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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记得,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太能哭的出来了。 “陛下,殿下,”霍健柏声音有些抖,他跪地,磕头谢恩:“臣……遵旨。” 或许只有事情发生后,他才能理解真正的悲苦,并不是来源于某一个彻底的人,而是一个数不尽的轮回。 找不到初时的方向,也无从分辨下一步前进的方向。 就像是永远地被困在了自己的心魔中。 他因祖父的死亡开始疯狂的讨伐这所谓的蛮夷,却因此导致一个朝代生民的流离失所。 可是自己的祖父在最初时便是想要改变这种世道的悲苦凄凉,霍健柏也是因此,才跟随着自己的祖父,踏上了前往北境的路。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他做错了事情。 大仇得报的快感在此刻烟消云散,遗留在心头的只有那一棋子一词。 这场独属于他们三人的争执,终于以霍健柏落寞的离开告终。 离开时的最后一眼,定格在来时那条极其长的宫道上,尽头处的大殿仍旧以同一种姿态立于原地,但是却完全不同于在他幼时记忆中那片红墙黄瓦的的建筑。 它完全的被雾蒙蒙的灰暗笼罩。 秋风刺骨。 霍健柏回头看的最后一眼,是缓慢在他眼中合上的宫门。 泪水似乎还是温热的,却又在刹那间被风吹干,只在他饱经风吹日晒的脸上划出一道不可见的泪痕。 故人依旧否? 只道,风起时,恍恍惚惚问鬼神。 大殿中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谢明安叫住打算离开的人,道:“正则,其实这件事情,不该就这样结束的。” “不这样,皇兄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谢明眴反问:“皇兄不是一直都知道,我要造反?霍健柏幼时与我交好,皇兄只是怕他会协助我,协助我策反。军权,君权,这二者对于皇兄来说,并无什么不同之处吧。” “那你敢反吗?” “……” 谢明眴闷笑:“我会不会反,皇兄难道不清楚么?魏立的确是我杀的,尽管很我理解他的审时度势,转向皇兄的忠诚,却是迟来太久,又偏巧让我发现。皇兄若是要怪,就怪我度量狭小,看中的任何事物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谢明眴又道:“苏逸那天被孟安刁难,是皇兄指使孟泽翔去的吧。” “......” 谢明安一只手紧紧的捏紧,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这三年中,吴子和对孟泽翔一直温淡的态度,才让我意识到了不对。” 谢明眴嗤笑:“算计来算计去,倒是把自己算计了进去。但凡他和吴子和的关系差一点,我都不会怀疑到皇兄的头上来。兵部尚书接连两任被杀害,皇兄嘴上说着命由天定,但是心中也早已认定自己便是那天罢了。吴子和是皇兄亲手选出来的探花,有用的时候多着呢,怎么可能就真的往别处一放当个安静的花瓶?” “正则,我为的是国。” 谢明安被这话戳破,怒上心头:“这般的为了一个人失去了心智,和朕对着干,你与霍健柏又如何不同呢。” “我从没说过我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圣人,也从来不屑于那所谓的皇权,这些东西对我来说,远远不如奚和边上的那段日子。” 谢明眴道:“难道不是皇兄逼着我把我送到这条路上来了?” “逼我进京,逼着我去揪这京中大大小小官员错处,逼着我整日呆在这皇宫中和你演上一出兄弟情深。”谢明眴淡声:“这所有的一切,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也只当自己应该受的委屈,可是说到底,我只是你手下的一个棋子。” “皇兄,你可曾把我当成过亲人?” 谢明眴温声,但却是不容置疑的质问:“我自知这一切都在皇兄的计划之下,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把苏逸牵扯进来呢?陛下明明一直都知道,我心悦于他。” “你们都是男子!” 谢明安连续两次剧烈的情绪起伏,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你知道这件事,传到朕的耳朵里,都变成什么了吗?” 谢明眴一字一句陈述。 “断袖之风,有违伦理。” “皇家血脉,不立道而生者,有违仁义。” “二人相交,行多不轨,君子之耻,有违道义。” “荒淫无度,以至于溺私情,有违公义。” 直到话音彻底落下,大殿中恢复沉寂,他嘴角扯平,抬起头,看向谢明安,落下最后一句话:“可那又如何?” “情之所困,难道便能因为性别不同一言而定?” 谢明眴冷眼相视,似乎是对这令人无言的世俗不想再做过多辩解。 奈何情难自禁。 谢明眴又想起了那个他魂牵梦绕的人,就好似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很安静,很乖的在盯着他看。 他的眼神忽的少了一些凌厉,反倒是轻笑着,对上谢明安的视线:“世俗之眼,或讥或讽,臣又何尝不知此情难容于世。” “可哪怕万难加身,臣亦无悔。”
第40章 夜沉如水, 裕王府。 苏逸浑浑噩噩下了马车,忽略过守在门口的谢九,一言不发, 径直回了房间。 谢九抿了抿唇, 目光转向焦急跟在身后的苏月, 一把扯住:“去哪了?” 原本就快要追上自家少爷的苏月被他限制住, 只能看着那遥遥离去的背影,气急败坏:“你管呢?” “就算你不说,我也能查到。”谢九静默,片刻后松开他的手臂。 苏月在醉仙楼时, 情绪也随着苏逸的低落状态而变得不是那么好, 此时又听见谢九这样说, 心中一阵怒火涌上心头, 怒道:“那你拉住我干吗?示威吗?” 他的呼吸算不上平稳,剧烈的起伏着, 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找回一丝冷静和理智。 “我告诉你谢九,别以为你家主子是裕王, 你就高人一等。你以为我们就很乐意跟着裕王回京城吗?自打遇见他那个倒霉蛋,我家少爷哪怕只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刚来的时候他是什么样,日子虽然清苦,但是好歹是开心的, 身体也算不上差劲, 可是现在又是什么样,难道你们心里没有数吗?” “......” 谢九不想和他争辩。 他并不认为殿下对苏逸很差劲, 正相反,他再也没见过比苏逸更弱的人。 因为弱,殿下事事都要考虑他, 因为弱,殿下总是为他找上好的药材,因为弱,这三年来,他唯一被安排的事情是保护好他。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苏月为什么还是要把错误推到他们身上。 谢九安静的看着苏月渐渐红起来的眼眶,一句话没说,转身打算离开,朝着后院的方向快步走去,却下一秒被人揪住衣袖,猛地扯了过来。 苏月个子矮,但不知忽然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谢九稳住视线时,却见他的眼眶红的彻底,下意识地抬手,却又忽然顿住。 两人就那样僵持在原地。 他的手指抖着,指向苏逸离开的方向:“不敢看是吗?你们也觉得对不起我家少爷是吗?” “殿下并没有对不起过苏逸,也没有做错过什么。”谢九回应,极其平淡。 “这是事实。” “你放屁!” 苏月怒道,扯住他衣袖的手不自觉攥紧,谢九却感受到了他在发抖,他听见对方的声音中带上了压抑的哭腔:“我知道我很笨,可是看得见......我家少爷很少笑了,每天被困在这里,一步也不允许他出去。” 在苏月的眼中,看到的事实是如此。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相同的生活,相同的日子,就连苏月都开始厌倦,更不要提每日除了学习,便再无旁事的苏逸。 前两年的节日,苏逸都会说一句“感觉今年会很热闹。”可是一旦苏月提出一起出门,他也只会摇摇头,拒绝。 苏月不解:“为什么?” “因为会惹出麻烦。” 苏逸如是解释道。 秋天的风里,带了冬的寒意。 前院中安静,落针可闻,很久很久,苏月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却还是在第一个字脱口的瞬间,让人感觉到了明显的泪意。 “我只知道过去的少爷,会喊我阿月,会笑着叫我小馋猫,会跟我说他今天很开心,”苏月摇了摇头,豆大的一滴泪滑落:“现在的少爷,只会每天安静的坐在窗边,发呆,然后守着谢明眴回来,第二日醒了接着看院中的鸟。他再也没说过自己想去哪里,只说熬过明年,他就能自由了。” “他想自由啊,”苏月近乎崩溃的摇着谢九的胳膊:“可是为什么?如果他很幸福,他为什么还想要自由?” “今日少爷又哭了,他的手很凉,我扶着他的时候,没有一点温度,身体一直在发抖,我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他不说话,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快了。” “我猜不明白,也看不懂,因为我不聪明,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苏月不自觉地蜷起:“但是我知道他累了,很累很累,他想休息。” “但是他不能休息,苏公子一直都知道他不能,但是你却意识不到。”谢九道:“所以你为此痛苦。” “很傻。” 苏月听到他冷冷的落下这么一句话。 很傻...... 怔愣,茫然,和片刻后涌上心头的怒意。 苏月袖中拳头紧握,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开口:“像你这样的人,才叫愚昧无知。” 苏月脸上还挂着泪,恶狠狠道:“谢九,我祝你一辈子都不要懂了。生离死别,悲欢喜乐,希望你这一辈都不会再体会到,就像个无情的死人,就这么一直活着。” 话音落,苏月转身离去。 谢九盯着那道身影许久,直到消失在转角处,再也看不见,悬在半空的手终于垂落。 那便一直不懂好了。 这些东西足够无聊,他一点也不想懂,也不屑于懂。 —— 谢明眴回府时,已经是深夜,马不停蹄的回到卧房,看见安静站在门口抱臂的谢九,轻声问道:“苏逸睡了吗?” 谢九表情依旧,轻摇了一下头,向他汇报:“今日晚些时候苏公子去了一趟醉仙楼。” “或许见到了霍将军。” “......我知道了。” 谢明眴轻点头,指尖触碰上门把,却没能拉开,他望着露出一条缝隙后的黑暗,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阵说不出的憋闷。 谢明眴向来对这种情绪很敏感。 突如其来的怪异,会让他突然异常的冷静。 他迈步跨进去,目光却落到了安静蜷起抱着自己的苏逸,听到开门声,他恍然抬头,看向谢明眴。 相视无言。 谢明眴脚步未动,紧紧的盯着他的身体。 苏逸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白内衬,却又不好好穿,大片白皙的皮肤裸露在外,莹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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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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