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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冲的出现超出了苍庸的计划。 苍庸知道冯冲询问了许文忘的下落,但他没想到冯冲直接单枪匹马找到这里来了。 这家伙平时看起来那么丧,结果做事怎么这么疯? “许部长,你自以为是的牺牲毫无作用。”冯冲轻声说,“你不是英雄,你只是一个迷路的小孩。” “你以为自己找到了家长,可是你的家长不要你了。” “现在他们都抛弃你了,你还没法放弃你的救世主的身份吗?” 冯冲重新坐回去:“杀吧,把这屋子里的人都杀干净,我看看你的决心。” “顺便一提,我,那位老师,都是平民。那位女士这辈子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她是个积极正面的人,不然也养不出季晓亮这么个二缺儿子。”冯冲提醒,“来,现在为了你的理念,杀了我们。” 许文忘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时间似乎停滞了。 苍庸能听到许文忘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我是……”冯冲重新开口,“从混沌里走出来的。” “从无知,绝望,麻木里挣脱出来。”冯冲一字一句道,“我看到真正的‘天堂’,体会到了活着是怎样一种感觉。” 那个同样被绑起来的老师嘴唇在颤抖。 “我很庆幸自己从淤泥里挣扎出来了,可是淤泥并没有消失。”冯冲笑了,他的笑容没有喜悦,很空洞,“我想让那些人也体会到这种喜悦,这种活过来的喜悦。” “脚踏实地,抬头能望到天空,不再麻木,人间的风能切切实实吹在身上。” 他再次沉默。 没有人打断他。 冯冲缓缓看向许文忘:“……对吗?”这两个字很轻,轻到仿佛会被呼吸吹碎。 房间里有四个人,除了被苍庸顶替掉的人质,其他三个人拥有同样的平民的身份,而他们的目标也是惊人的一致。 冯冲和许文忘看到了彼此,尽管他们曾经的沟通少得可怜。 冯冲没再开口了,可许文忘总觉得冯冲在问。 问什么呢? 哦,他问:“你看着我觉得眼熟吗?” “你看我像你吗?” “那个老师像你吗?” “你为什么执意放了那个老师?” “现在你要杀了我们吗?” ……你看我像你吗? ……你要杀了我吗? 你要…… 杀了你吗…… 许文忘的手抖到几乎拿不住枪。 冯冲依旧丧丧的,他的背弓着,苍庸好像没见过冯冲挺直背脊的样子。 许文忘几次张嘴,又几次闭上。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苍庸……很危险,他是不可控的。我们不该把希望寄托在他的善良上,善良是最不可靠的。” “没有人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我们只是试图和他和平共处。”冯冲指了指自己,“我把希望寄托在这儿。” “把希望寄托在善良上的是你啊,部长。” “你在祈求他们让出权利。” 贵族的阳光照不进三等宜居星。 许文忘扯了下嘴角,可他却笑不出来。 他抬起头,泪水从眼中涌了出来。 “冯冲。”许文忘喊。 “是。”冯冲应声。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狰礁的?”许文忘问。 “在我家人的病好的那天。”冯冲的回答让许文忘很意外。 “为什么?” “因为太荒唐了。”冯冲平静地说,“因为只有离开三等宜居星,才有活着的权利。” “而这种最基本的权利成了我骄傲的资本。” “因为它稀缺,也因为在我之下,生命没有价值。” “我成了垄断的那条红线,隔绝开了无数的人。可作为红线的我靠那些人最近,所以我总能目睹他们的死亡。” “我骄傲的资本是生命。” “不是金钱,不是权利,而是我一想到我在生了病之后能获得及时的医疗,而他们只能硬挺,或者直接死亡,我就感到骄傲……” “这荒唐到我想哭。” 许文忘:…… “这种卑鄙的庆幸,你有过吗?” 那个老师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厌恶这样的我,我厌恶这样的情绪。” “所以我要去杀了那个我。”冯冲闭上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文忘又看了一眼苍庸的方向,可他的枪没有抬起来。 “他们要来了。”许文忘的声音很轻。 “……哦对了,我很喜欢苍庸那孩子的性格,可他的力量很危险。”许文忘说完这句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躲避其他人的视线。 武欣忧的动作很快,冯冲莫名其妙的到来肯定是因为苍庸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 所以特研局的人快来了。 他确实没有把握杀死苍庸,只是他没时间了,他着急了。 没时间证明自己了。 许文忘忽然拿着枪冲向了门口。 他暴躁地将门踹开,随后加快了速度。 ——迷路的孩子。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 许文忘不断向前跑,他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没有错,他没有迷路。 他只是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再继续了。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 许文忘在小巷里穿梭。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证明他自己,他能改变这一切。 他能把亿万平民拉出绝境。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 许文忘的视线里突兀地出现了一抹白,他连忙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白究垣站在不远处,许文忘和白究垣之间隔着防护盾。 许文忘眼看着白究垣抬起了枪,扣动扳机的动作变得无限慢。 一阵耳鸣声响起。 他的思绪被彻底打乱。 随后耳鸣声消失。 许文忘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时间的呢?” 枪中的光束打了出来,这一瞬间被拉得很长。 白色的光束拖着长尾,拽着许文忘的记忆。 在亿万人之中脱颖而出,进入学校,立誓要改变乌七八糟的现状。 然后呢?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好老师,一个罕见的,有良心的统领。 跟着这个老师就能改变一切,但这条路很困难。 但老师总是优柔寡断,总是顾虑太多。 许文忘相当不满意,他认为老师太软弱。 软弱?武欣忧? 啊…… 许文忘想明白了。 原来他和武欣忧的诉求从来都是不同的啊。 原来从他为武欣忧卖命,暗杀第一个人开始,时间就已经不够了啊。 挣扎着想要改变的他,遇到了温柔的陷阱啊。 记忆一寸一寸被击碎,白色的光束在他眼中被放到无限大。 “老师……” 砰! …… 苍庸最后一次见到许文忘,是在医疗机器人的担架上。 灰色的毛发乌七八糟的,苍庸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巴。 小小的巨兔怀里还搂着一支枪,据说他抱得很死,根本抠不出来。 这只兔子脾气太烂,到死都这么烂。 苍庸原本的愤怒在看到许文忘尸体的那一刻变成了迷茫,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拨开杂乱的灰毛,但被寅峰给制止了。 “哦对,这样不礼貌。”苍庸收回手,他眼看着许文忘被确认死亡,随后那些曾经活在许文忘阴影之下的同事们开始聚会庆祝。 冯冲参与其中,但他依旧只是窝在角落,一个人默默嘬酒。 那天苍庸给武欣忧打了个通讯,他发现武欣忧的眼睛是红的,他似乎哭了。 “你在哭什么东西啊?”苍庸感到了魔幻。 “我不知道。”武欣忧耸肩,“感情这种东西我控制不了。” 苍庸说武欣忧像个变态,武欣忧认同了他的评价。 苍庸亲眼见到了许文忘夺门而出。 这家伙离开之前还不忘说苍庸的坏话,给其他人上眼药,他不是个好东西。 【他真的烦死了!】苍庸向系统抱怨。 【是啊。】系统说。 【他到底为什么一天到晚气性那么大啊?】苍庸总觉得许文忘能变得更讨喜一些。 【大概是因为他讨厌这个乌七八糟的世界吧。】系统回答。 苍庸在心里接茬。 “然后他超凶地跺脚,但因为他只是只小兔子,所以这个世界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第106章 我们不顺路 武欣忧给许文忘置办了一场丧礼, 在公共墓地找了一块地方,把许文忘给埋了。 寅峰和苍庸在葬礼结束之后去他的墓地逛了一圈。 苍庸嘟嘟囔囔地抱怨这个世界的人压根不相信灵魂的存在,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切的结束, 他们不会有在死后延续生前执念的念头,所以他们消散得特别快。 “所以灵魂到底是什么物质?”跟着他们的青悠忍不住询问, “思想怎么可能脱离躯壳?明明神经细胞都死干净了。” “对的, 就是因为你们都这样认为,所以你们死得超快。”苍庸放弃了,这儿真的没有残魂。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在死之后停留片刻呢?”青悠很好奇。 苍庸警惕了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最近对死这个字很敏感,毕竟他已经经历了太多场死亡。 “对未知的事物产生好奇心是很正常的, 你告诉我死了之后还有另一个世界, 我很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青悠说,“和现实世界的差距大吗?” 苍庸也没有死过, 不过他是修二代,他从自己父母那儿获取了许多的信息:“如果你认为死后有地府的话, 你就会去往地府, 如果你认为有天堂或是地狱, 也会根据你死之前最浓烈的情绪,将你分配往你信仰的所在地。” “全凭心情?”青悠很惊讶, “那我可不可以在死之前幻想一个全是宝石的世界, 然后在那个世界多待一段时间?” “理论上可以哦,只要你自己真的相信。”苍庸点头。 “这太魔幻了。”青悠晃了晃脑袋。 他们的对话都被苍庸给篡改了, 墓地监控里的他们在聊许文忘的工资和这块墓地的价钱。 “你一直都是你, 据说灵魂的成长和你每一世的成长是很像的,都有一个混沌善良期,然后混沌邪恶,慢慢收敛, 然后和光同尘。”苍庸解释。 “所以那些邪恶的人很有可能就处于叛逆期?做事不顾及后果?”青悠问。 “大概吧,不过灵魂的生命没有限度,所以有些人的‘叛逆期’可能就只有一辈子或者半辈子,有些人都轮回了好几百辈子了,还是那样。” 青悠点了点头,随后她又问修行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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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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