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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样站在窗外,和呆坐在窗前仰头看他的苏逸对视。 “发什么呆呢?” 或许是在梦里。 梦里的谢明眴笑的大概也是如此温柔。 苏逸不露痕迹的吞咽口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似乎要将他的身形完全刻进自己的记忆中,并企图祈祷他的记忆里好到此后百年,直到他的死亡,梦中的人脸还会是如此的清晰。 但是不会。 眼眶中热意涌现时,苏逸猛然低下了头,他尴尬的想要去抓什么东西,却发现自己看的那本书已经遗忘在了院中。 谢明眴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全都看在眼中,隔着窗子,便要去揉他的头,冰凉的触感划过他的的脸侧,苏逸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委屈巴巴的?谁欺负你了,谢哥给你做主。” 谢明眴的声音一直都是这样,猛然听起来格外温柔,实际上却藏着锋骨,就算尾音缠绵,也能够让人联想起诀别时的干脆。 终于,那滴悬在眼眶中的泪,连着咽不下的委屈,不甘,像是泄了洪一般喷涌。 “你去哪了?” 苏逸抓住他紧贴在自己脸侧的那双手,细细的摩挲。 可是显而易见的,他的脊背依旧痛苦地蜷缩起,温热的泪水沾染上痛意,谢明眴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心脏像是被人剜掉一块,却也只能听他哽咽的道:“我醒来没看见你,找了你很久,找不到你...” “我错了,是我错了。” 谢明眴不需要在安慰苏逸这件事情上优柔寡断,也完全不必翻来覆去的掂量,因为爱的干脆,所以他一直都未曾扭捏过每一句道歉:“我应该等你起床的,应该等你醒来,去看着你吃了早饭再去忙的。” 苏逸伸出双臂,谢明眴看出他的想法,俯身将人扯过,抱起。 抱得很紧,很紧。 就像那晚他们于雪夜中的温存。 这段时间苏逸的精神状态似乎更糟糕了一些。 虽说整日粘着他,谢明眴自然是乐意的,可是朝中事务繁重,多人催促,甚至有人在朝中强硬向圣上奏疏,话里话外皆是讨伐。总结下来,倒和谢明眴自己说那几条,没有半分差别。 谢明安拿这位皇弟没有一点办法。 每次都是拧着眉,只要听了个开头确认是因为这件事上奏,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人呵斥一顿。 谢明眴装病不上朝,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谢明安一个人处理,逐渐的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自打霍健柏回了北境,这两人坦诚布公,扯开了彼此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后,他们便很少再安静的只和对方呆在一起。 话不投机半句多。 谢明安也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是目前为止,他和谢明眴还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这个时候搞内讧,无疑就是告诉史元容和苏文昌,我们闹起来了,你看看哪里有缝可以钻,早点派老鼠大军咬出个破口,然后把我们一举击溃。 他们都没有蠢到这种地步。 但是静下心来说话,也是越发的困难。 直到谢明安听到了今日极早的时候,谢明眴便和史元容见面了的消息。 “皇爷,殿下只和首辅大人商量了一些关于春闱的事情,不必如此忧心。” 此时说话的是掌印太监邵元枫,他表情算不上过于谄媚,但还是少见的有几分阴柔的影子在。 谢明安手中批改的奏折已经放下,他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思索道:“你说,他是故意给朕看的么?” 这句话,不好答。 邵元枫深知在陛下跟前办事,有的时候须得聪明些,陛下问了,不一定是要听到回答,如果这个时候真的傻乎乎的回答,开始发表自己的见解,打断了陛下的思绪,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史元容这厮四五年来,私底下做了不少腌臜事,自以为深藏不漏实际上全被裕王殿下查探的清清楚楚,所有的罪证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记录在册,哪里还有容许他诡辩的痕迹? 裕王殿下就算和陛下关系再不好,那也是兄弟,血脉相连。 更何况如今谁人不知,裕王殿下假死回京带会的那名青年,二人关系似乎匪浅,倒有些像...断袖。 邵元枫自然是不敢妄加评议殿下,于是转而答道:“老奴听闻那位苏小公子身体向来不大爽利,秋闱便没撑过去,出了那贡院大门便昏了过去,殿下悉心照料许久,整日守在身旁,才终于见有所好转。更何况春闱最是寒凉,题目要比乡试还要难上几分,耗费时间又长,臣猜测,殿下也只是怕这位至交好友病了去,才想着和首辅大人商议几分。” 谢明安静默许久,手上不自觉的转动玉扳指:“哦,你觉得他们二人的关系,是用至交好友可以一言一概的?可朕看着倒不大像,这套说辞,倒像是糊弄三岁稚子的。” 邵元枫麻利的跪地,额前触碰到冰凉的地砖:“...依老奴愚见,或许不止,但...” 谢明安忽地笑了,唤来喜安:“把朕库中的高丽参取来,去趟裕王府,就说...说朕赏苏逸补身子用的,叫我那皇弟一定要收下朕这份心意。” 喜安应了声是,很快便出了大殿。 “退下吧,”这话是对邵元枫说的,他侧身退开,面前再次一片清静,谢明安重新拿起奏折,开始批改,再也不曾抬头。 夜风穿廊而过,最后一盏羊角宫灯微弱的火光消散在极极暗夜中。
第47章 背后依靠大树的好处就是不必为了求人做保卑躬屈膝, 苏逸拿了保结,只需要等会试那天考试就行了。 可会试三场,却需要连考九天。 若是精力旺盛的年轻学子, 考下来就算身体不适, 休息两天就会好的差不多, 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若是换成年龄稍微大一些, 又或者是身体不太好的考生,通常熬不过这九日,更别提正常发挥,连将试卷填写完整都是一件难事。 临考前一日, 苏月已经帮他整理好了考试所需要的被褥碗盆, 谢明眴推开门时, 苏逸还没有去睡。 “不早些睡?明日四更就要起床去贡院了。” 谢明眴走近, 轻触他的发丝,苏逸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药香。这段时日, 他整个人都是被泡到药罐子里慢慢养出来的,但这只是谢明眴以为。 谢明眴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他并没有什么用, 苏逸却也不挣扎,再苦的药,都会喝的干干净净,只求一个谢明眴的心安。 苏逸被他这声询问拉回神, 下意识的低低嗯了一声, 起身时却被人圈进怀里。谢明眴低头去吻他的额头,那是一个一触即分, 却又带着无数怜惜的吻。 很久很久,苏逸才听到他说:“我的小雪人。” 谢明眴扯过自己身上的大氅,将人裹住:“春寒料峭, 就算屋子里有炭盆,也不能就只穿这么薄。等明日去了贡院,号舍上更是冷。我能做的只是叫他们给你安排了不避风的号舍。夜里风凉,一吹就容易脑袋疼,晚上休息时,更要要盖好被子。一定要记得吃一些,饿了肚子,要叫我在外面好生心疼。” 苏逸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不会冻着的。” “不会冻着的...”谢明眴把这三个字复述了一遍,忽地笑了起来:“信你的话,倒不如直接把你关在家里养好了病再考试。” 恍惚间,听到养好病这三个字,苏逸感觉到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为其他,是他清楚的知道这病不会再好了。 坚持走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明明结局早已确定,他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去忍受着裹着冰碴子一样的寒风,去参加这场考试。 苏逸捏紧了手中的衣料,推搡着谢明眴往床榻上去:“不说了,快睡觉。” 可苏逸知道,他不是在折磨自己。 他还能通过这次考试再获得一颗丹药,还能再和谢明眴呆在一起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天,哪怕很短,而他只需要忍受一点痛苦,一点冷。 他不怕的。 “嗯...”谢明眴退的极缓,一只手悬在他的胳膊下面,生怕苏逸一个不稳摔倒。二人褪去衣物,谢明眴紧紧的拥着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写不了就出来,谢哥一直等你。” 苏逸轻轻摇头:“不用,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考完的。” “不是很难。”苏逸解释道:“我可以省去一遍誊抄,能节约很多时间,一天半就能写完。” “不打草稿?”谢明眴闷声笑道:“写错了怎么办?” “不会。”苏逸强硬道:“我从来没出过错。” “这么棒啊...”他伸手捧起苏逸的脸,让他抬起脑袋,自己低头送上一个吻。苏逸小腿绷直,抵在谢明眴腰腹处,伸手去抓他的上衣。 时间总会在一个一个真挚的吻中慢慢流逝。 尽管只是一次简单的唇齿间的触碰,却仍旧令人回味,相拥而眠的年轻躯体总是能够氤氲爱意的暖流。 而这恰巧会胜过万千炙热心脏跳动后彼此冷却的尾潮。 —— 四更天,门外是如同漆黑墨色一般的黑夜。晕晕乎乎间,苏逸身上被人穿了一件又一件,直到浑身热意翻涌,他伸手抵住谢明眴还想要再给他套上一件的冲动,还带着鼻音:“热。” 谢明眴眉头一挑,拿过一旁的外衣,给他披上,这才停了手:“本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了。” 他们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很快便拿上东西出了府门。沿着这条路,去往贡院的路上,隐约可见一排亮着灯的会馆。此次前来参加春闱的士子,约摸要有四五千人,然而就是这样各地而来的精英们,最多也只会录取其中四五百人。 谢明眴带着他在车中又多等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前来通传,其中一位提调官恭恭敬敬的守在马车下:“殿下,马上就要搜检了,该去龙门旁守着了。” 谢明眴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后悔没跟皇兄要个考官的活计,那样就能守在你身边,只是现在多说无用。进去了之后不会有人为难你,遇见自己解决不了的情况,找人通传一下,我会及时赶到。” “只是一个小考,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苏逸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一旁的提调官正要毕恭毕敬的接过考篮,苏逸却摇了摇头:“还是我来吧,不劳烦大人了。” 那位提调官看了一眼谢明眴,这才松开手,带着人望龙门的方向去。 会试的搜检没有乡试那么严格,更何况裕王殿下亲自来送人,一是他的身份摆在那,二是在这零下的气温里,脱衣搜检更是要了人命,苏逸身体又差,没人敢严格的搜查他,只是翻看了他的考篮,便放人通行了。 苏逸早有预料,也不说什么,甚至没感觉到不好意思,无视了旁人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拿上自己的东西便去寻找自己的号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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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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