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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刘夫子看完了文章,抬头时已满是笑意,“几个月不见,你的文章简直有了质的飞跃,不愧是望江县近十年最年轻的童生。” 沈新谦虚道:“夫子教得好,不过是厚积薄发。” 两张薄薄的纸,刘夫子小心地摩挲了好几下,他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好文章,可惜我已经从书院离开了,不然倒是可以再教出一名秀才了。” “你拿着我的牌子去县衙,当面把文章呈给县丞大人,想必他也很乐意收一个秀才苗子入学舍。” “多谢夫子。”沈新站起来弯腰作揖道。 刘夫子看清了沈新的欲言又止,他笑了一下:“冬天生了一场大病,无力承担高强度的授课了,所以离开了学舍。” 沈新宽慰道:“夫子可以多去乡村走走,那里风景宜人,兴许对身体有好处,弟子在南溪村有间瓦房,很适合休养,夫子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我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不说已经看淡了生死,也可以平常心对待死亡了。” 就在这时,他看向他的夫郎,“就是会独留你一人,实在愧对。” 他夫郎朝他展颜一笑,“生死有命,你先去探探路,我也好走一点。” 沈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恩爱的夫夫,他有些想秦宁了。 他也想秀恩爱。 沈新不好多待,略略坐坐便去了县衙,递了牌子,顺利见到了刘县丞。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刘县丞便专心看起文章,又考校了沈新几个问题。 沈新一一作答,县丞的脸色很是满意,他捋了捋胡须,在书案上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递给沈新说:“二月十五学舍开学,你拿着这个进去找吴夫子就行了。” 若是不出差错,等今年过了府试和院试,这位沈童生便是秀才了。 今年望江县灾情严重,政绩考核一定不好看,若是能出个秀才也是教化有功,将将补过。 “多谢县丞大人。”沈新再次弯腰作揖。 十八岁的秀才,人又不卑不亢,想必举人也是他囊中之物了,想到这,刘县丞内心微动,问:“你可曾婚配?” 沈新心中一凛,吐字清晰道:“小生已经娶夫,和夫郎恩爱非常。” 刘县丞眼里的遗憾一闪而过,可惜了这么个好苗子,居然早就成婚了,他只得说:“自古成家立业缺一不可,如今既以娶亲,就专注立业吧。” 沈新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位县城没有拉郎配,他拱了拱手:“谨遵县丞大人教诲。” 搞定读书一事,沈新心里的石头放下大半,转道去采购家里缺的东西了。 沿街的杂货铺,卖的油盐酱醋都是限量购买,价格也涨了不少,几乎是之前的一倍,沈新稍稍买了些够用就行。 卖农具和种子的店铺里,人挤人,肩碰肩,嗓门对嗓门,让人挪不动脚,沈新本不想进去,但想到家里耕种什么东西都没有,还是走了进去,快速买了需要的种子出了铺子。 西市开了,街道两边二十几个商贩大声吆喝着,大多都是熟面孔,今日好像是大集,来来往往行人络绎不绝。 之前沈新和秦宁商量过了,还是等天气再暖和一些再摆摊。 集市上没有新鲜的猪肉,只有宰杀后冷冻过的猪肉,但胜在价格便宜,一斤五花肉才十六文,生意看上去也是这些铺子里最红火的。 沈新也加入了抢购行列,买了二十斤部位不同的猪肉,这些天家里很少吃肉,嘴巴要淡出鸟来了。 鸡蛋倒是没有卖的,他大采购了一番食物,鼓鼓囊囊回了南溪村。 见到平安无恙的秦宁,沈新松了一口气,灶房里食物的香气飘到他的鼻子里,肚子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吃饭吧。”秦宁晃了一下沈新的手。 见灰灰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灶房,沈新叫住要离开的秦宁,让他看灰灰蹲坐的形状。 那是一颗心的样子。 秦宁一脸迷茫:“怎么了?相公。” 沈新伸出食指和拇指交错放在一起,往前比了一下,说:“是我爱你的形状。” 纵使已经见过许多次如此外放的相公,秦宁还是忍不住面色发红,他第一时间看向四周,见三个孩子都不在才放松下来。 等他平复下来,也照着沈新的样子,伸出食指和拇指交叠在一起,僵硬地比了一个心,小声说:“这是回礼。” 不等沈新说话,便小跑进了灶房。 天气回暖,绿意逐渐飘向大地,二月的尾声,终于迎来了春天的迹象。 陆正清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月初一这日到了南江府。
第75章 距离学舍开学只有五天了, 时间匆忙,家里的地房子池塘都没打理清楚,沈新一家开始忙里忙外准备搬家。 这动静不算小, 村里这么大点地方, 大家也都知道了, 得知沈新一家要搬去县城的消息, 最开心的是倒是沈二力和沈三力,沈三力还特意来沈家一趟,说他们可以住进来,美其名曰帮沈新看房子。 沈新当然是毫无犹豫地拒绝了, 把人送走后, 他想了想, 刚好可以趁此机会把冯大青三人带到人前。 但在这之前还有些事情要搞清楚。 他又摸着黑, 去了后山山洞。 山洞物资短缺,也没地洗澡, 冯大青三人面上都沧桑不少。 沈新不想多待,直言道:“县里暴乱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如何发生的详细说说, 你们几个都做了什么?” 洞口阴风呜呜叫,冯大青早就料到沈新会问,心里早有了腹稿,他定了定神, 说: “我们刚开始真的没想过当暴民, 去反动朝廷,哥几个再没长脑子也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 是万万不敢做的。” “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们几十个兄弟聚在一起,周卫徒说凭什么他们能吃饱穿暖, 我们被冻死饿死,他提议去富贵人家‘借粮’救救急,想着只要我们人多,今年又有大雪,若最后县衙怪罪下来也不会重罚就跟着他干了。” “我们一行人三十多个,沿着西街往东走,路上有人知道了,也加入了队伍,没想到一路上人越来越多,有几百人了,中间也有遇见巡逻的卫队,见人多他们也不敢上前阻拦,我们顺利走进东街,闯入了陈员外的家。” “他家是县城有名买卖富商,这次倒卖木碳他家就占一份。” “陈员外家里的护院有将近二十个,但我们人多,他们一时也抵挡不住,等找到了仓库,见到里面数不清的还有数不清的大米和木炭,事情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冯大青坐在石块上,手捂着脸,声音沉闷道: “推搡声、尖叫声无处不在,直到陈家的一个护卫倒地,血腥开始蔓延。” 冯大青一嘴带过,继续往下说:“伤亡越来越多,周卫徒说均贫富,要开县衙粮仓给受苦受饿的所有人,他刚说完,底下的人便一呼百应,我们几个想退出也不可能了,也假模假式的加入了进去。” “攻县衙,擒官员,抢富豪,开粮仓,不过一天时间,县城便是周卫徒做主了,我当了一个守卫队小队长,管着下面的十几个人,过了几天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但五天后南江府厢军便攻来了,看见正规军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完了,我盯着周卫徒,紧紧跟着他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冯大青见沈新一直没说话,苦笑了一下,心中愈发没底。 沈新盯着冯大青几人看了几眼,才从怀里慢悠悠地拿出三张奴契,送到三人面前,说:“这是我拟好的奴契,考虑好了就签了吧。” “今夜你们就去县城吧,明日我要在县城外一里地处看到你们,记得编好卖身为奴的缘由。” 冯大青二话不说拿过奴契,咬破手指摁了下去。 刘六和冯七紧随其后。 牙口真好,沈新顿了一下,手里的印泥放了回去,转而问道:“你们可还有家人?” “没有了。”三人低声回道。 想到这几个以后就是他的人了,沈新面上温和了一瞬,“为了保证明天你们的状态,今晚没饭。” “东家您放心。”刘六点头哈腰地把沈新送出了山洞。 冯大青三人以前终日在县里晃荡,难保不免被村里人见到过,更何况这个时间点也比较微妙。 还是得想个法子让村里大多数人闭嘴才是。 第二日,沈新又去了县城,在木艺坊订了一些新家家具,买了点,带着冯大青三人回了南溪村。 刚一进门,秦宁就迎了上来,沈新捏了捏他的手,说:“他们是我在县城新买的奴仆,等咱们走了刚好可以给咱们看家,种地,养鱼。” “冯大青。” “刘六。” “冯七。” “少东家好。” 三人齐齐弯腰,拱手朗声道。 秦宁被这架势吓了一跳,抬了抬手,“起来吧。” 三个孩子也被动静吸引过来,二毛过来后看了好几眼冯大青,小手一指:“大哥,他们是之前跟咱家要钱的地痞。” 三毛歪头撇了撇嘴,不看坏人。 没想到二毛还记得,沈新摸了摸他的头发,“是他们,但是这几个人现在身无分文,自愿卖身到咱家干活了。” 二毛怀疑似的看了冯大青一眼,冯大青用发紫的嘴唇想露出一个憨厚地笑来,却因为面部僵硬而失败。 “你们先熟悉着,村里来了陌生人,我去村长家说一声。”沈新说。 “好,回来就可以吃饭了。”秦宁说。 沈新笑着说:“一定早点回来。” 村长王守义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不似以往那般咳嗽了,沈新说了自己去县城住的事,又说添了三个奴仆帮忙看家种地,说完这件事,又看向在一旁明显有些焦急的王承德说: “到了县城我夫郎会开一家秦家糕点铺,需要人来帮忙,工钱和以往一样,你愿意来吗?” “愿意,愿意。”王承德立马答应下来。 “行,等我们安顿好了让冯七来找你。”沈新说。 “守义叔,前几日我在书上看到一个稻田养鱼的法子,可以一边养鱼一边种水稻,这样不仅可以获得鱼还可以增加水稻产量。” “爹。”王承业立马看向村长。 王守义身体前倾,脸色涨红,“你果真在看到了这个法子吗?我之前有听人说过,但一直没见过。” 沈新点点头,“果真,我家里的水田就打算这么种,我把法子跟冯大青他们,就是我家买的奴仆说了,如果有人想种可以问他们,但不要一口气把所有水田都养鱼,毕竟书上和现实还是有所差距的。” 王守义觉得身上也不重了,好像还能多活个十年,他喃喃自语道:“你说的有道理…有道理。” 等沈新走时,他忍不住抓起沈新的手,激动道:“好孩子,你可真是南溪村的福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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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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