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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永远不会知道他无声无息的委屈咽下去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 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也不知道苏逸究竟因为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一样。 —— 柳上烟断,池南雪续。 古时十二月末,正是天冷得骇人的时候,窗外飞雪云起,夜窗外一片明净,恍若白昼。 用完晚膳,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各人各自回了房间,不出半响,谢明眴推开房门,就见苏逸的窗子大开着。 暖黄的烛火映着他的眉眼。 他单披了件外衣,似乎是察觉不到冷,出神地望着院中白雪纷飞。 苏逸一直都是极好看的。 特别是那双眼,余光一瞥,春水蜿蜒,叫人轻易就陷进去。 不论前世,不论今生。 茫茫人间,惊鸿一瞥。 谢明眴垂下眼,背过身合上门,踱步进了屋,伸手拉上窗:“白花花的雪,有什么好看的。” 苏逸却执拗的攥住他的手腕:“别关。” 谢明眴没管他,关严实了,又反手抓住他的手:“喜欢雪,偏偏又叫你两世都生成这副弱身子骨。既然弱,风雪寒凉,就离它远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就不信还会病了去。” “谢明眴,你觉得我很弱吗?”苏逸声音很轻,没有抬头看他。 “不弱。”谢明眴道:“我押的宝,怎么可能会弱。只是生病会很难受。” 苏逸安静无言,目光依旧停在那扇关紧的窗子上,好一会儿才开口:“可是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以一直看雪。” 谢明眴指尖冰凉,微微蜷起:“雪没有那么好。” “你说了不算。”苏逸下意识反驳。 “那谁说的算话?”谢明眴迟迟等不到回答,放软了声音:“那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喜欢雪?” 苏逸抬起头,目光不移地盯着他。 “哥。” 苏逸轻声喊道。 “我在。” 苏逸双手伸向谢明眴,等到男人俯身,低头,他便圈住他的脖颈,乖巧的凑近,贴了贴他的唇瓣,伸出舌头,送上一个吻,像是受了伤被刺激到的小动物,苏逸遵循着自己的本能,试图从他的吻中获取更多的安抚。 迷迷糊糊之中,苏逸想起谢明眴的问题。 为什么喜欢雪啊? 苏逸也不知道。 其实一直都是不喜欢的。 很讨厌雪。 因为他出生在冬至,又因为小时候的他,没有厚衣服穿,所以总是会冻到嘴唇发紫,更不要提出门玩雪。 新闻上说的没错。 北城的冬天总是有下不完的雪。 雪会落在每一处看起来相对平坦的砖瓦上,然后沿着大路,在车轮的碾压下,形成一条极其长的引导线。 那天他从酒吧包间溜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去找附近的公交站。 雪花落在苏逸眼中,与此同时,又被大车车灯照着,一片一片的,隔着老远都能看到雪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飞舞,然后缓缓下落,落在灰土的碎冰之上。 天色阴晦,冷风呼啸,发出呜呜的响。 过路的行人穿着宽大的绒服,戴着手套,苏逸不可避免的吸引了很多视线。 不为别的,他只穿了一件相对单薄的外套,光是看着,便让人心生寒意。 苏逸敢保证,他以后一定要远离北城。 这是一座一点不适合他的城市。 苏逸快步小跑,打开手机导航,抬头,自己要等的那班公交,就那么恰巧驶离。 他抿唇,忍住上下牙不去打颤,手指被冻得发红,僵硬的翻开手机,却看见末班车还有十一分钟到达,又回头看了一眼他从酒吧跑出来那段遥远的路。 再跑回去,等不到半分钟,又要重新跑出来。 苏逸低头,看了一眼公交车站的角落,感觉可能避风效果好一点,于是利落的蹲下,裹紧自己的外套,颤颤巍巍的哈着热气,似乎这样就能暖一点。 抬头时,前方的道路发生了片刻的堵塞,有小声的喇叭钻进苏逸的耳朵,他看的愣神,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滑坡,不远处,看不清车次的公交驶向自己,他双腿发麻,下一秒,一只脚不受控制的滑向前方。 他下意识的用手撑地,却忘了自己还拿着手机。 剧烈的痛感从尾椎骨爬上脑袋,他的目光却随着自己的手机滑出去,手机在雪地上滑行一段距离,缓缓地停住,却还是撞上了一个脚尖,那是一双蓝色运动鞋。 苏逸不认识什么名牌,因为他没钱,所以也不会试图了解这个品牌。 所以苏逸最初,完全不知道他即将遇见的这个人,和他在原身家庭上的差距有多么的大。 苏逸一只手撑着雪地,一只手试图去揉自己的屁股,恍然抬眼时,谢明眴就恰好闯进他的眼里。 暖黄的路灯氤氲着男人柔和的眉眼,身后胶条状的灯光刺眼,苏逸亲眼所见,那是一片极大的雪花,洋洋洒洒,正巧落在谢明眴的蓝色的围巾上。 苏逸呆滞的看着他弯腰捡起手机,却始终没有再站起,而是蹲下,和他对视。 “你的手机?” 谢明眴伸手往前递了递,屏幕还算完好,没有碎掉。 这是苏逸新买的,他心跳乱作一团,接过手机反复查看,确认没有损坏过后,他才揣进兜里,抬眼,却又下意识的逃离。 “谢谢。” 谢明眴并没有伸出手,把他扶起来,目光落在他的单薄的外套上,轻声:“你穿的好少。” “嗯。”苏逸吸了吸鼻子。 因为摔倒,他好像错过了末班车来着。 “在等车吗?”谢明眴又问。 苏逸抬头,却看不太清他的脸了,但还是遵循着自己的本能,摇了摇头:“等朋友。” 他听见那人低头闷声一笑,不知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递给他:“喏。” “什么?”苏逸下意识地反问。 “刚刚在车里,看见你穿这么薄,想着给你一个暖手宝,”谢明眴想了想:“好像太巧了,刚过来,你就摔倒了。” 苏逸手指通红,已经僵硬的发紫,他垂下眼,接过那团温热,攥紧手里,又说了句:“谢谢。” 东西送出手,谢明眴也没有什么要留下的必要,他微微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 苏逸本就不是很擅长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 他们第一面,从来都不是谢明眴以为的第一面。 而是开启在在某个谢明眴不曾注意的雪夜,因为一时的心血来潮,给一位看起来算的上高中生的小孩送了个暖手宝。 以至于此后的每一场雪夜,苏逸都会想起那天的公交站。 从那天起,一份隐秘,又极其透明纯粹的爱意,伴随着乱如鼓点的心跳,在雪和夜黏腻交融夜晚,闯进苏逸还未曾心动过的青年时期的末尾。这份赤诚干脆的爱意,追着十八的尾巴,和他一同闯进谢明眴后来所拥有的眼中。 “可下雪,与你最是相配。” 苏逸脑中印着这句话,苦于挥之不去,因而,银白的雪也没有那么讨厌,反倒变得讨喜了起来。 雪和风,夹杂着,编织成了一场属于苏逸一人的大梦。 他的目光追随着谢明眴身上的全部,以至于离开的背影都显得那么让人不舍。 或许是大脑要比冻僵身体先反应过来,自此,不论何时,独属于苏逸一人的笨拙和试探,汹涌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冲向谢明眴。 后来苏逸听说一个词,大概是叫做入室抢劫的爱情,竟然觉得和自己万般匹配。 自己大概就是靠穷追不舍,才追到谢明眴。 可是这条路,苏逸却没有勇气再走第二遍了。
第45章 苏逸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为什么喜欢雪。 或许沉默带来的负面情绪要远远多于狂热的情事中袭来的疼痛, 所以苏逸只是仰起头,和谢明眴接吻,一个借力间, 他便被打横抱起, 放在了床榻上。 “昨天的还疼吗?” 谢明眴感受不到窗外风雪狂乱的噪音, 于万般寂静中, 他只望着苏逸一人。 “不疼。” 苏逸很犟,下一秒便伸出胳膊圈在他的脖子上,很急切的追寻一个带有安抚性的亲吻:“继续吧,不要担心我。” 哪怕是同一对情侣, 不同时刻的亲吻也都不是完全相同的。文静的, 缱绻的, 畏缩的, 虔诚的,又或者是粗犷的, 动荡的,可无论如何, 紧贴的两颗心都在期待热烈的玫瑰绽放的那瞬,扑鼻的香牵动着最后一丝理智,巨大的拉扯感直直的涌进喉头,于是万般, 彼此再相爱的爱人也只会一言不发, 而是安静的,任由情欲将一滩软烂的情人谋杀在这场疯狂的战栗中。快感, 更像是被人抓住软肋后,恍然松懈,许久, 情人又后知后觉的高潮。 苏逸会站在原地,看着光下慢慢凝聚成实体的人,站在雕花的喷泉旁,安静的望着喷涌的水柱,然后转头看向谢明眴的一瞬间,逼迫自己去假想对方看向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不可避免的冷淡,冷漠,就像是彻底诀别前的噩梦一般。 尽管距离是那样不设防备,尽管他们死死拥住对方,而过去那双交握的手却冰凉至极。 房间里的光线浅薄,苏逸眼皮很薄,背很薄,脖颈也薄,这瘦削带着病感的身体紧绷时勾起的弧度却异常漂亮,谢明眴抚上他的心脏,感受着那苍白皮肤下微弱的心跳,轻声道:“怎么跳的这么慢?” “因为我快要死了。” 苏逸吻了吻谢明眴的唇角,闷声:“你总是很用力的亲我,我呼吸不上来,所以会死掉。” “不要胡说。” 谢明眴最讨厌听到这样的话,他抓上苏逸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挤进去,和他五指紧扣。强势的底色上铺灌一层雾蒙蒙的光,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场温柔春雨。 密密麻麻地吻落在苏逸浑身上下,额头,眼角,鼻尖,最后又攀附上那形状漂亮的唇上,潮红,带着湿润的暧昧。 “做完的话,我们可以去看雪吗?” 没头没脑的,苏逸又蹦出一句话。 这次谢明眴没再拒绝,他低声应下,却像苏逸一样固执,不肯改变自己原本的想法。 谢明眴的冬天,回忆中下雪的暗夜是淡漠的,惨白,昏聩。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苏逸喜欢。 疯了一样的执着。 就好像于他而言,白雪也总有燃烧的一天整片原野都是炽热的火光。 人站在那里,都是暖的,热烈的,肆意横流的。 “好,”谢明眴低头,吻他,又回答了一遍。 苏逸的小癖好太奇怪了,喜欢的所有东西于他而言都是坏的,会伤害他,所以让人不自觉便想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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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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