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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连乌景元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师尊的依赖,绝大多数是因为恋父情结。 苍溪行至今为止,还记忆犹新。 离开魔域之后,景元重伤难行,日夜缠绵病榻,可怜至极,那时苍溪行满世界搜刮各种灵丹妙药,一心一意只想救一救他可怜的徒儿。 就在他忙里抽闲,跑来探望景元时,景元昏迷不醒中,回握住了他的手,苍白的唇角上扬,喃喃说着什么。 等苍溪行附耳去听时,就听见他说:“我,我怕,爹爹不要再丢下我。” 那时苍溪行头顶本就半塌不塌的天,彻底塌了。 他本以为景元舍身救他,并非全然是报当年救命之恩,以及这么多年以来的养育,多多少少也是参杂了一些私|情的。 谁能想到,景元只把他当爹看! 如果是这样,他们就更不能在一起了。 很久之后,苍溪行才深吸口气,极力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故作平淡道:“既然如此,那便算我深夜来此,叨扰师弟休息了。告辞。” 一挥衣袖,刚准备离开,他想再去看看景元。 “哎,等等!”顾澜夜终究无法见死不救,犹豫再三,还是吞吞吐吐地说,“法子嘛,也不是没有,就是,就是,咳!” “你说。”苍溪行驻足,沉沉的目光直视过去。 “我倒是曾从古籍中看过,有一种名为断续膏的神药,药性奇妙,若人的手足关节受到重创留下伤残,涂抹此膏就后,伤患就能痊愈了,只不过……”顾澜夜又犹豫了。 “无论是何种名贵罕见的药材,我都可以寻来。”苍溪行开了口,只要能治好景元的腿,他将不留余力。 “药材确实难寻,但主要是,哎,怎么跟你说好呢。”顾澜夜长长叹了口气,“那书上还说了,若伤残时日已久,或者伤处已经长好者,须重新将伤处打断!” 也就是说,得把乌景元的腿重新打断一次,才能治好他的腿。 此话一出,苍溪行再也掩饰不住眼底的情绪了,曾经换过的鱼眼,此刻瞬间惨白一片。 与此同时,睡梦中的乌景元突然觉得眼睛好痛。 当他挣扎着起身时,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了丝丝血迹。
第16章 这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疼过。 但流血还是第一次。 洞里黑漆漆的,火堆也已经熄灭了,乌景元才一起身,盖在身上的袍子就滑落下来。 下意识伸手接住,摸在手里尚有余温,很厚实,并不是问仙宗的弟子服,也不是大师兄寻常穿的绀青色袍子。 修真者有灵力护体,不畏寒暑,因此一年四季,都可穿仙气飘飘的纱衣仙服,飘带长长的,衣服又轻又薄,却一点都不透。 想不到大师兄居然还有这么厚的袍子,更想不到居然会盖在他的身上。 乌景元怕把大师兄的袍子弄脏,赶紧掀起来拍了拍灰。然后就叠好,准备下次大师兄过来,再还给他。 眼睛酸疼酸疼的,这会儿也睡不着了。 乌景元索性盘腿,再度尝试着运转灵力,可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气海之中依旧死气沉沉的。 他叹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色已亮。 乌景元本打算出去透透气的,山洞狭窄阴潮,太过憋闷了,待久了,胸闷气短,头脑发昏。 奈何外面下起了大雪,风雪大得能压死个人。 他只好灰溜溜地挪了回去,拿起大师兄的袍子,把自己裹成个球,蹲坐在洞门口,望眼欲穿地瞅着。 这么大的雪,师尊定不会出门的。 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是在处理公务,还是在看书?亦或者在修炼? 也或许在和小师叔下棋罢? 师尊性子闷,寻常就不爱下峰,唯一的消遣就是和小师叔下棋。 小师叔喜欢赌棋,每次都会想法设法,赌点法器灵宝什么的,挖空心思从师尊身上讨点好东西,但每次都会输,棋品还特别差。 一输棋了,就借口说累了,明个让宁书把东西送来,可实际上第二天就装失忆,问就是没下过,问就是不知道,再问就要上手段了——捂着额头说好晕。 即便如此,师尊还是经常和小师叔下棋,有时候也会赌点别的什么,譬如,山下送了个很大的西瓜来,小师叔说,赢了西瓜就归他家的小蛇。 再譬如,大师兄外出回来,带了一罐梅子酒,说是土特产。 可最后东西都会落到乌景元手里。 唯一一次输棋,还是山下传信来,说某地出了邪祟,是一些貌美无比的鬼姬,闹得当地民不聊生的。上到八十岁老大爷,下到八岁黄毛小儿,通通沦陷了。 鬼姬不伤人,只骗身,趁机吸取阳元助自己修行。 还因此吸引了不少专门靠合欢术修炼的邪修,千里迢迢赶去,只为浑水摸鱼捞几个鬼姬充当炉鼎玩弄,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当地更是成了个远近闻名的“淫|窝”。 小师叔调侃,派几个纯情的小童子过去长长见识,还坏心眼地说,若是师兄赢了此局,就派乌景元过去除魔卫道。 乌景元那时听得脸都红透了,想着师尊从没输过棋,这回自己铁定得去了,到时候喊大师兄一道儿吧,多个人相互有个照应。 谁曾想,棋盘上的常胜将军,居然有朝一日会输给吊儿郎当,闭着眼乱下的小师叔。 小师叔当时高兴又怅然,还戏谑地说:“看来景元没这个艳|福。” 后来还有一回,师尊明明眼瞅着都要赢了,小师叔大概是输急眼了,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一个貌美女修,正鬼鬼祟祟张望着,就抚掌道:“好!谁赢了就让谁的徒弟帮我去打听那个美人的名字!” 乌景元当时看得真真的,师尊手里的白棋,在指尖狠狠紧了紧,最终下了一步错棋。 再后来,小师叔打听清楚了那个女修的来历,说是久闻乌公子大名,特意过来拜访。 小师叔就想撮合撮合,还留人家在山中小住。 被师尊得知后,连夜就传唤乌景元,把他关在峰上,吩咐他做很多事情,总而言之就是不让他有一点点空闲时间。 愣是把人拘在峰上大半个月,直到那女修下了山,才肯把他放下峰。 如今回想起来,乌景元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总觉得师尊待自己是有点特别的,比师徒之情,要多一丝私|情。 可现实却毫不留情,狠狠打了乌景元一耳光,还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雪停了,师尊依旧没过来看他。 乌景元早就习惯了师尊的冷落,也没有特别失望,趁着雪停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什么吃的。 但大雪过膝,什么吃的都没有。 想找点枯枝都费劲。 乌景元转了一圈,又灰溜溜回来了,闲来无事就堆了个大雪人,堆好后,他觉得一个雪人太孤单了,又在旁边堆了一个稍矮一点的。 堆好之后,他就裹紧衣服,把自己挤进了两座雪人之间,像小时候那样,左边是他的雪人爹爹,右边是他的雪人阿娘。 他躺在雪地里,一点都不觉得冷。 哪怕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吹了他满头满脸,他也只觉得是爹娘在某一个地方,托着这阵寒风,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 苍溪行来时,远远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自己那个残废了的年幼徒儿,蜷缩在雪地里,两座雪人一左一右守着他。 脸上,头发上,还有身上全是雪,几乎要被雪完全覆盖住了。 无声无息的,也静悄悄的,像是死了一样。
第17章 苍溪行悄无声息靠近,确定人睡着了,才弯腰蹲下。 伸手轻轻拂掉落在徒儿脸上的积雪。 雪花冰冷,可苍溪行的手指不比雪要暖和几分,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徒儿的皮肤时,徒儿还应激似的缩了缩脖子。 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可爱。 这么可爱的徒儿是他的,可很快就不是他的了。 苍溪行温柔地清理干净徒儿身上的雪,将人打横抱起来时,只觉得这孩子轻得像片羽毛。 相比于一年前,乌景元没有长高一点点,反而瘦了非常多。 熟练地将人放在石头上,用厚实的袍子包好。 山洞里黑漆漆的,苍溪行一挥衣袖,一盏崭新的炉子就凭空出现,上面还围了一圈红薯,花生,还有橘子,都是景元喜欢吃的。 景元还是个小孩子呢。 炉子还没有点火,苍溪行刚准备松开人,先把炉子点上,好把红薯什么的烤熟,等景元睡醒了,就能吃上新鲜热乎的了。 可景元刚刚还老老实实的,这会儿反而不乖了,竟手脚并用攀在了苍溪行身上,很霸道地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往师尊胸口埋。 这种姿势太过亲昵了,苍溪行胸口一滞,差点将人推出去,可看着这么乖巧柔顺的徒儿,手在半空中僵了僵,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徒儿的额头。 好在没有发热。 这孩子不知是童心未泯,还是在自暴自弃。 寒冬腊月的,竟敢往雪地里躺,真是该罚。 可苍溪行如今根本舍不得罚他,也只敢等没人的时候,趁着景元睡着了,才敢把人抱在怀里。 像对待小婴儿一样,摸摸小脸,再摸摸小手,一丝亵玩的意味都没有,有的只是来自于长辈的关切。 “师尊……”乌景元睡得很熟,似做了什么美梦,唇角扬起灿烂的笑意,喃喃道,“我,我最喜欢师尊了。” “……” 苍溪行的心尖软成了一汪春水,满眼柔情地望着怀里的徒儿。 师尊也喜欢景元。 但只是喜欢,喜欢不是爱,除了喜欢景元,他同样也喜欢自己的大徒弟和小徒弟。 倘若不喜欢,他便不会收之为徒,更不会精心养育这么多年。 “师尊,我,我疼……” 睡梦中的徒儿呜呜咽咽地叫疼,瘦弱的身躯依偎在师尊怀里,像风中残烛那样瑟瑟发抖。 他的一字一句,哪怕只是带着哭腔的一声呜咽,都如同刀剑斧钺一般,重重劈在苍溪行的心头。 苍溪行喉咙绞紧,向是含了满口的碎刀,喉咙里发出“咕”的声音,像无数个血泡翻涌上来。 胸口闷了半晌儿,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景元不怕,有师尊在呢。” “师尊不会不要景元。” “师尊会一直保护景元。” 不会太久了。 苍溪行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阶段,只要景元肯下定决心,转修无情道。 那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旦修至化境,景元就不会再受世间情爱所扰,他会逐渐忘记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渴望而不可求的父母,也会逐渐放下对师尊的执念,彻底和曾经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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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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