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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形貌千变万化,唯独眼睛从未变过,可我确定他是人族,并非苍龙。”说到这儿,巫罗绮停下思索片刻,接着道:“苍龙是天地之灵,万古以来只有一条,早已随着神代消亡而销声匿迹……我没有亲眼见过。” 连雨年心头微动,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 巫罗绮似乎并未察觉自己口无遮拦暴露了什么:“云湖旁埋着的苍龙头颅保不齐就是那位,托你的福,我有幸见过一面,更加能确定那人是人非龙。但与你气机纠缠的这位幕后真凶,又切切实实有着苍龙命格和苍龙气机。” 连雨年若有所思:“那颗头是几时埋在云湖旁的,你有印象吗?” 巫罗绮摇头:“那人不送新厉鬼过来的时间里,我几乎都在沉睡。” “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唔……”巫罗绮回忆许久,“怎么也得是七八年前了。你不是在云湖抓住了一个替他养鬼的小点心吗?在那位小点心之前,还有过两个代他送鬼、养鬼的肉骨头,仔细算下来……我最后一次见他,正好是在十年以前。” 估计是饿了,他起的外号多少带点色香味俱全。 “十年……云湖山和云湖的历史能追溯到神代刚结束那会儿,那颗头不是他埋的。苍龙头颅那般巨大,练体之前我托一下都困难,他实力不及那时的我,做不到悄无声息地用龙头替换掉原本的山。”连雨年捏捏眉心,“看来龙头一直埋在云湖边上,他在龙头周边埋下那么多术式和阵法,不过借用而已……” 话未说完,两人同时一愣,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面面相觑。 “云湖旁若是苍龙的埋骨地,怎么会只有一颗头颅?”连雨年喃喃道,“是他窃走了龙身?” “他怎么做到的?”巫罗绮脱口而出,一身神棍气度荡然无存,“那可是苍龙!哪怕是尸体,也是苍龙的尸体!何况这种先天之灵,死后基本都会魂化天地,身归自然,就像……你家巫祖和初代人皇那样,怎么可能会留下一具不朽龙躯为人族所用?” 连雨年被他说得头疼:“我也想知道他是如何将龙身与龙头切开,又是如何与前者融合,以实现窃夺苍龙命格的算计。苍龙已死,命格不是该散了吗?他怎么夺的?凭什么去夺?” 这个世界没有“龙的传人”这一说法,苍龙是初代人皇的臣子,随他征战大荒的助力之一,直接对应的是皇权,所以人族和苍龙没有象征意义上的连结,觋不可能凭借这个窃夺苍龙命格。 那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现在又得了苍龙几分实力?一直躲藏着不见人,是仍在消化苍龙“遗产”吗? 他究竟想做什么? 连雨年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跟合作伙伴对账后发现公司亏空一个亿,但现金流居然没断还转得飞起的惊悚感。 会有这种既视感,实在是因为觋太神秘,也太全面了。 他好像无所不能,好像掌握了天底下所有有用的东西,先太子上位跟他有关,云湖下的万千厉鬼是他所养,巫祖和初代人皇的下葬路线被他拿来当饲养厉鬼的窝点,想制造怨魂就能掏出早该不存于世的巫垢,就连苍龙尸首都是他的囊中物,被他做成了一鱼两吃——身躯用以强大己身,头颅藏着当底牌。 妖蛊教那种无孔不入的庞然大物是他打的基础,目前出现的所有掌握异术之人,除连雨年外皆出自他的手下。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何目的?又为此谋划了多久? 连雨年一往深里想就头皮发麻,若非自己掌握着足以掀桌子的力量,这仗根本没法儿打。 力能破巧是不假,可这巧也太多太巧了吧?拿觋当模板设计成游戏里的BOSS,起码五阶段起步,第五阶段就是玩家把策划和数值设计扬了。 他揉揉太阳穴:“不行,我得回丹桂乡一趟,探探地底是否有苍龙尸身存在过又被挖走的痕迹。以那颗龙头的大小来看,如果苍龙是全须全尾葬进地里,所需之地……差不多正好是丹桂乡全境。” 丹桂乡是巫族起源地,是神代之后第一个人族国度东衡王朝的帝都,也是巫觋的源头。 那里叠的buff跟觋一样厚且全面,再加一个“苍龙的埋骨地”也并不令人惊奇。 甚至就算有人告诉连雨年,觋现在就在丹桂乡,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跟觋和先太子一样般配。 连雨年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凑起了两对阴间过世CP。 巫罗绮不知想到什么,舔了舔下唇:“我见那人第一面,便觉得他的执念深重到恐怖,若是死了定能析出极为美味的心魂,不在你之下。如今看来,他不但有可怕的执念,更有可怕的手段和耐心,实在不行,你就别探究他的过往和目的了,老实将人找出来,然后让他‘水无归壑,苍龙见死’吧。” “……还用你说?” 连雨年摆摆手,径自起身:“我这就回丹桂乡确认,若是证实了苍龙埋在云湖旁的不止是一颗头颅,便回来请你开坛做法,送我去了结他。” “等等,这件事我可做不到!”巫罗绮眼疾手快地揪住他衣袖,“我只能卜出代表未来的卦辞,但想要走到卦辞里的终点,只能你自己想办法。更何况,我还没有集齐他的养鬼地,找到我要的棺椁与尸首,在那之前,你不能杀他。” 闻言,连雨年忽然灵光一闪,总算想起今日来找他的目的。 他坐回去,问道:“淮南淮北算不算觋的养鬼地?在不在那条路线上?” 巫罗绮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淡定地点头:“在。” 连雨年毫不意外:“那么,除去已经明朗的帝京东宫、云湖、南疆六城和淮南淮北以外,这条路线上还差几个地点?” 巫罗绮微微皱眉,隐约觉察到什么,毫无保留地给出明确答案:“四个。” “首先声明,我没有回家找过巫祖下葬的路线,最近确实没空。” “所以?”巫罗绮不明白他为何要补这一句。 连雨年眯起眼睛:“所以这四个地方的原名是不是叫孤月泽、白骨乡、狐首丘和蜃海?” “……” 不用回答,巫罗绮惊愕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44章 徐令则和他的偃人被关在东宫一间小偏房内, 门扉紧闭,但窗户开着,傍晚的余晖像一滩油漆泼了进来, 凝固在地上, 静置于他眼底。 片刻前, 他解了偃人的傀线, 这根棒槌恢复行动能力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抡起椅子砸门,然后被门反弹回去,在墙上贴出一副美男子举凳图。 徐令则兀自欣赏夕阳,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地说:“丹澧先生在屋外贴了符,别折腾了。” 偃人挣出墙壁, 抖抖身上的灰, 满脸不悦:“你都那么帮他了, 他还要关你, 关就算了, 也不知道给个好地方!就这你都不生气, 不拿出以前刨主上祖坟烧主上族谱的魄力骂他一顿,反而为他说话, 你是脑子被祈雨术淹了吗?” “哦。”徐令则指着自己:“我之前做的事要是干成了,起码送八十万人归西。现在我能坐在这儿跟你说人话,而不是给你托梦, 全凭人家仁慈……以及还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是不是教过你人要学会知足?” 偃人眼角直抽抽:“你这老父亲口吻是怎么回事?需要我提醒你我比你多活了多少年吗?” “有志不在年高, ”徐令则道,“以你的‘聪明才智’,再活一万年, 也是虚度光阴。” “……” 偃人捂住额头,他的机关核心正在发出高温警报,在温度降回正常区间之前,他不会再跟这人族崽子多说一句话。 门外,古家班老班主挂着连雨年送的“束魂”金符坐在夕阳下,乐呵呵听着门内二人的唇枪舌剑,并把他们说的每个字都记录在册。 古家班九鬼编入暗卫后,那八位“年轻力壮”的壮小伙皆下放地方,有的去了边境战区,有的去了淮南淮北帮忙,只有他留守帝京,替陛下办些不能见人的事,看些不可暴露的门。 徐令则此人,配合是真,提供了不少情报是真,有所保留亦是真。他不为自己所行之事辩解,是他还保有最基本的善恶观,却不代表他不想活。 连雨年明码标价,一条消息换一天到一年存活时间,为了最大程度发挥出自己所知情报的价值,他必须藏起一些关键线索,才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一点,徐令则考虑得清楚,连雨年和沈青池也心知肚明。老班主架在双方之间,是监视,是缓冲,也是沟通桥梁。 就像现在,老班主不仅要记录徐令则的言行,也要给他传递消息。 他起身敲门,念出织罗傀儡上的文字:“徐先生,丹先生问你,你上次同他说的那四个地名,是不是觋的养鬼地?” 屋内静默半晌,徐令则答:“是。” 老班主换了只织罗傀儡:“第二个问题,觋的养鬼地,是不是根据丹家巫祖与初代人皇的下葬路线而设计?” “……是。” “最后一个问题——这些地点是谁选中的?” “……是……”徐令则面无表情,天边日轮渐渐褪色,渐渐沉默,他的双眼也沉入不见底的阴影,“我。” 这回换屋外安静许久,老班主才说:“我知道了,会如实报给丹先生。” “嗯。”徐令则轻声道:“我等他来见我。” …… 收到老班主的傀儡传信时,连雨年已经回到丹桂乡,再度进入云湖山。 这两座山是苍龙龙角,并无特殊气机,倘若连雨年不是亲眼所见它们长在龙头上的样子,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它们的真身会是这种传说中的存在。 可真是传说又如何? 先天之灵强横无匹,也有消亡之日,死后甚至身首分离,不得安宁,还不如田间地头的寻常百姓。 岁月无情,众生平等,向来如此。 连雨年感叹了一会儿,收起传信,不急着探查苍龙身躯存在过的痕迹,而是先把上一次被自己推上岸的尸骨送回湖里,为这些枉死的无辜之人收殓。 搭桥为碑,垒堤为墓。 他们的魂魄已经入了轮回,做这些,只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心安。 湖岸在先前苍龙头颅出世时被搅得一片狼藉,连雨年平整土地,挪来花草,又以三根竹枝代替清香,拱手三拜。 湖风徐来,吹散此地最后一缕怨气。 龙角之下的沙土里悄悄冒出了新绿。 做完身外事,连雨年跃上右侧龙角,挥袖起阵。 彼时已近入夜,夕阳半沉,天边浮现细细碎碎的星光,十五的满月刚从东方露出条弧边,竟是极为少见的、真正意义上的日月同天之景。 他的阵纹囊括八方,拢住整个丹桂乡,阵法启动的瞬间,凡人无知无觉,唯有日月星辰与天地共振,一声常人不可感知的巨响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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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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