、沉稳、宽厚、大度的长子长兄,对于一干弟弟妹妹称不上特别好,却也维持着和善妥帖的表面功夫。 他不喜欢沈青池,但还是会担心他真的出家,大半夜让连雨年进东宫,叫太子妃给他盛汤,哄着他去劝自己弟弟别做傻事。 他对别人的好不多,寥寥几笔温情,已经是他身上那张人皮所赋予他的全部人性。 所以在投入政斗之后,他狠厉疯狂、不择手段,为了成为太子,不惜出卖国家机密,用南疆六城百姓的命搭起自己的通天梯,毫无心肝地踏上高处。 所以他制造了东南十二城长达三年的天灾,一边举起屠刀,一边尽职尽责地救灾,将本该令十二座城池化为死地的浩劫,控制在了两万多人的伤亡。 这样的人,无论是对手还是敌人,都盼着他能有条软肋。不必拿捏,只要关键时刻逼得他退让一点点,就足以保下一条性命。 觋真是艺高人胆大,不仅把先太子的软肋掐了,还把它跟其他东西一并打成肉糜送到先太子面前,说“这是我为了与你合作献上的诚意”。 连雨年脸都木了,不知该先疑惑江从澜算不算先太子的软肋,还是先好奇先太子到底有没有就此事与觋发生过冲突。 徐令则却好像看出他所想,轻声道:“自江从澜死后,巫与凡两边再无任何领域的情报交换,本来该留在先太子身边当他护卫的赛江南,也被他以巧妙借口嵌入妖蛊教扩张计划的主体,送到了南疆。” 听到这儿,连雨年恍然大悟。 所以先太子一面把他打发得远远的,一面又尽心尽力地养着他。 所以赛江南一面对先太子的照料无比冷漠,一面又因为他的死而肝肠寸断。 论手段阴毒,觋和先太子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对手。 连雨年敲了敲椅子扶手,突然福至心灵:“赛江南体内有觋的神识,直连他本人?” 若是他找到赛江南,岂不是能通过这缕神识锁定觋的位置,就像刚才那样? 之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觋的反应又太快,连雨年没来得及确认他的所在,神识联系就断开了。如果再来一次,或许他可以借着神识直接打开一条直达觋身边的通道,真那样的话,事情就好办了。 看出他面上不加掩饰的异动,徐令则颔首:“我知道几个地方,有可能是赛江南的藏身之处。不过先太子死后,他便疯了,见谁杀谁,六亲不认,如今相当于是被封印在某处,先生若要寻他,还请小心。” 连雨年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倒是坦荡,就这么不怕死吗?” 徐令则轻轻叹了口气:“活着也是助纣为虐,了无意趣。只是我身旁这偃人从小将我带大,也算是我唯一的亲人。先生如果说话算话,便把我的活命时限算到他的头上去吧。” 连雨年没有答话,兀自望向一旁的偃人。 他被傀线包成黑色蚕蛹,本来还有双眼睛露在外面,在连雨年看过去时,徐令则便忙不迭将他的眼睛也盖住了。 连雨年“啧”了一声:“你……很在意他?” “不是啊。”徐令则的语气又淡了几分,“我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他。” 连雨年本以为他在撒谎,眼神扫过去后却忽然一愣。 诶不对,这句怎么也是实话? …… 几只织罗傀儡停在案上,排成一排,像接受检阅的士兵,任由沈青池一只只抓过打开,取出里面的传信纸条。 纸条不多,只写了寥寥数语,每句话前都标注着消息传递人,但字迹统一,可见是由同一人抄录。 白歌庭:淮河有大雨,水位缓慢上涨,司天监监员已调整堤坝设计图,往上拔高两寸有余。 农事官:先前呈黑红色的农田土壤,经过雨水冲刷,已变回正常颜色,具体是否恢复,还需后续验证。 知府:按照陛下旨意,已用祥瑞之名命百姓们接饮雨水。不配合者悉数拿下,经白大人辨别,皆属妖蛊教众。 司天监监官:淮河一切正常,水位上涨后并无溃堤之兆,于来年农事有大益。 …… 沈青池耐心看完所有汇报,又倒回去翻了两遍,确认没有连雨年的纸条时,眉头微微蹙起。 但下一刻,他便眉眼舒展,起身走向望月台。 台上有人凭栏,身影正好掩于半关的门扉后。白衣胜雪,乌发如瀑,微卷的发尾在风中洋溢清香,他回眸望来,一身神秘古旧的洒拓风流。 “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连雨年笑眯眯地招手。 湿润的风吹起他披散的长发,沈青池接住一绺,温柔送至鼻下:“闻到了。你身上很香。” “……?” 哪里学来的流氓做派?
第42章 连雨年甩甩头, 缠在沈青池指尖的青丝便似流水般垂落,被抻直的发尾弹回卷状,在风里晃了晃。 沈青池捻捻指腹, 还能闻到一缕清香。 他笑了笑, 直把连雨年笑得浑身不自在, 才扯着他衣袖将人带进殿内, 边走边问:“忙了一天, 你想先吃饭还是先谈正事?” 以连雨年现在的体质,已经不需要寻常食物提供能量。 但吃饭不止是为消除饥饿感,也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边吃边说。我想吃香煎羊肋排。” 大盛有铁锅,圆底平底都有,煎炸蒸煮各类烹饪方式发展得齐全,许多香料、调料虽然珍贵, 但宫里不缺, 因而连雨年点起菜来百无禁忌。 择青刚把新一筐选秀折子搬下去, 正守在殿外, 闻言也不用沈青池吩咐, 识趣地径自往膳房去了。 殿里静得出奇, 直到两人落座,才从能让人立地成佛的檀香里剥离出点活气。 连雨年耸了耸鼻尖, 奇道:“你怎么开始熏檀香了?” “你不喜欢宁神香的味道,我又需要静心凝神,只好点檀香了。”沈青池拿起一封新折子看两眼, 朱批一句“已阅, 朕安”,便随手搁到一旁,咕哝道:“西南道的请安折写得越发花哨, 这些年尽学花腔去了。” 听到他的吐槽,连雨年忍俊不禁,本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支颌看他在一堆请安折子里挑挑拣拣,满脸无奈又不得不批。 他问:“今年的请安折是不是比你登基头几年多?” 沈青池颔首:“是要多一些。很多以往把请安折子当借条写的地区,今年都规规矩矩地问候‘陛下躬安’,不再朝里面添加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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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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