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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静取下毛巾包扎好腕间伤口,缓慢移步走到卧室,沈朝的骨灰盒放在他床头,随着量越来越少,他已经换了个更小的罐子。 这盒骨灰,曾带给宴雪然些许安慰。这是沈朝的全部分,宴雪然曾经带给沈朝的伤害,也赫然在其中。 这里面还有来自宴雪然自己的苦果。 宴雪然品尝过它们,没有什么味道,也不浓郁,可是它将会融入到他骨血里去。 而这也代表着,他们两个终于变成某种意义上的一体,连中间生死的距离也被弥平。 而他的死亡,则代表着—— 即使沈朝离开他,离开如此久的时间,但他终究还是可以来到沈朝的世界。 宴雪然选了又选,看着窗外的晴日,给自己挑了一个好日子。
第40章 被发现(一) 正月二十七, 宜嫁娶、祭祀,正是个上路的好日子。 这一天,宴雪然早早醒来, 精神抖擞,他给自己挑了一套新衣服,做了发型, 胡子也刮了,还打了领带, 换上了沈朝曾经给他买的袖扣。 秦朔来他办公室汇报, 还打趣了一句“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俊, 心情也这么好”。 宴雪然微微笑着,没有解释。 傍晚下班,他开车去花店取提前订好的花束,一大捧, 芳香沁人, 店员看他的神情, 笑眯眯地问是不是有约会。 宴雪然矜持点头,嘴角弧度上扬:“是, 我要去找我的爱人。” 助理被他放了假,宴雪然副驾驶上放着花、还有骨灰, 他一路哼着调子,心情雀跃。 左右手的手腕处还有着狰狞的伤口,反反复复叠在一起, 旧伤难愈新伤又落。 这样的伤口堆积着,开车便没有那么爽利,可宴雪然却不觉得哪里不舒坦,反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有将欲飞起来的感觉。 来见沈朝的路上,连空气都是清香的。而沈朝不在的日子里,光是空虚,他仿佛就有濒死的体验。 宴雪然已经等了这一天太久,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 他心里不无猜测:沈朝之前就想带他走,过完这个年后,最后的讯息也很显而易见,沈朝已经在等他。 他不忍心让沈朝等那么久,之前还隐约有些后怕——如果沈朝那时真的“掐死了”他,那对方会不会就此沾上罪业,变成恶鬼难以超生。 宴雪然不愿意这个结果有丝毫的可能性,沈朝生前沾上他已经很倒霉,身后总不能还因为他有污渍。 他觉得自己理应履行好一个爱人最后的职责,那便是让沈朝安然无恙地上路。 — 同样的时间里。 这一天,白瑜年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是前几日不愿再装下去的,沈朝在那之后还是来看了他,这已经足够了,哥哥放不下他,没有比这还要好的消息。 而这之后不久,白瑜年便收到了沈朝与傅斯言的订婚信息,他有傅远津的联系方式,那一日,傅远津也发了一条视频,是沈朝在众人注目中与那病秧子接吻的画面。 吻到即止,很是克制。 可无论是那病秧子扣着哥哥腰肢处青筋浮现的手,还是那人眼里简直要溢出来的爱意,都在嚣张地彰显着两人关系的不寻常。 这份不寻常,居然还在被人祝福。 白瑜年恨得心都在滴血,觉得自己不能装下去,那视频他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心烦,一开始还能代入那病秧子的心理去享受哥哥的唇。 可到后面便有如阴魂,久久不散。 白瑜年找人把视频里那张令人生恶的脸换成了自己的脸。 这样看下去便舒服了很多,他算了时间,掐着半夜的点给沈朝拨电话。 那边居然没有直接挂断,半分钟不到,电话就被接通。 白瑜年心里不免涌起希冀,心跳剧烈跳动起来,甚至忍不住飘飘自得,觉得自己被接纳仿佛也不是很久远的事。 沈朝带着甜腻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喂?哪位?” 白瑜年品味着来自哥哥的声音,笑容扬起,正要开口说话,话筒那边忽然传来了一些粘腻暧昧的水声,还有沈朝细细的喘息。 在话筒微微滋滋电流的声响里格外分明。 白瑜年的眉眼垂下,握着手机的手力道扣紧,另一只手则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 几息之后,他恢复正常,语气里带着笑意:“朝朝,你在做什么啊?” 一声忽然急促起来的尖叫尾调响起,紧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白瑜年阴沉着脸放下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无法消解。 他起身,拉开窗帘看悬天的明月,那样明亮,可为何蟾宫偏不施恩? 放在茶几上的水杯被砸碎,几乎将房间都破坏了遍,白瑜年才勉强恢复理智,翻出手机,重新拨过去。 电话不出意外被拉黑,白瑜年换了一个手机号,孜孜不倦地拨过去。 没有接通?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白瑜年靠着床脚坐在地上,不由地想哥哥现在在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哥哥在和别人|做|爱。 心痛得像是要撕裂了,白瑜年却已经哭不出来,他为沈朝哭了太多次,眼泪都要流干了,可沈朝有情也无情,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不,不过是和别人上|床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白瑜年冷着脸想,他之前煎熬过沈朝与宴雪然十年,那时候他们肯定做了更多亲密的事情,自己不也可以接受吗? 现在不过一个短命鬼病秧子而已,看着就是早死的样子,能拥有哥哥一时,还能一直拥有吗? 总会有他机会的。 白瑜年被自己的安慰劝解好,他重振旗鼓,给沈朝留言短信:【哥哥,我想起来了。】 过一会,他又补充:【哥哥,你别不理我,我不打扰你。】 还是没有回应,不知道是睡了还是继续在做,白瑜年问:【哥哥,你想知道你的墓地在哪里吗?】 上午,白瑜年收到回复:【哪里?】 他把地址发过去,自责认错:【哥哥对不起,当时你的骨灰被宴雪然那个疯子掀了,我清理了好久,才收集完,可是后来骨灰又被宴雪然抢走了。】 沈朝紧紧盯着白瑜年发过来的最后一段话回不过神,他没有想到,宴雪然竟然这么恨他。 连他的骨灰也不放过,至今也没有让他入土。 他这样一想,心里便泛起抽丝剥茧的疼,细细密密不停歇,沈朝按着自己心口,拼命遏止自己的眼泪掉落。 宴雪然怎么这样对他? 沈朝心疼了半响才缓过神,消息往上翻,又盯着上面发来的地址出神。 福安墓园。 他知道这个墓园,依山傍水,算是个好地方。 他是要谢谢白瑜年的,死后还那样尽心尽力去收敛他的后事。 午睡之后,醒来仍有些犯困,昨夜闹得狠,上午又得知那样的消息,中午补觉并没有睡得安稳。 醒来之后,眼圈犹是红的,眼珠也盈润黑亮,像在梦里也哭了很久。沈朝用冷水冲了脸,决定要去给自己上个坟。 这可真是全世界都独一无二的经历,还有谁可以死过一次又重获得一条命?又有谁可以去给自己上坟? 沈朝苦中作乐,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索性便不再笑了,准备起祭拜自己的东西。 全家福一张、和傅斯言的订婚九宫格截图一张、自己的体检证明一张,还有什么? 沈朝想了想,没有想出来。他现在算是已经超出自己上一世太多:家人宠爱,爱人甜蜜,身体还要更年轻健康。 比上一次顺遂了不少,他已经知足了。 沈朝给自己收拾好行装,在傍晚,坐上了去墓园的车。 这天天气好,晚霞也漂亮,血红的颜色遍布天际,宛如火焰燃烧,将尚明亮的天色都要烧个干净。 沈朝以为自己是不会哭的,在来之前,他甚至以为自己会笑—— 他获得了一个完美的新生,怎么不该笑? 可是笑不出来,他在墓前扯了扯嘴角,明知道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他的骨灰,可眼泪还是不讲道理地落下。 手捂住双眼,紧咬下唇,可犹是如此克制,哭声还是轻而易举泄了出来,像小兽的哀鸣。 沈朝哭了很久,或许有十几分钟,或许超过一个小时。他断断续续的,中间好几次哭到喘不上气。 直等到天色完全变黑,周边的路灯亮起,沈朝才停止这场哀泣。 他坐在墓前缓了一会儿,才终于吸住眼泪,勉强维持好状态想要回去,但他心乱如麻,丝毫未察觉在他的怔愣中,有个高大人影走近。 宴雪然在不远处静静打量着在墓碑前垂泪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身上,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息。 墓园的柳树栽得很多,夜间有和煦的晚风,树木的阴影被吹拂晃动着,落下一些,投在男人脸上,明明灭灭的,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僵硬着身体,死死盯着那道人影看。宴雪然几乎无法呼吸,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无数想法在脑中充斥,可最后只变成: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 可他分明看见了那张脸,那是沈朝——不,或许是楚朝。 他屏住呼吸,近乎浑浑噩噩地走过去,墓前的人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 他要高出沈朝许多,脸上的表情一冷,没有阳光的柔和,更将他脸色衬得冰冷摄人,冷酷的气场显露无疑。 墓碑的照片上忽而被投出道人影,沈朝一个激灵,不自觉瑟缩起来,缓缓转身向后看。 ......是,宴雪然。 “啊。”沈朝短促地尖叫一声,明明死掉的人是他,可如今被恐惧掌控的人也是他,连四肢都软绵绵得站不起身。 人在紧张惊愕恐惧的情绪下是没有办法去冷静的,沈朝本能的在地面上拖行了几步,下意识远离恐惧的源头。 宴雪然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还在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事到如今,他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辩解眼前的的场景,谁会去在一个普通的日子里去祭拜一个与自己无缘无故的死人? 更何况他之前不通智慧,也不通人情。 无法解释。 沈朝觉得自己好像嗅到了血腥气,但他的舌尖应该还没有被自己咬破。 两人就这么怪异而痛苦地沉默了十几秒,沈朝才勉强有气力站起身。 宴雪然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是谁?” 沈朝站起身,地上的文件纸张便很显眼,大咧咧摆在地上,宴雪然瞄了一眼,眼神继续回到沈朝脸上。 眼前人的表情,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而红肿的眼圈,看向他眼神里若有似无的厌恨,则更躲不过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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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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