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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到这,李苗信便眼尖的觑见门外那道身影,恭敬起身:“殿下,殿试试卷昨日已筛选完,只差今日圣上亲自过目。” “你今日匆忙前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这件事。但是不妨事,”谢明眴示意人坐下:“我也的确有些好奇结果。” 李苗信心中了然。事关苏逸,放在前面提,便是最不出错的。李苗信思路清晰,将昨日阅卷时的状况讲给谢明眴:“苏公子的文章,在百十考生中,算是极好的那一批。可运气不大好,试卷被分给了户部侍郎周明翰大人。” 周明翰么? 史元容手底下的人啊。 谢明眴一笑:“他以为故意将苏逸排除在外,就能事事如愿了?” “...”李苗信嗫嚅:“不过后来,我本打算和匡大人据理力争,却未曾想最先开口的却是苏大人,阁老竟也附和了我们几句,这才敲定最终的结果。” “周明翰......”谢明眴指尖点在桌面上,明明带着笑,却无端叫李苗信看出几分狠意:“史元容能说上两句好话我倒是不意外,但是这苏文昌,和我素来不对付,他约莫也是猜到了不论今日结果如何,阿逸都不可能继续留在京城。他这是算准了我会跟着他一起走。” “殿下,还有一事,”李苗信眼神似有些躲闪:“魏立的妻眷,已经找到了。” “还活着?” “全部死了。” “......”谢明眴抬眼:“几日前死的?” “半月前。” 约莫是一个月前,魏立忌日那天,李苗信本在刑部当值,却意外发现自己书案上多了一本账册。他心中警铃大作,帐册中详细记载了魏立死前在南泽县所有的行动轨迹,甚至连用膳的时间都清晰地记录在册,直到他去了一趟名为“流云阁”的茶楼,回来后便失魂落魄,当晚便被人在明镜司的值房中剜去双眼,挂在房梁上。 李苗信继续说道:“流云阁这个地方实在诡异,我几次三番派去的探子都没再回来。我便让他们换了个地方查,倒还真发现了一些信息。” “据知情的百姓讲,她们约莫是三年前逃荒来的,都是妇孺,看起来可怜,此后便一直在那里住下。半月前,周围的邻居夜半三更听到有婴儿的啼哭,啼哭声持续大半夜,有妇人心生疑虑,便等第二日去敲其家门,这才发现她们竟遭此横祸。仵作验尸时,家中妇孺女眷皆是死在床榻上,血溅了满屋,连灶下烧火的粗使婆子也未曾放过,只剩下那个孩子,夜里哭断了气,也死了。” 光是将这些话说出口就已经叫人心中发颤,谢明眴手下动作一顿:“你是说,死的全是妇儒?” 魏立有个庶子,名叫魏回,却不是他亲生的。 魏立的妾唤作云娘,当年被丈夫做工死了,被地主盯上,想纳她为妾,云娘不应,被打的浑身上下都是伤,忍受不了这等屈辱,襁褓中还抱着个孩子,就跪在大理寺外,求个公道。 魏立于心不忍,收留了他们母子二人,为他们讨回公道,云娘无以为报,便以身相许,企图能报答这份恩情。 “是”,李苗信万般确定:“但是仵作验尸后,并未发现那个继子的尸体。” “这场灭门,你觉得会是谁下的手?又是做给谁看的?”谢明眴叩击书案,和李苗信四目相对时,却见他头低的更狠了。 “为什么不说啊?”谢明眴冷道。 那个人的名字,李苗信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谢明眴也不强迫他,自顾自的解答:“他叫,谢明安。” 扑通,李苗信跪下,又被这一句话惊出一身冷汗,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颤颤巍巍道:“殿下......” “魏立将本王卖给了如今龙椅上坐的那位,却忘了我手中有多少他的把柄在。” 谢明眴冷笑:“你猜,这个继子现在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本王杀害魏立的证据?甚至在盘算着怎么报仇雪恨?” 书房中安静到落针可闻。 “轰隆——” 一道锐利的白锋划过天空,紧接着便是乌云密布,只是一刹那,细密的雨滴便砸了下来。这场灰色的雨来的猝不及防,将四月的春最后一丝生机全然撕破,夹杂着雨丝的凉意像是利刃,穿透微合的窗门,紧接着便是扑面而来的寒凉,疯狂的袭击这场囚笼之中仅剩的角逐者。 真糟糕的天气。 苏逸还在睡觉,要是被雷声惊扰,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谢明眴整理了一下衣袖,起身,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就像是和来到时那般,眼中夹杂的是温润的笑意。 等到谢明眴脚步声顿住,李苗信抬头时,那双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谢明眴微微抬手,将人扶起,平静道:“李大人,既然是这般,那便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一切照旧。只是还需多劳烦大人关注一下魏回的踪迹。李大人若是不着急,便在府中吃盏热茶,避一避雨再走,若是着急,便使唤下人备马。本王还有事,失陪。” 等到终于摆脱谢明眴针扎一般的视线,李苗信这才像是被人从死水中一把捞起,挣脱了紧紧缠绕的枯藤,那是一种难以言说,堪称窒息的死感。 像是劫后余生,李苗信猛地大口喘气,痛苦站稳,微微俯身弯腰,一只手撑在柱上,目送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 黑色的卷边将整个裕王府完全笼罩,远处的皇宫已经看不清痕迹,隐藏在灰蒙蒙的雨色之中。雨丝像是锋利的箭口,擦过李苗信的脸。他失神的去触脸上的湿痕,瞳孔逐渐失焦于长廊的尽头。 这不是他的错觉。 裕王殿下,早就变了。 “或许我一开始的选择并没有错。” 李苗信呐呐自语。 “殿下,我还能信你吗?” 这一声极低,甚至被完全的掩藏于雨声之下,但与此同时,又是那么振聋发聩。 可这诺大的京城,十几年来展现给外人的繁华似锦,最后也只会消亡在权与利的斗争之中。 肆意增长的欲望下是冠冕堂皇的惨败。 被围困于这场猎杀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永远都无法独善其身。
第54章 第二日。 午门外的阳日头高挂, 扫除以往京中昏黑的杂色,却又带着不合时宜的灿烂。 直到喧闹的声音冲破耳膜,苏逸昏昏沉沉的下了马车, 同那群士子们站在午门外, 安静的等待着, 旁人皆是按耐不住心中的雀跃, 毕竟不论成绩如何,他们都能走上这条为官路。 那可是官! 拾级而上,一步一步,说不清是脚踏实地后唯一的慰藉, 又或者是名与利荒唐的底色下最好的遮羞布。 可这对苏逸来说, 却没有任何的欣喜可言。 直到耳中嗡鸣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高昂的, 与此同时宣告着他死亡的倒计时正式开始读秒。 字字清晰,又无孔不入:“宣, 新科进士进殿!” 苏逸循声,随着进士的队伍进殿。 他看见谢明眴站至百官之列, 身着深紫色袍服,金色龙纹刺绣,华贵俊美,引得周边士子频频侧目。 教坊司在太和门两侧奏起丹陛大乐, 百官身着朝服严守以待, 天子身着全身刺绣十二章纹的明黄色朝服登堂,苏逸垂眼, 随着众人行三跪九叩之礼,礼毕,黄榜被执事官从殿内挪移, 后由礼部尚书邹泽霖传制曰。 他手捧卷轴,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永昌九年四月初三殿试,合拟读卷官及执事官少师吏部尚书大学士史元容等十二员。其进士出身等第,恭乾明宗钦定资格。第一甲例取三名,第一名从六品,二三名正七品,赐进士及第。第二甲......” 金銮殿内,愔然无声。 【宿主,紧张吗?】 懒洋洋的系统音响起。 “我已经有很多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情了。”苏逸平静的回答。 【还以为你会和上次一样觉得我很讨厌,干脆避之不理】 “对你沉默,就好像是对牛弹琴。就算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讨厌你到了极点,你还是会挥之不去的一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你是在形容我们这些东西像是寄生虫吗?】 系统想了想,机械的的电子音顿住,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念完了,你不是第一。】 苏逸回应:“我知道。” 【太冷静了吧,苏逸......】 “乾明丙辰年科殿试,第一甲第三名苏逸!” 系统的声音和邹泽霖念出的名字重合。 【喂,你是探花了。】 苏逸这句并未回应他,出列叩头谢恩,身旁剩余两人苏逸都已不大能看的太清,忽地,一声浅淡的敲击响起,那是大殿之上的天子发出的响动,众人皆是被吸引了过去,邹泽霖察意,念榜的声音停下,静待天子开口。 谢明安是看着苏逸说的:“苏逸,关于你的策论,朕有一问。” 若是苏逸此刻抬头,便能看到乾明宗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谢明眴掩在宽大衣袍中的手收紧,死死捏紧,众人的目光皆是盯着大殿上唯一跪着的人。 “朕深知吏治清浊与国运兴衰紧密相连,夫吏者,民之纲也,纲弛则目紊,吏腐则国危。前段时日南泽州县胥吏层层盘剥,官官相护,吮民膏脂而肥私囊,窃国权柄以营党羽,实乃社稷心腹之患,朕便想以此为机,从当今士子中选出一二人选,替朕整治一番这荒唐的乱象。” 谢明安:“可昨日观诸子今科策论,多务虚言而怯实务,追随源流皆是不得其道,更惶论肃贪之策。唯有你,提出了一点,让朕心生不解。” 苏逸表情平静,声音却隐约有些哑:“陛下请讲。” “贪腐之生,生在四端,法弛,权专,德衰,利惑。四维并举,方能清肃风纪。可你却言南泽肃贪非难事,又为何言出于此。” “的确不难。” 苏逸应声:“破贪,根在豪强权贵勾连,这亦是官官相护的根本。如今律令如蛛网一般破烂,部分官员权力专横,奸邪随破,自然是没有什么威慑。然刑之重,民不敢犯,摧抑豪门,更须以雷霆之势破盘根错节之势,优化寒门晋升之路,书不该只有世家勋贵子弟才能读。周制《吕刑》三千款,墨劓剕宫皆列明条,若督察院剑悬三尺,律法严明,增补朋党罪名,连坐举报,复三代“明刑弼教“的风气,则何愁海内不清明?” “至于州县内,钱粮审计,需严加看管,税银由转运使直接送到户部,官田盐税价高者得。南泽气候湿热,位置奇特,水患频繁,常有洪水,在治理水患方面,疏散河道,修筑提坝,分洪蓄水,建设较为完备的水利防洪系统。再说贪官污吏克扣防疫银钱,依学生所言,由中央御药房直接采购药材经过兵部驿道直接送达地方,知县只需签收。瘟疫过后民生凋灵,暂停征收赋税,每户补银三钱,免赋半年。对于无法挽回的赃款追究,设置三帐册,一一比对,若是幕僚贪赃,需连带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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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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