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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儿知道一封信,裴玄就会把一百年后他们俩合葬在哪里都想好了。 带着对裴玄的担心,顾清衍回头看向梁溪码头,脸上感慨。 这份感慨落到有心人眼中,却成了另外的意思。 关毅暗地里奚落:“还以为裴世子多看中他,结果见都不见,直接把人打发走了,我看他们的交情也就那样。” 范丘眼神一闪,显然也这样想。 关毅继续道:“这种人的见多了,但凡攀上点关系就对外张扬,不知情的还以为多亲密,实际上八竿子都打不着。” 范丘心底也盼着这样,但还是略有担心:“可方才我瞧见,是裴世子派人过来让官家放行。” “哼,指不定看的是奚家的面子,京城奚家可是皇商,那可是在皇帝跟前都有面儿的。”关毅坚定道。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嫉妒,恨不得顾清衍倒霉。 章念发现了,私底下对顾清衍说:“那两个也算是举人,看人都不拿正眼,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无关人士,不必为他们花心思。”顾清衍不在意。 章念将这话记住,但每次瞧见那两人还是没个好脸,幸好,奚家兄弟做人妥当,早早将双方隔开。 顾清衍见不着那两个,在船上倒是也自在的很。 商船怕再遇上这样的事情,一路能不停就不停,恨不得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谁知道商船刚离开梁溪府,当天夜里又遇上事儿了。 “有死人!”一声惊呼冲破船舱,将人都吓醒了。
第100章 信物 因为白天睡得太多, 到了晚上就没了睡意。 顾清衍索性拿出书来复习,免得自己总是胡思乱想,担心还留在梁溪的裴玄。 外头闹哄哄的时候, 他正打算放下书休息。 “外头在嚷嚷什么?”顾清衍问道。 章念探出头去, 很快拧眉回来:“顾大哥,咱们船撞上了死尸, 这也太晦气了。” “死尸?” 顾清衍眉头一皱, 担心起来:“不会是感染瘟疫的死者吧, 若是的话得尽快焚烧掩埋,不然尸首也会传播疾病。” “那我去告诉船家。”章念一听,忙往外跑。 顾清衍放下书本:“一起去。” 章念不太赞同。 顾清衍拍了一下他脑门:“瞎担心什么, 都有对症的药材了, 感染也不怕。” 章念拦不住, 只得死死拦在他前头, 生怕他靠的太近。 甲板上围着一群人, 因为梁溪瘟疫的事情,大家都像是惊弓之鸟,正商量着怎么办。 “要报官吗?” “报你个头, 别给主家找事儿。” “咱怎么这么倒霉, 先头在梁溪被卡主,好不容易离开了梁溪居然还能遇上死人。” “现在怎么办, 要不直接把尸首推开,就当没看到。” “这不好吧, 万一他有怨气怎么办?” 船长也是满头官司,心想这趟船太不顺利,一路上总是生事。 以往若是遇上这种事情,秉着死者为大的态度, 好一些会打捞起来掩埋,差一些的也会记下位置上报朝廷,请官府处理,可偏偏这次不同。 若真的是感染瘟疫死亡的人,他们可不敢靠近。 顾清衍过来的时候,船长正往河里头张望,试图看清死者的模样。 “顾举人,您怎么过来了。”船长知道他们动静大,吵到了举人们。 幸好过来的是脾气最好的顾举人,若是那两个恐怕得闹起来,呵斥船员。 “是得病的人吗?”顾清衍问。 船长摇头:“天太黑了,看不清楚。” 他不想冒险,提议道:“不如还是把尸首拨开,就当是水葬了。” 顾清衍摇头:“若是寻常溺亡的倒也罢了,若是病人不能不管,否则疫病传播开来,死伤的就不只是梁溪府了。” “可……”船长十分为难,“这谁敢下去打捞啊,万一染上病如何是好。” 顾清衍皱眉:“先过去看看。” 此时有两个船员站出来,纷纷开口:“顾举人,这儿危险,我下去处理吧。” “我们俩刚得过疫病,听说病好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再生病,我们俩下去最合适。” 原来是之前患病的两个船员,因救治的早,是最快恢复的那批,因此十分感激顾清衍。 方才船长在,他们俩都不肯吭声,现在顾清衍一来他们就开口了。 “不急。” “有灯笼吗?”顾清衍问道,立刻有人提了灯笼过来。 章念抢过灯笼,自己靠在船边上往下放,终于照清楚江里头的那具尸首。 “应该不是病人,脸上没长疹子。” 看清楚那人长相,章念松了口气。 在他身后,顾清衍脸上闪过震惊,那被江水泡的发胀的尸首,竟是在梁溪府认错人,将他带进贡院的狂徒。 那日他分明早早逃走了,怎么会死在江中? 其余人一听没生病,纷纷松了口气。 遇上死尸虽然晦气,但没有危险,不是染病那就好处理多了。 “那就先把人捞起来,等靠岸找个地方埋了吧。”船长道,“就当做好事积德,咱们这次也算福大命大了。” 周围的船员纷纷点头,遇上瘟疫是倒霉,可这么多人一个没死,连染病那几个也都活下来了,这也是命大。 章念忽然惊呼:“这人少了一条胳膊。” 船长又开始犹豫,死人断了胳膊,指不定是被杀,闹到官府又得耽误时间,还是先禀告了奚同贵。 奚同贵出来一看也是皱眉,心想这趟船多灾多难,怎么啥事儿都能遇上。 “先把人捞起来吧。”顾清衍开口。 奚同贵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他身后不说话,却气势惊人的夏柳,点头同意。 等船员手忙脚乱的将人捞起来,几个人都倒抽一口冷气,顾清衍脸色凝重起来。 死者不但少了一条胳膊,胸口赫然还有一个血淋淋的血口。 “这……咱们又摊上事儿了。”船长吓得大叫。 奚同贵眉头打结:“清衍,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要报官吗?” 他又说:“按理来说是报官最好,可咱们已经耽误了好些天,再耽误下去怕运河都要结冰了,到时候船可不好走。” 毕竟人命官司,谁知道要处理多久。 他开口问顾清衍,显然是想走寿国公府关系的意思,至少报官之后就能走,不必耽搁。 顾清衍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拉着夏柳去旁边。 “此人乃是太平教教徒,曾在梁溪府出现,当时我与裴大哥被他们围攻,他中途逃走,没想到却死在了这里。” 看样子是被杀人灭口,这人对太平教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 看了眼那具残破的尸首,顾清衍拧眉:“看样子,是当天晚上就死了。” 夏柳眼神一沉:“竟然是他。” 他想起裴世子的叮嘱,低声道:“顾小公子,太平教危险,世子不想让你掺和太深。” “我知道。”顾清衍叹气,“此人虽作恶多端,可身世也很可怜,等结束了能不能让他入土为安。” 夏柳点头:“此事交给我吧。” 他站出来,奚同贵也松了口气。 等到船只靠岸,夏柳空手走了一趟,再回来带了两个官差。 奚同贵几人见了官差还紧张,但两人什么都没盘问,简单记录一番后就将尸首抬走。 “后续的事情交给他们,不会牵连其他人。”夏柳开口。 奚同贵连声道谢:“多谢兄台帮忙,要不然这事儿可不好处理。” 船长也忍不住多看他一眼,心想怪不得少东家如此殷勤,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想到往年他们一路走,一路关卡,总是各种疏通不完的关系,心底也是感慨。 他看了眼少东家,心想等自家少爷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奚家也算是朝中有人,到时候生意也会更好做。 夏柳谦虚一笑,只说:“奚公子善心仁义,不忍心见他曝尸荒野,官府不会不明是非。” 奚同贵一颗心彻底安稳。 此时天色已晚,奚同贵便建议停船休息一晚,等明天再出发,自然无人反对。 夏柳回屋,便瞧见顾清衍若有所思,脸色有些凝重。 “我已经把消息传回去,让裴大人小心提防,小公子不必担心。” 顾清衍不是担心这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他会被葬在哪里?” 方才他总是忍不住想到那一天晚上,初见的时候,那狂徒脸上满是惊喜。 夏柳一顿:“此人乃是十等十的恶徒,小公子不必为他伤心。” “倒也不是伤心。” 顾清衍吐出一口气:“只是觉得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他误入歧途,也是想为家人报仇雪恨,真正可恨的是玩弄人心,利用他心中仇恨作恶的太平教。” 夏柳明白过来,无非是这位小公子年纪小,心肠软,见不得别人惨死。 尤其是交过手,打过交道的人。 夏柳心想,这般柔软心善的小公子,倒是跟裴大人截然不同,要知道裴大人十几岁开始杀人,可从未有过丝毫愧疚心软。 两人天差地别,竟然能成为毕生挚友,也是让人惊叹命运的神奇。 “当地官府验尸后,若无人认领,就会把尸首埋入乱葬岗。”夏柳解释,“他的死因明确,官府不会深究,想必明日就会下葬。” 说下葬,其实就是破席子一卷,直接搬到乱葬岗埋了。 顾清衍沉默下来,他想到了花娘子。 身前过得不好,死后也无人收尸,他甚至没问过狂徒那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到底是谁。 可偏偏他因为一己之私,又害死了许多梁溪百姓。 顾清衍心情复杂,一时不知道心底到底是同情多一些,还是憎恶多一些。 “小公子想在走之前祭拜吗?”夏柳忽然问。 顾清衍一愣:“我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夏柳笑道,“他身前没做什么好事儿,死后能有人祭拜也是福气。” 顾清衍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晨,夏柳果然带着他前往祭拜。 他猜测的没错,当地官府验尸后,甚至没等过夜就迅速把人埋了,生怕惹出事端来。 乱葬岗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新坟头。 顾清衍看到坟头就沉默下来,没有墓碑,没有标志,也不会有人祭拜。 等过几年风吹雨打的,坟头就慢慢消失了,这个人的存在就彻底被抹去,无人记得。 他叹了口气,借了夏柳的刀砍下一颗枯木,为狂徒做了个简单的墓碑。 可墓碑好做,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最后顾清衍只写了个无名之墓。 “希望你下辈子投胎到好人家,能够平平淡淡的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再也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顾清衍摆好了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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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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