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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庸塞着塞着, 忽然动作一顿。 他的下肢打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涮一下就流出来了。 苍庸用爪子擦了擦:“怎么这样?我部长真死了怎么办?”天道那么坏,他回去的时候如果部长已经消散了怎么办? “呜呜呜!”苍庸用爪子捂住脸, 缩在房间的角落,缩成了一团棕色的巨大毛球。 熊爸爸和熊妈妈对视了一眼。 随后熊爸爸默默推开门,他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紧张。 熊爸爸走到苍庸身后,用爪子轻轻碰了碰苍庸的后背:“庸仔。” 苍庸扭过头看向熊爸爸。 “你还得一个星期才能回去。”熊爸爸默默坐到了苍庸身边,他也是原形,可他看起来比苍庸小得多,“这段时间要不要认真地放松放松?” “爸爸,我害怕。”苍庸现在只能通过梦境和寅峰交流,可寅峰忙起来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的。”熊爸爸的爪子一直在苍庸的后背上。 熊妈妈缓缓走上前,她也跟着坐下:“庸仔你可以试着多相信跳跳糖先生一点哦,他不是个很厉害的主角吗?” “可是他没有修为,他真的很容易死。”苍庸又想哭了。 “宝贝。”熊妈妈把自己的爪子放在苍庸的大熊头顶上,“如果没有修为算脆弱,那么这世界上除了修士以外的生灵就都是脆皮了哦。” 苍庸看向熊妈妈:“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熊爸爸双爪环胸,“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在人类社会里找工作吗?” 这个苍庸很清楚:“为了返璞归真。” “那你觉得我们是在努力融入一个脆弱的群体吗?修行一般来说是不能跟脆弱挂钩的。”熊爸爸继续问。 苍庸迟疑着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就是很脆弱啊。 “他们不脆弱,或者说他们努力把自己变得不脆弱。”熊妈妈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苍庸睁大豆豆眼。 “因为他们了解自己的脆弱。” 所以这到底是脆弱还是不脆弱。 “原故事里跳跳糖先生跟人同归于尽了,可庸仔你也说了,原故事里的跳跳糖先生没有爱人。”熊妈妈说,“但现在他喜欢你,他也知道你在担心他,他一定会努力不死的。” “这种事情努力有用吗?” “当然有用,跳跳糖先生可是很厉害的主角。”熊爸爸接茬说,“你放心吧,你所认为的脆弱对他来说是习以为常,他从来都没有修为,他只是在自己的舒适区展开战斗,你要相信跳跳糖先生的实力。” 苍庸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也是,其实他去了星际之后很多时候都是寅峰在教他。 那里毕竟是寅峰的主场,他是有优势的。 “对了。”熊妈妈准备转移话题,“准备去看看你的老朋友吗?” “谁啊?”苍庸的朋友有很多,各个年龄阶段的都有。 “那位给你画了绘本的八十多岁小孩,你还记得吗?我记得你跟他们一家都相处得不错。”熊妈妈说。 苍庸的耳朵竖了起来。 “这个孩子好像快离开了哦。”熊妈妈说。 当天下午,苍庸变成人形,穿上了浅棕色的衣服,带着礼物去了医院。 那个老太太住在ICU,探视时间有限,苍庸跟她的家人们一起等待。 老太太的家人们都是苍庸陪伴着长大的,他们对苍庸有一种特殊的亲近感。 而此时苍庸则是唯一一个见过老太太童年模样的大棕熊。 苍庸笑得还算温和,这一类的离别他早就习惯了。 “我们去找过你,可你的爸爸妈妈说你要去渡劫了,奶奶还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怕你被欺负。”年轻的女孩说。 “我没有被欺负,我遇到了很棒的人。”苍庸解释,“我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都是兽人,不过他们没有修为。” “你们人类也在哦,但人类除了没有‘原形’以外就没有其他特殊之处了,我就认识了一个很特殊的人类,每天都蔫巴巴的。”苍庸看着身旁几个孩子们的眼神越来越亮,他分享得也更起劲了。 这是自己的世界,他在这里不需要做任何保密协议。 坐在这里等待的人不少,不只有老太太的亲属,还有其他人也在等待探望。 有人在哭,哭得抽抽搭搭,或者撕心裂肺。 苍庸开始说话之后,那些声音变小了。 “你是个修士吗?”有人问他。 “嗯呐,我是妖族,熊妖。”苍庸说。 修士和普通人之间隔着一层,修士当然有灵丹妙药,可那些药对于人类来说相当于吞下了炸弹。 人类的灵魂对于修士而言也太过脆弱,随便碰会碰出问题来的。 不过修士的作用不止这点。 “你会幻术吗?” “你能让我爸爸听到我的声音吗?他昏迷了,你们可以传音的对吧?” “我……你可以看看我孩子的命数吗?” 人们蜂拥而上。 “一个个来,一个个说。”苍庸掏出了自己的小本子,准备一个一个地记。 苍庸不知道,此时此刻,星际也有一个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乌雨茂嘴里骂骂咧咧,可没人听得清他在骂什么。 前不久武欣忧透露了乌雨茂还活着的消息,让人把乌雨茂的近况发出去。 之后武欣忧也来看了乌雨茂一眼,可乌雨茂在看到武欣忧之后就不知为何,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太过癫狂,然后他再一次的脑出血了。 这次之后,乌雨茂就失去了活力,身体状况也越来越糟糕。 在苍庸和武欣忧的下属一齐失踪后,武欣忧就接到了乌雨茂病危的消息。 武欣忧坐在乌雨茂床边,他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位老对手的丑态。 滑稽的是,在武欣忧的视野里,还有一堆二维的卡通小人围在病床边跳舞。 小熊还在敲手鼓。 忽然,武欣忧笑了。 他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切太荒诞。 就跟乌雨茂即将到来的死亡一样荒诞。 乌雨茂所求的是什么? 他想看到武欣忧的失败,看到武欣忧垮台。 只要一想到武欣忧终有一天会落得个凄惨的结局,他就感觉无比畅快。 结果他自己快死了。 武欣忧大概知道乌雨茂此时骂的是他,可武欣忧已经无所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猩红的宝石,放在了乌雨茂的胸口上:“最后来送你一程。” 乌雨茂的眼神已经无法聚焦了,他的眼泪和唾液不断地往下流淌。 武欣忧从自己口袋里抽出方巾,帮乌雨茂擦了擦。 “结果最后送你的也只有我啊。” “老同学。” …… ICU开放探望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他们只能隔着玻璃往里看。 每位病人只允许两位家属进入探视,苍庸是被他们家最小的孩子带进去的。 在探望之前,苍庸努力地完成了其他病人家属的嘱托,这些对于他来说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 完成之后苍庸给ICU里面打了个电话。 老太太的手机就放在她病床旁边,只是老太太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似乎没法给出太多回应。 护士接通了电话,把电话拿到老太太耳边。 跟着一起进来的小孩已经哭了出来。 苍庸早就习惯了。 这个孩子的电话号码苍庸能够倒背如流,但这次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给这个孩子打电话了。 苍庸笑了:“我回来了,小队长。” 小队长是他给这个孩子起的外号,这孩子小的时候是孩子王,是小孩窝里的大姐大。 苍庸管她叫小队长,她对这个名字也特别满意。 但称呼都是有时效性的,好像已经有六十多年没有再提起这个称呼了。 生命真的好脆弱啊,一转眼就老了,一转眼就从喜欢蹦跶的小孩,变成了无法动弹的老小孩。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大狗熊?” “你还是这么没礼貌。”苍庸记得这孩子刚和自己见面的时候一点都不温柔。 “你还好吗?”苍庸问了一个简直是废话的问题,对方都住进了ICU,对方能好到哪里去? 可对方脑子不清醒了,她只说:“挺好的,我走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碰到你了,我快回家了。” 她隐约记得这头大熊就在自己回家的路上,坐在满是鲜花的院子里。 看到这头大熊就离家不远了。 “你回家干嘛啊?” 回家干嘛?回家还能干嘛? “回去找爸爸妈妈。”这个瘦削的老人说,“晚饭快熟了,得回家了。” 苍庸望着病房里的人,笑得更加温和,还有一些苦涩。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蹦蹦跳跳,晒得黑黢黢的小孩脱离了苍老的身体。 那个小孩一步一蹦跶,脑袋上的辫子也跟着她一起跳跃。 小孩路过了棕熊的小院子,寒暄了几句,随后重新背好书包准备回家去了。 可以想象,在那个七十多年前的家里,有一对夫妻烧好了饭菜,等着自己的孩子回来。 那个小孩会着急忙慌地脱下书包,她大概有很多很多话要跟自己的父母讲。 很多很多……好几十年呐。 “那一路顺风哦。”苍庸说,“我也要走我的路去了。” 老人:“你也一路顺风,大狗熊。” …… “不甘心啊……” 乌雨茂最后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可无论怎么不甘,死亡都如期而至。 他的人生怎么看都不算寡淡,可却那么的……单薄? 这太矛盾了。 武欣忧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和自己哪一个更可悲,对方在怨恨和痛苦中含恨而终,而自己若是最后失败,他的生命大概会比乌雨茂的生命更加单薄。 乌雨茂的爱是很荒唐的,他爱自己的权利,欲望,子嗣。 武欣忧也不确定乌雨茂有没有爱过自己的爱人。 毕竟这只老鸟出轨搞出了私生子。 武欣忧觉得乌雨茂特别虚伪,他的爱很难真正地落地。 那武欣忧自己呢? 星际还在混乱中,那些领主像是彻底疯了。 他的方式真的行不通吗,他推行的改变只会带来更多人的死亡吗? 武欣忧曾经向往过世俗的感情,可那一切都为他更伟大,更崇高的爱退步了。 如果他所爱的是个不会实现的,巨大的泡泡。 在他拥抱那个泡泡的时候,泡泡会炸开,然后武欣忧的怀中一无所有…… 那还真是一场绝佳的滑稽戏啊。 用近三百年的时间,完成了一次无比荒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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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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