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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旧如流水一般慢慢流淌,有一天中午,阳光明媚,积雪消融,乌景元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出门走走,宁书很开心,就说要陪他一起。 俩人下了紫竹峰,还没走多远呢,就在峰脚不远处,看见一道陌生的身影,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少年,穿着红青相间的衣袍,扎着个高马尾,正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哪里做什么。 等俩人靠近了,宁书才开口问他在此地做什么。 这少年转过脸来,面容清秀,稚气未脱,他不说话,看了眼宁书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乌景元,清澈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 与此同时,乌景元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悸动,觉得这少年既陌生,又熟悉,竟情不自禁唤了一声“团团”。 少年并不理他,只是困惑又迷茫地望了他几眼,片刻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颗松果,就大摇大摆转身走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可走了没几步,他又转身回来,拧着眉头说:“我不叫团团!” 乌景元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他已经确定了,这个少年就是团团,但又不是曾经的团团了。 容貌变了,衣着变了,萦绕在身侧的灵力也变了,就连声音都变了。 分明就是护苍剑和长红剑融合后,新生出的剑灵。 不再是乌景元的团团了。 一眨眼就到了除夕那天,小师叔说,新年新气象,一早就拉他起来,和宁书一起,给他换上了新衣服,鹅黄色的,倒也喜气。 还准备帽子,兔毛围巾,毛茸茸的手套,上面还缀着两颗红色的小毛球,小师叔说这样很可爱。 连宁书也戴着一样的围巾和手套,俨然就是一碗水端平了。 乌景元不愿扫兴,勉强挤出了笑容。 按照往年的习惯,山中过年都是在一起过的,这样热热闹闹的,也更有人情味。 乌景元想着,好久没见到老黄和小秋儿了,就带着两份礼物独自来到了后厨,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爷孙俩,一问才知,原来爷孙俩今个被赶出了问仙宗! 这简直就是个晴天霹雳! 乌景元顾不得雪天路滑,也顾不得会不会再把腿摔断,一口气跑向了山门口。 离得老远就看见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山门口的长阶前等着,身上还挎着包袱。 一看见乌景元,小秋儿立马飞扑过来,一把环住了他的腰,高兴地大叫:“我就知道乌乌哥哥一定会来的,我就知道!” 他们不知在这等了多久,小秋儿的手冻得通红,十指像是红通通的小萝卜,脸上也红了一片,仰头吸溜着鼻涕问:“乌乌哥哥身体好些了吗?” 乌景元点点头,笑着说好多了,把手套取下来,套在了小孩的手上,然后才偏头问老黄,“你们这是……?” “人老咯,不中用了,昨个晚上守炉子,不小心打起了瞌睡,险些一把火把房子点了。”老黄面露羞愧,苍老的脸上挂着局促不安的笑容,“这些年多谢你照顾我爷孙俩,也是时候离开了。” “可是我好舍不得乌乌哥哥!以后还能再见吗?”小秋儿可怜巴巴地问。 乌景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残废至此,只怕没几个年头好活了。 寒风迎面吹来,眼眶一阵泛酸,乌景元强忍哭意地说,“仙山那么大,总有你们的容身之所,我去求师尊……” 可话一出口,脸上的神情就不由黯然了几分。 老黄知道乌景元现在的处境,不想给他继续添麻烦了,强行将小孙儿拉下了山。 乌景元望着爷孙俩渐渐消失在长阶上,直到完全看不清了。 耳边依旧回荡着老黄的声音“年纪大了,不中用咯。” 自己又何尝比他有用多少呢? 问仙宗不留无用之人,今日赶的是老黄爷孙俩。明日或许就是自己了。 乌景元浑浑噩噩走了回去,宁师兄一直在找他,见他回来了,暗暗松了口气,之后就再也没敢让乌景元离开自己的视线。 大师兄未曾出关,小师弟竟也罕见地没有出来闹腾。 直到吃年夜饭时,师尊亦没有露面过。 乌景元还是想见师尊,哪怕一面也好。 犹豫了好久,还是小声跟宁师兄说,自己想去青竹峰,给师尊拜年。 宁书答应了,可青竹峰周围有结界,没有苍溪行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上峰。 但乌景元不一样,他穿着护身小甲,师尊设的结界根本挡不住他。 “那你自己小心一些,我在这里等你。”宁书拗不过他,只能放他自己上去。 乌景元点点头,上峰的路上,心脏一直咚咚乱跳。 想着一会儿就能见到师尊了,应该说什么话才好。 师徒之间哪里来的隔夜仇呢? 他不能因为护苍剑就埋怨师尊,更没法让自己去恨师尊。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乌景元才终于气喘吁吁地踏上了峰头。 站在寝殿门口,犹豫了好久,才鼓足勇气抬手,可还没来得及敲,殿里就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我好难受,感觉身上好像有火在烧,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这是师尊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柔,跟哄孩子似的,语气宠溺地说,“有师尊在,定不会让你死。” 乌景元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所以小师弟和师尊都没现身的原因,竟是小师弟病了,待在了师尊这里。 师尊的声音好温柔,和那天晚上的冷冽截然不同,仿佛对待什么宝贝一般,还哄着小师弟快些睡觉。 乌景元小时候也生过病的,师尊虽然也会过来看看他,但从来没让他留在过寝殿,更没有亲自照顾过。 他本以为师尊性格冷淡,不喜和人亲近。 如今才后知后觉,不过是人不同而已。 小师弟是师尊心里的珍宝,而自己不过是敝履——师尊穿旧了的鞋子,脚底的淤泥,甚至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自己怎么能那么不知廉耻,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还来缠着师尊做什么? 乌景元静悄悄地来,悄无声息地离开。 殊不知殿里躺着的人,根本就不是孔鸿明,而是那天那个少年,也就是重生后的团团。 苍溪行替团团起了个新名字,现在叫念念,他希望自己将来死后,念念还能回到景元的身边,只要景元每叫一声念念,就像是又念起了一次师尊。
第29章 山上一直热闹到了元宵节。 乌景元老老实实待在紫竹峰, 再也没提过一次师尊,也没有再自暴自弃了,而是跟在小师叔身边,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哪怕只是扫扫地,擦擦桌子。 小师叔和宁师兄对他很好,也很照顾,宁师兄还把之前褪下来的蛇皮, 裁剪下来, 贴在了乌景元被毁的脸上。 虽然依旧不能完全遮掩住满脸的疤痕,但只要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乌景元对着铜镜看,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噙着泪,对宁师兄说了不下于一百声谢谢。 “好了, 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早知道我家书书的皮, 还有这种用途, 我当初早就从他身上移植一块下来了!”顾澜夜笑着打趣,实在他才不舍得割小蛇的皮。 顿了顿,他又敛眸, 试探着问,“景元, 你要不要去向你师尊请安?” 乌景元没有丝毫的犹豫, 直接拒绝了。 既然师尊不想见他, 那他也不想再去见师尊了。 顾澜夜暗暗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过了元宵节后,大师兄总算出关了, 错过了新年,他还有点遗憾,但还是去山下买了一堆礼物,给年纪小的弟子们分一分。 乌景元也有,是一副做工精致的护膝。 “谢谢大师兄,我很喜欢。”顿了顿,他还是犹豫着问,“大师兄,你还生我的气吗?” 沈渡江以为他指的是错伤小师弟的事,便摇了摇头,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不是存心的,所以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乌景元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他又问大师兄,那本无情道功法还在不在,自己想通了,愿意转修无情道。 或许只有修了无情道,才不会那么难过了。 “什么无情道?什么功法?”沈渡江不明所以地道,“我闭关久了,有点忘事。” 乌景元以为他是修炼时,出了什么岔子,正好师尊派人传大师兄过去一趟,便没有追问。 大师兄出关了,大小是件喜事,得了一份礼物,也是值得开心的事,更让乌景元开心的是,他接到了知己好友传来的信,信上问他最近好不好,还说上次是自己的不对,希望景元能原谅他,信末尾还邀请乌景元半个月后来参加他的定亲宴。 此人叫张子隐,乃是西炎山天道府的公子,与乌景元相识于六年前。 那时天地异象,从天而降劈下了一道天雷,炸出了一处远古遗迹,吸引了仙门百家前去探寻宝贝。 乌景元随师尊一道儿前往,在那遇见了随父亲同行的张子隐,还机缘巧合之下,乌景元救下了险些被遗迹中机关射|杀的张子隐,因此结识。 后来又相约着下山游历,或是去邪祟横行的地方降妖除魔,并肩作战过,互为对方挡过剑,一起吃过饭,大口喝过酒,还睡在过同一张床上。 感情最好的时候,他们曾躺在房顶,一边看星星,一边畅谈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唤他张郎,他唤他景兄。 乌景元刚从魔域回来时,张子隐心急如焚,闻讯千里迢迢赶来,可在看见面目全非的乌景元时,他竟往后倒退,还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甚至不等乌景元醒来,就逃之夭夭了。 一年以来,张子隐再也没跟他联系过,如今得知曾经的好兄弟居然要定亲了,还邀请自己参加。 乌景元是既高兴,又欣慰,尤其自己的脸现在贴了蛇皮后,不那么丑陋不堪了,想来不会再吓到张子隐。 回到峰上,连小师叔都发现了他的开心,就打趣他遇见什么好事了。 等听说之后,小师叔神情一变,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那混小子就不是个好东西!白眼狼一个!景元,你别听信那小子的甜言蜜语!” 可张子隐是乌景元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他不想错过张郎的订婚宴。 “你啊,怎么那么笨?你难道忘了,之前那臭小子怎么对你的?”小师叔满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他趁你伤重,打个照面就吓跑了!之前装得多深情似的,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都会待你一如既往!结果这一年来,他来过没?给你写过几封信?是不是就这一封?” 乌景元抿了抿唇,低声道:“张郎他当时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现在应该已经想通了。”顿了顿,他使劲攥住信,又说,“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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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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