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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汝瓷摸了摸宋厌的头发,温声安抚,让他抱好布老虎。雇好的马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马夫把东西都搬上了车。 宋厌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死死抑制自己身体里撕碎什么的渴望,胸口剧烈起伏。 直到他被那片温柔力道轻轻揽住。 他们到了个僻静的街角。 宋汝瓷环着他的背,摘下帷帽,解下披风,披在他身上:“做得很好。” 宋厌的瞳孔收缩了下,侧过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宋汝瓷想了想,又告诉他:“可以求救,找我帮忙。” 宋厌被他圈在胸口,身体贴着柔和的力道,整个人被裹在沉静安定的寒梅香里,听着均匀轻缓的呼吸声,那种几乎要把他吞噬的剧烈杀意也渐渐蛰伏。 宋汝瓷拢着他冰块一样的手,在掌心暖了暖,帮他握好那个布老虎。 “……我被他们看见罪印了。”宋厌沉默了不知多久,哑声开口,喉咙像是吞了炭,“你卖了我吧,你走吧,我这辈子完了,我是罪奴,他们看见你和我在一起,明天就会来抓你……” 天衍宗也不收罪奴。 天地也不容罪奴,朝廷知道了罪奴在外面跑,是要派人抓的。 这话还没说完,幼年主角就被塞了一嘴熬糖葫芦用的饴糖,睁圆了眼睛,抬起头,眼眶红得一碰就能掉眼泪。 宋汝瓷悄悄和系统讨论:「我觉得他和我小时候很像。」 系统:「啊????」 系统不太信,翻找档案调出宋汝瓷提交的幼年照片,反复对比。 完全不像吧! 但宋汝瓷这么觉得,他弯着眼睛,轻轻揉宋厌的脑袋,宋家的家主、只拜天地的司星郎不懂怎么跪,屈膝正坐,也不知膝下是哪冒出了那么多软垫子。 “不急。”宋汝瓷轻轻弯了下眼睛,温声说,“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汝瓷问:“你叫我什么?”
第91章 快和我去 眼圈通红的孩子愣住。 宋汝瓷耐心等了一会儿, 见他什么也不说,并不催促,只是弯了弯眼睛, 伸手轻轻揉了一会儿宋厌的脑袋。 宋厌嘴唇抿得发白, 喉咙动了几次,还是没能叫出口。 月色下的影子也并不生气、并不急。 系统等了半天, 一点动静都没能等到, 很是遗憾:「唉。」 就叫一声嘛。 又不会掉块肉。 系统唏嘘,可能这就是升级流主角, 哪怕还是在幼年期,也已经又倔又犟, 宁可真掉块肉, 也是绝说不出来半句软话的。 宋汝瓷倒是不着急, 摊开掌心, 等着攥到手指泛白的小手握上来。 …… 叫不出就先不叫。 不叫也未必就是坏事, 毕竟他们最后总要死遁退场, 不留下太多痕迹, 也能免得主角日后想起来伤心难过。 宋汝瓷取出布帕, 从水囊里倒出些清水,替他擦干净唇角糖渍。 “走吧, 先回客栈。” 宋汝瓷温声说:“马车在等了。” 宋厌被他牵着手掌, 见他起身时衣裳单薄、透风晃动,脸色在月下更显苍白, 连忙踮着脚要把披风还给他:“等下……” 宋汝瓷轻轻眨了下眼睛,见袖子被紧攥着拽住,便俯身配合,让幼年主角给自己把披风披上、系好。 宋厌系得很仔细。 理顺了带子, 还特地把布料抻顺,抹平,不小心碰到那一绺垂落的柔顺长发,闻见寒梅幽香,心脏蓦地被酸楚淹没。 宋汝瓷问:“怎么了?” 宋厌把头别过去,背后抚上暖意,他被宋汝瓷揽在怀中,抚着后脑。 幼童到底拗不过那点柔和力道,被裹在披风里,紧闭着的眼睛贴上青衫布料,鼻子狠狠地一酸。 宋厌闷声说:“……没事。” 他只是忍不住想,原来有爹娘疼是这样的感受,真难受,又酸又涩的,他一点也不喜欢。 宋雪襟是宋家家主,是不是将来总要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儿子。那小孩被爹爹抱在怀里,是不是也是这样舒服暖和,心里安稳,好像外头的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被宋雪襟亲手养大的孩子,肯定又乖又规矩,从不犯错不惹祸。说不定还和宋雪襟一样,白净漂亮,像个冰雪元子。 到时候,宋雪襟就会知道他有多粗鄙、多惹人厌了。 宋雪襟就一定会把他送走,宋厌发誓,要是有那一天,他一定狠狠打宋雪襟的亲小孩一下屁股。 一定。 宋厌狠狠用袖子蹭了两下眼睛,从宋汝瓷怀里挣脱,埋着头一声不吭,被牵着手,一路跟着跳上了马车。 / 不论怎么说,小孩子总有一点好。 ——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 睡着得就更快。 马车才走到一半,宋厌已经抱着布老虎睡沉了。身体明显比嘴诚实,紧紧蜷在宋汝瓷身边,额头贴着宋汝瓷的手背,睡着睡着就抱住了宋汝瓷的胳膊。 系统还沉浸在暴富的喜悦里,喜滋滋数了十遍金稻草,打开包袱,给宋汝瓷展示:「我们有钱了!」 除了被夜无咎变成金子的碎瓷片,系统还趁机薅了五根金竹签、三十根金稻草,一支胳膊粗的纯金擀面杖。 在人间来算,已经十分富有。 甚至比宋雪襟从宋家走时带的盘缠还多了。 这事不能细想,宋家昔日鼎盛时,家主喝水的杯子也是金的,一朝沦落成罪臣举族流放,尽全力也只凑出够路费的盘缠……想想就叫人伤心。 系统忍不住唏嘘了一会儿,又拉着宋汝瓷,兴冲冲讨论起接下来的打算:「要不要买个院子住下?」 住客栈毕竟多有不便,动不动来刺客不说,条件也实在太差了。 只有一张床,也不够两个人睡的。 系统计划得十分兴冲冲,已经进展到了买哪些家具,还有茶,总得买点像样的好茶,总喝草叶子算是怎么回事。 可惜宋汝瓷毕竟还是要更稳重些,拾起掉在地上的布老虎,放回宋厌身边:「盯着宋氏的人很多。」 有觊觎宋雪襟这一身占星术的,有盯着宋厌的,还有政敌——宋氏是因为占星获罪,一道荧惑守心的谶言叫人利用,无意间搅进早已不死不休的党争,被打成了“蛊惑人心、惑乱朝纲”。 怕宋家东山再起的,想要趁机取而代之的,趁其病要其命。 所以就算夜无咎并无恶意,也得低调行事,不能让人捉到把柄,再打宋氏一个“私藏黄金”之罪。 系统琢磨了好半天,遗憾叹气:「也是。」 不过再怎么也得弄个住的地方啊,总住客栈不合适,宋汝瓷也不能不睡觉,系统和他讨论:「租个宅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租半个也就够了……」 这天衍山下,来来往往寻仙问道的人很多,在这里待上个把月,买个宅子难免破费,有不少租赁房屋院落的。 一人一统商量家事,马车晃了下,一个山楂从包袱里滚了出来。红通通的果子很鲜艳,看着就令人不自觉口舌生津,卖糖葫芦说不定是个好生意。 宋汝瓷低头,指尖捻起骨碌碌滚落的红果,看系统馋到不行,就擦拭干净,递过去。 系统喜滋滋抱住了大咬一口:「…………」 宋汝瓷问:「好吃吗?」 「不好吃!」系统没想到它宿主有朝一日也学会了开玩笑,酸到原地变形,在不大点的马车厢里飞来撞去,「太酸了,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它把山楂乱扔,大发脾气,凶得很:「我生气了,我不帮你洗山楂了,不帮你串糖葫芦了。」 宋汝瓷笑得有点咳嗽,抬手拢住小黑影子,摸了摸,掰一小块饴糖给它:「加了糖就不酸了。」 而且,吃过山楂再吃糖,因为意识还停留在本来的酸味里,就会觉得更甜。 系统刚鼓起来的气就被摸软了,抱着饴糖啃啃咬咬,的确比平时更香甜。 系统有点惊讶,又被摸得实在舒服,一边吃糖一边融化在宋汝瓷掌心,很没原则地改变主意:「真的,你怎么知道?那我不生气了,我还帮你熬糖。」 宋汝瓷弯起眼睛。 系统喜欢看他这样,每次都觉得暖和,也喜欢碰那些力道轻柔的手指。 小黑影子在宋汝瓷掌心滚来滚去。 「对了,你说宋厌和你小时候很像。」系统想起来,看着车窗外的星星,边吃糖边和宋汝瓷聊天,「你小时候也和人打架吗?」 宋汝瓷倒是没打过架,轻轻眨了下眼睛,摇头。 系统心说那究竟还有哪能像,实在怎么都想不通,还要再问,忽然觉得温度不对,又往他的掌心滚了滚。 跳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看了看他的脸色。 滚烫。 眼尾那点红更浓了,像日暮的灼云,一片烧到苍白颧骨,衬得颈侧更显青白,几乎能看见颈脉搏动。 宋汝瓷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系统,像是在认真听它讲话,又像是没太理解,眉眼里很温柔,眼睛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色。 「你在发烧。」系统不太放心,「有没有不舒服?」 宋汝瓷还是摇头:「不要紧。」 他没什么感觉,这具身体过去没累过、没动过,过去一直被精细养着,好像也不懂得什么是生病。 「是因为你身体太弱,今天太奔波了。」 系统仔细给他做了个体检:「你的命数和北斗相连,应该补充星宿之力……不然我们就让马车停下,晒一会儿星星。」 宋汝瓷笑了下,想要摇头,马车忽然刹住,他下意识扶向身边,却扶了个空。 宋厌被他倒下来的身体压住,惊醒过来,吓了一跳:“快起来,你怎么……” 幼童愣了下,抬手摸宋汝瓷的脖颈、脸颊、额头,有点慌乱,手忙脚乱要翻包袱里的药,却被轻轻揽住:“嘘。” 宋汝瓷没怎么关注自己发烧,是因为一直在分心听车外的情形。 凡是涉及到主角的事,就很容易自动开启剧情线。 所谓剧情线,就是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只要开启,就不论怎么都无法避开的后续一连串事件。 宋厌让宋汝瓷卖了他,一个人走,并不全是小孩子心性稚嫩把事情想得仿佛天塌——而是“罪奴”这身份一旦被彭铁手叫破,就会惹来数不清的麻烦。 不仅仅是官府,惦记着黑吃黑的也不计其数。既然是罪奴,吃了亏也不敢声张。 那还不是现成的软柿子? 因此,在原剧情里,宋厌的身份也是一经暴露,就惹上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受人胁迫、勒索,拦路打劫……对待已经拜入天衍宗的主角尚且是这样。 更别说如今,山门都还没开,求仙之路八字尚没一撇。 “外面在抓小孩。”宋汝瓷抱着他,把他藏在怀里,还是半开玩笑的柔和语气,“不要乱跑,不要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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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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