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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逸抿唇, 朱崇烟自然也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偏过头去看苏逸,见他不说话,只是跟在人群的后方,下意识地问:“苏兄知道今日殿下也会来吗?” “他没同我说过。” 苏逸轻轻摇头:“无碍, 你且当我们不认识罢了。” “不认识?” 低沉的男声带着笑凑近, 连带着风和半分清香。 苏逸睫毛一颤, 顿了一下, 抬头,这才看到谢明眴在他身前站定, 两人目光相交,再也容不得半分旁的事物:“还是等的累了, 不高兴?” 未等苏逸回答,朱崇烟见状,恭敬作揖:“见过裕王殿下。” 剩下三名学子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就算猜,大约也是猜得到对面是谁。谢明眴一身暗紫色锦袍, 同史元容, 孟泽翔这般高官言谈举止间徐而不迫,泰然自若, 言谈之中不自显尊而人敬之,又是这等风姿气度,想来定是那位京城中谣言众多的与裕王殿下。 只是如今一见, 倒也不如谣言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现在看来,甚至多了些温文尔雅的风度。 他们紧随其后,参见裕王。 史元容捏着茶杯的手狠了狠劲儿,表情却始终不变。不知是因为被忽略,还是谢明眴刚刚询问苏逸那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太过亲近不好,两人并未有触碰。 苏逸瞪他一眼,又怕他吃醋,下意识往远离朱崇烟的方向站了站,又轻声。 这话是对谢明眴说的。 他道:“回去再跟你说。” 谢明眴早知是如此回答,闷声一笑,却仍旧离他不远,倚着围栏看戏。 一群人皆是仔细听着这边的动静,心中暗自思忖。 这苏逸,竟然敢对殿下这样说话,只是不知是什么关系,殿下竟也由着他胡来。 亭中诡异的安静片刻,才终于有人回忆起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苏逸先行开口,向史元容行了礼,接着便是断断续续的“拜见座师大人”。 史元容视线从苏逸身上收回,哈哈一笑,打破这份无言的尴尬:“诸位不必多礼。你们皆是今科五经魁首,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实属不易。” 紧接着又问了不少问题,本以为这关就这样过去,却不曾想史元容转了个话风:“但若以登龙门便弃本心难自省,岂不缪哉?诸位,凡观历代名臣,不朽者皆在登科及第后...” 这便是提点他们,此后定要为国为民,严以律己。 谢明眴闻言,眼睛轻轻眯起。 苏逸余光瞥见,就猜到他又在算计什么。 等到史元容终于说完,一口饮尽茶盏中的茶水,便有随侍表情凝重,急匆而来,弯腰俯身低声说了些什么。 史元容表情一变,瞬间有些坐立不安,目光时不时投向谢明眴。 他是讲不下去了,于是焦急道:“总之,谨记《易》云:‘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需以天下为己任,方能不负圣贤书。” “学生谨记阁老教诲。” 谈话结束,史元容向谢明眴拜别,便先行离开,孟泽翔见状,自觉自己留下也无甚意思,还得看裕王的脸色行事,于是也找理由跑了。只留下谢明眴和一众学子。 朱崇烟有些气馁,本想着今日能好好和苏逸聊一聊,可是在马车那番谈话便僵滞无比,更不要提自己找的许多话题,都被对方简单带过。而现如今,裕王殿下又站在自己对面,更是再难寻到和苏逸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谢明眴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朱崇烟那小心思。 他心中醋意更盛,却丝毫并不外露,仍旧是那副温润样子,三言两语就把那四人打发了去,苏逸拧眉,有些无奈,看着朱崇烟表情由失落,转换成僵滞,最后又到苦涩,作揖转身离开,还是于心不忍,叫住他:“朱兄,我们来日有闲再叙。” 再转身时,又见谢明眴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你说的过分了。” 苏逸那双黑润润的眸子盯着他瞧:“别对人家有这么大的敌意。朱崇烟是个明事理的,为人正直清廉,不绕弯子,常言天下苍生,又深知为官之道在于为民,再观其器,犹浑金璞玉,人品淳朴,你三番五次下他的面子,对他以后的仕途也不好。” “这么关心他?” 谢明眴倒像什么捻酸吃醋的妻妾,话里话外都是对苏逸的谴责。苏逸无奈,轻牵过他的手,和他五指紧扣。 掌心的温度触电般似的传递,谢明眴皱眉:“怎么这么凉?” 苏逸闷笑,又握紧了一点:“是么?我没觉得。不是都一样?” 谢明眴哦了一声,又轻轻俯身,和他平视:“苏逸,现在有点想亲你。” 苏逸愣住:“这么突然?”但还是听话的亲了一下,便迅速离开。 “鬼鬼祟祟的,和我的感情有这么见不得人?” 谢明眴感到好笑,轻轻钳着人下巴,低头又续上这个吻。唇舌交缠,尽管谢明眴的亲吻并不粗暴,但苏逸还是察觉到一丝力不从心。 苏逸的唇总是很软,第一下碰上去,便叫谢明眴缴械。 等到自己松开,苏逸迷茫的眼中才终于可见一两分清明。 “你屁事好多。”苏逸轻轻喘着气,枕在他肩头,盯着远处的湖看。谢明眴紧紧的拥着他,不肯松开一丝一毫,就好像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中。 飞鸟鱼跃,春华半归。 苏逸手指搭在谢明眴腰上,遥望着远处的景致,心中却慢悠悠的想,不知离了京以后,还能不能见到这番景致。 不管去了哪,都是没有京中繁华的。 “太喜欢你了,没办法。”谢明眴笑意不减,凑近他的耳边,又轻轻去吻,好半会才问道:“要不要回去?” “回去吧。虽然会试已过,但仍旧不能松懈下来,还有一场殿试,需得静心复习。” 苏逸怕谢明眴在这亲他,万一再被外人看了去,草草的扯出一个理由。眼神也不自觉的躲闪,不远处的角落,只站了几个不敢抬眼的下人。 谢明眴听到这话眼神暗了暗,却是在苏逸不可见的角落,又极为迅速恢复正常。 “好。” —— 时间转瞬即逝。 殿试那天,晨时仍有些许寒意,苏逸身着新科贡士的袍服冠鞋,表情庄重肃穆,同众士子们守在宫门外,等待礼部官员前来带他们入殿。朱崇烟为会员,自然立于他身侧,他听着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下意识的皱眉,看向苏逸。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并不在意有他人轻声讨论。 论其原因,大概是天生便陷进这种或好或坏的争议中,渐渐的也已经免疫了。 苏逸已有四年没在这种大场面出现过,但仍旧冷静,隔绝外界的声音。 等到了金銮殿,众士子面北而立,苏逸一眼便看见了谢明眴,他和史元容被一众官员围住。 遥遥地,两人目光相触。 史元容余光瞥见谢明眴笑了,便下意识觉得不简单,侧身一看,只是余光扫到苏逸的那张脸,心中下意识的冷笑。 他就知道。 直到那身着明黄皇袍的身影出现,众官员皆是叩首行礼。 大殿之上,谢明安的审视视线在众士子中扫过,最后落在了苏逸身上。 上百贡士中,苏逸的外貌的确是最出彩的那个,就算是没拿正眼瞧他,看他的眼睛里也是一潭死水,不过谢明安神色如常,却是毫不意外这件事,仿佛早就见过对方这副样子一样。 等谢明安落了御座,礼部官员引导众贡士进入自己的座位,行五拜三叩之礼。 苏逸看到策问题目后抬首,乾明宗脸上挂着虚淡的笑容,眼神不眨盯着他,背后泛起一阵凉意,恍惚间竟让苏逸觉得,那皮下或许不是个人。 或许只是花了眼,苏逸这样安慰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再抬头看过去时,谢明安已经恢复了那副威严庄重的模样。 长呼一气,苏逸安静的阅完试卷,发现是一道关于官员贪污受贿的策问题。 题目内容大致是:《周礼》六计弊吏,《春秋》责臣清浊。纵观经史,吏治关乎国运,而今仍有州县或存墨吏侵渔,苞苴暗行,虽斧钺频加而痼疾未除……通篇读下来,苏逸下意识从脑中搜刮解题的方法与思路,这道题无非便是从事例出发,抽丝剥茧捋清乾明宗出这道题时的想法,以及各位考官,他们想看见什么样的回答,结合每个人的观点,舍小取大,然后就事论事,切入自己的观点,最后引用典故史事,总结做法阐明观点,仍旧是那套老旧的流程。 只是苏逸读完题,连笔都有些拿不稳。 南泽官员贪污一题,只为他准备的题目啊。
第52章 乾明宗是依据南泽县的贪污官员事件出了此题。 南泽踞禹贡扬州之域, 距离京师二千三百里,气候湿热,经济发达, 船帆蔽空, 丝绸绫绢瓷器盈利众多, 又因地理位置奇特, 三江环抱,五湖星布,故每年夏秋,必遭洪水, 堤堰屡溃, 水患频繁, 每每洪水退后, 腐尸塞川,瘴疠横生。也正因如此, 吏治松弛,官府县衙常借修建堤堰之名强征赋税, 又常克扣防疫银钱,药局虚设,致疠气漫于市井。 曾有史官记载,当年御史巡查南泽之时, 查得盐铁转运使暗通海商, 金锭盈车,瘟疫肆虐时, 司仓郎中闭籴居奇,一方“辟瘟药”价值千文。 贫苦百姓哪里有钱去买这一方药? 只得自生自灭,最后落得个悲惨结局。 而现如今, 不管苏逸的策问答得如何,他都是逃不过下派南泽这一关。 苏逸心里清楚,乾明宗早早的便因谢明眴假死对他释放出了不小的敌意,故而会以南泽地方缺乏官员为由,从这次殿试中选拔合适的考生,直接提前到五月任职。 他无父无母,自然不会受到父母丧的影响,又因为他是谢明眴的皇兄,苏逸更干不出当朝拒任的行当。 等来日传胪大典,御前宣旨其去向任职,半日之内他便可以等到赦书,吏部文选司造册后,最快七日,他便可以收拾行装离开京城。 正巧,赶上六月南泽洪水多发,一场瘟疫突发,他便可以死的顺理成章。 苏逸尽力维持住自己面部表情不崩塌。 他不知道谢明眴现在是否在看他,更无法猜测在此事发生之后谢明眴的反应,无论是哪个结果,于他而言都一样。 所以现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理智将题目作答完整,甚至越是出彩越好。 虽说自己并不能在政治又或者经济利益输送方面帮上谢明眴,但假使他的文章出彩,谢明眴社会声望自会提高。 就好比与北宋魏王因门客苏轼中榜眼,魏王府自然而然地便被士林誉为“西京文枢”,这同那道理一样。 更多文人士子便会投靠谢明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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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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