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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汝瓷的话并不多,甚至很少,很安静,只是睫毛不住地轻轻颤抖。 雪玉似的人,动情时就从耳尖开始晕开薄红,这种血色在白皙皮肤上晕染,像上好的狼毫笔饱蘸春色点染莲瓣。 褚宴亲那颗朱砂色的小痣。 宋汝瓷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法抑制。他不清楚宋厌睡在什么地方,怕让孩子听见,手指攥住褚宴的袍袖。 他的皮肤太薄了,被养护得太精心。 如今只是指尖与布料摩擦,便在瓷白下也泛出红。 褚宴就立刻停下亲吻,握住那只白皙的手,拢在掌心,温存地安抚。 不亲了。 不能抱着亲来亲去,可做的事也还有很多。床榻上的污血被一道法术化净了,屋子里也叫法力涤荡,只剩下干净清苦的药香。 褚宴动了动手指,以法术让杯子自己倒水、蓄水,看见微微睁大的霜蓝眼眸里捧场的惊讶,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他让那个杯子飞到手里,掌心蓄力一震,就化作一片水雾,因为里面化了碧春丹,还有极清新的草木生发香气。 宋汝瓷闭上眼睛,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很舒服,仰头露出笑容。 笑容还未彻底绽放,又像是想起什么,下意识稍压了压。 褚宴并不急,这是难免的,宋汝瓷潜意识里同他亲近,但又是一家之主、屡遭变故磨难,身上背着宋厌与族人的责任,不可能轻易交付信任,需要慢慢来。 “你觉得我陌生,是不是?没关系,慢慢我们就会熟了。” 他揉了揉宋汝瓷的头发,低头说:“说起来,我也有些苦恼。我被调来故地做捕快,要留两个月,却没住处。” 司星郎心很细:“你不是本地人吗?” “是。”褚宴说,“故而官府不给安排住的地方,让我回家。可我少年离家入京,家中人失落流离、无处寻觅,旧宅转手他人,早已物是人非。” 不食人间烟火、这几个月一路住客栈的星官大人完全被这个故事打动了:“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宋汝瓷主动抬手抱住他。 褚宴将他拢进怀里,摸了摸清瘦脊背,摇了摇头,继续向下说:“无妨,只是我在驿站里遭了贼,如今身上盘缠不够,眼看就要被人赶出去了。” “我已经卖了三天艺,挣的钱很微薄,还不够吃饭。” 褚宴说:“想与人合租个宅子。” 天机巡狩黜置使、十八省总捕头遭了贼。 身无分文,惨到当街卖艺,想合租个宅子。 宋汝瓷有点惊喜,和系统说悄悄话:「他想合租个宅子。」 系统:「……」唉。 系统强行装作没听见黜置使大人震天响的算盘声:「真,真巧。」 系统:「我们也想合租个宅子。」 褚宴:“我还想和人合伙做点小生意。” 系统想跳起来头槌他膝盖。 但《刑名六术》是个专门用来抓贼的功法,第一节便是“洞若观火”,这天机巡狩黜置使早把功法修到顶尖,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小黑影子藏身的油灯。 系统动也不敢动,只敢蛐蛐褚□实在诡计多端,偏偏还直击痛点,每一项都是他们正急需的。 除了褚宴褚大人……肯定找不到更合适、安全、靠谱的合租合伙对象了。 系统心痛,看着宋汝瓷把糖葫芦的创业计划细致讲出,两边一拍即合,褚宴没有本钱,故而出人出力,因为东西都是宋汝瓷的,所以二八分成。 褚宴似乎很了解这些生意经,耐心给连“二八分成”都没听过的宋氏家主讲解。 这些东西好人听了都要困,何况宋汝瓷病着,黜置使大人又贴在他耳边,刻意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 果然宋汝瓷勉力听了一会儿,睫毛就坠落,又努力掀起,这样反复几次,连瞳光都有些涣散,被轻抚着脸庞抬头,只知道一味看着褚宴的眼睛。 “累了是不是?”褚宴柔声说,“睡吧。” 宋汝瓷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掩饰的,枕在他的手掌上,朝他露出纯净笑容。 褚宴低头拢着他躺下,就被手臂抱住脖颈,柔软微凉的嘴唇贴在颈侧,很柔顺地亲了亲。 褚宴的呼吸停顿了几瞬,身体没动,捧着掌心很快闭眼睡熟的人影。 ……黜置使大人去院子里浇井水了。 / 一宿的兵荒马乱,到了天光大亮,方才总算是告一段落。 宋厌是最后一个醒的。 一方面是小孩子难免觉长,睡不久长不高,另一方面也是系统那一数据擀面杖抡得有点用力,宋厌在耀眼日色里醒过来,脑子还有些晕。 他坐起来,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衣袖,模模糊糊记忆回笼。 ……医馆,宋雪襟,生病。 宋厌的脸色瞬间变了,鞋子都顾不上穿,踉跄着跳下榻飞跑出去。 这地方显然已经不是医馆了,是个寻常民宅,虽不气派,却清净规整,院子里还有一小片绿油油的菜畦。 宋厌只顾着去找宋雪襟,冒冒失失几乎闯出院子,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那种极度恐慌下的尖锐耳鸣淡了,才听见柔和的熟悉嗓音。 宋雪襟在叫他。 宋厌愣了愣,定了定神,转过身。 宋雪襟。 宋雪襟看起来好很多了……不再是昨晚吓得人魂飞魄散的样子。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多少有些病气,但眼睛很清亮。素色青衫妥帖,长发束在背后,披了件厚重的赭色外袍。 宋厌听见他说“过来”,意识还转不过神,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地飞跑过去,跑得太急,甚至还摔了一跤。眼睛也不听使唤,拿袖子狠狠地擦,眼泪还是大颗大颗止不住地往外涌,抽噎得像什么非常没出息的小屁孩。 宋雪襟被他的动静弄得微怔,又笑了,眼睛弯着,取出干净柔软的布帕,弯腰替他擦拭糊满眼泪的脸。 “我没事。”宋雪襟望着他的眼睛,“谢谢你救我。” 宋厌整个人都烫得冒烟,支支吾吾不会说话,只是摇头。 是那个有狼头腰牌的褚大人救的。 和他没关系。 宋厌这才想起宋雪襟大概还不认得褚大人,连忙攥着袖子擦净眼泪,仰头想解释昨晚的事,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看清走过来的人,就错愕愣住。 褚、褚大人。 宋厌狠狠揉了两次眼睛。 穿着麻衣布袍的褚大人,衣摆掖在腰带里,很利落,正端着一锅准备生火熬煮的饴糖走过来,地上……地上还有两筐洗好的山楂。 第一批糖葫芦已经做成了,红彤彤的十分诱人。 宋雪襟也忙了一早,身上被糖泡得沁甜,刚熬好的糖是透明泛褐的琥珀色,星点糖霜凝在睫尖,引来鸟雀叽喳。 褚宴把那一锅饴糖交给宋厌,取出锦帕,低头帮宋家主仔细擦拭:“带我去卖糖葫芦吗?” 被迫举着一口比自己还大的锅、被锅完全挡住视线的幼年主角:“……” 系统唏嘘着洗山楂。 宋雪襟笑了下,微阖了眼睛,稍稍避开锦帕,耳廓隐约有些泛红。 他自幼被教得端方,完全清醒时还是不太习惯过分亲近:“我自己去卖,厌儿看家,你不是还有官府的差事吗?” 宋雪襟抬手帮他整理衣襟,系上披风,又回去拿准备好的干粮水囊。走到院门时怔了下,看到门外的裴照:“少仙君?” 裴照被他叫得局促,手脚都有些不自在,连忙抬手还礼:“宋……宋家主。” 他被夜无咎教训了一晚上,总算明白了宋雪襟不是梅妖,是人间宋氏的家主,酝酿一宿尽力壮起胆气,想要来问问宋雪襟,要不要人教宋厌基础吐纳。 早学了,等到开山门时,自然就能比别的弟子快上一步。 到时一鸣惊人,自然有师长垂青。 裴照本是兴冲冲而来。 却没想到……院子里,竟然已是这个情形。 裴照莫名的心神不宁,他听了些有关婚约的谣言,又不肯信爬了一晚上墙头的夜无咎,定要自己来问一问。 裴照定了定神,抱拳拱手:“宋家主,在下冒昧一问,万望海涵。敢问……那位褚兄,是你的什么人?” ——血盟果然是有夸大其词的传统。 宋雪襟并没说那是自己的未婚夫。 宋雪襟站在小院门口,轻轻眨了下眼睛,回头望向正拎着张牙舞爪的宋厌去洗脸、洗手、洗脚穿鞋的褚大人。 轻轻抿起唇,耳朵红了。
第95章 小家主 裴照看得愣在原地。 他这几天频频心神不宁, 这已不知是第几遭,此刻望着那覆了薄薄红霞的面庞,只觉得胸腔里震荡不休。 裴照自幼苦修, 被师父看得极严, 几时有过这等体会,一时只觉得心惊肉跳。 ……莫非是修炼卡在了哪个要紧关窍, 走火入了魔? 裴照念着清心诀头也不敢抬。 知道了宋雪襟居然当真是人, 那一层隔阂散去,裴照眼里见的是昳丽雪影、闻见的是清冽寒梅香, 那仿佛星河天水的柔软双眸,仿佛一步踏错就要跌进去溺毙。 雪影轻声问:“少仙君?” 裴照打了个激灵, 倏地回过神。 他连那世俗黜置使的身份也顾不上再问, 支吾告罪了句“冒犯”掉头就走, 没走出多远便身化剑光匿去踪影, 匆匆逃了。 …… 宋汝瓷有点遗憾, 抬起头, 对身后走来的褚宴说:“他不买糖葫芦。” “他不识货。”褚宴被宋厌扑腾了一身水, 单手拎着依然试图扭头咬他的幼年主角, 正握着块布帕随手擦拭。 宋汝瓷被他们两个的样子引得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笑了, 接过布帕, 替褚宴拭净头上、脸上溅的水痕,一边用掌心轻轻抚了抚宋厌的后颈。 褚宴低头望着他, 神情变得缓和,稍稍俯下肩膀,方便他擦拭。 冰寒的刑名之力也渐渐散去。 系统这才从山楂盆里冒出来——有这么大的反应,其实也不是宋厌的问题, 褚宴已经把《刑名六术》修到头,运转法力时几乎引动铁律天宪,威慑怖人,而以宋厌的根骨天赋,对这些更是敏感到极点。 小罪奴遇上官差,早被记忆里的惶恐抗拒淹没,除了拼命想跑,已经不剩别的念头。 直到被宋汝瓷的手覆在后颈,宋厌的应激反应才稍缓,想起这位“褚大人”并不是要捉自己:“我、我——” 宋汝瓷扶着膝,弯腰看他。 宋厌迎上那双弯着的明亮眼睛,无地自容,脸腾地烫得冒烟。 “别怕。”宋汝瓷揉宋厌的头发,温声告诉他,“褚大人是好人。” 褚宴已经给宋厌穿上了鞋子,所以才必须拎着,否则一松手就要跑没影。 宋汝瓷握住宋厌的手,哄褚宴放心松手、安抚宋厌别紧张,把埋着头用力抠衣角的幼童领回屋,仔细擦净手和脸,换上干干净净的衣袍,梳顺乱七八糟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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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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