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褚宴直接削平了一片青石板,铺在槐树下,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宋厌被夸得脸色通红,小大人似的绷着脸色,沉稳给宋汝瓷盛饭、夹菜,扶着宋汝瓷坐在最清凉的树荫底下。 褚宴也学着夸了。 夸得生硬,突兀万分,宋厌瞪圆了眼睛,攥着筷子飞快躲到宋汝瓷身后。 褚宴:“……” 宋汝瓷笑得轻声咳嗽,掩着口缓过一阵血气涌动,拢着十分警惕的幼年主角坐下,教宋厌给褚大人分了一只烧鹅腿。 ——吃过饭,到了最热的时候,买糖葫芦的人变少。 褚宴帮忙看着摊子,宋厌趴在槐树下习字,宋汝瓷过去教他,手中那细长竹枝在细沙地上不紧不慢地写字。 这在天衍山下很新鲜,没多久就聚过来一群小孩子。 幼童叽叽喳喳,吵得潜伏在树后的夜无咎都心烦,宋汝瓷却弯着眼睛,耐心地一个一个答那些异想天开的问话。 京城来的司星郎,厉害得像神仙一样,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晓得,天文地理,博古通今,胸中自有乾坤。 “宋先生”的名头也就这么飞快叫开。 …… 到了傍晚,不光是来排队买糖葫芦的了。 宋厌回家去专心练功,宋汝瓷不那么忙的时候,就也替蒙童答疑解惑,一传十十传百。 日落时糖葫芦摊子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请宋先生帮忙念书信、写字的,测字问卦的,问功法里读不懂的晦涩关窍的……来问什么的都有,甚至有家牛生小牛犊难产,农户也火急火燎跑来,病急乱投医地找这位据说神通广大的宋先生。 宋汝瓷甚至还想去帮牛接生。 褚大人:“……” 冷峻的黜置使托着肋间,抱起被人群围住的宋汝瓷,放回槐树的树荫下。 褚宴蹲下来:“你会吗?” 宋汝瓷眨了下眼睛,点头。 在前几个世界,系统买了全套的兽医书籍,他闲着没事做的时候就都看完了。 “我在书里看过。”博文广识的司星郎很乖,扯一扯褚大人的袖子,仰头悄悄对他说,“不难,听他们说的,多半是胎位不正,只要把手伸进去……” “不行。”黜置使冷静打断,“我去。” 说完了话,褚宴才想起自己保证过他们以后凡事都商量,又立时缓和了语气,补上后半句:“……行吗?” 褚宴虽然没给牛接生过,但也从龙肚子里掏过龙珠,从凤凰喉咙里掏过凤髓。 原理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系统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这个槽应当从何吐起:「…………」 宋汝瓷还是不放心,耕牛对农家格外重要,一头牛就是一家老小的生计,他有心和褚宴一起去,却又牵挂糖葫芦摊子。 恰好到这时候,夜无咎蹲了一整个白天,眼看着褚宴居然仗着“婚约”和仙子这样亲近僭越,怒气也彻底直冲泥丸,挣脱了裴照的阻拦,气冲冲直奔这个恬不知耻的世俗凡人登徒子。 “仙子!无咎冒犯了,有一事倘不言明,无咎如鲠在喉——” 夜无咎逼着裴照帮他写了一天的词,朗声念到这,忽然顿了下,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 ……仙子看他了。 宋汝瓷见到他,眼睛微微亮了下,温声对褚宴说了几句话,就朝他走来,抬手作礼。 夜无咎一时竟有些手忙脚乱,咳了一声,忙着整理衣冠、规规矩矩还礼,看着那双明亮柔和的眼睛,把什么都忘在脑后:“仙子有事找无咎?” 夜无咎再忍不了褚宴,有意压这凡人一头,半炫耀半殷切:“遇了什么难处,只管说,但凡我血盟有办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天下之事,只要不上到九霄天,血盟都能有点办法。 就这一遭褚宴能比得上?? 血盟少主很矜持,只恨今天没带扇子出来,不能唰地展开摇上一摇。 这么欢喜地等了等,就听见眼前的雪衣仙子问:“夜少主,喜欢吃糖葫芦吗?”
第102章 三天 夜少主确实喜欢吃糖葫芦。 但再喜欢吃糖葫芦的人, 连着几天每天十来根,也难免要吃伤,听见糖葫芦胃里就要反酸水。 夜无咎咬着牙关, 横了横心, 发誓决不能输给那人间黜置使:“爱吃!自然爱吃,我就喜欢这个, 一日不吃浑身难受。” 他说到这, 见仙子舒展眉眼露出欣悦亮色,忍不住也觉得高兴, 满心欢喜到连后来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没记住。 只知道回过神,面前就多了个糖葫芦摊子。 几十串酸溜溜的糖葫芦, 百来颗鲜红欲滴的山楂, 一群馋到啃手的小屁孩……至于卖糖葫芦的人、相当碍眼的骗婚登徒子, 都不见了。 / 宋汝瓷与褚宴一道, 随着那求助的农户, 进了天衍山下的人间村落。 路程不远也不近。 牛圈里果然有头气息奄奄的牛, 肚子大得异常, 因为痛苦剧烈挣扎, 胡乱冲撞,几个人联手才能勉强按住。 小牛已经出来了两只后蹄, 情形不妙, 得徒手硬把牛犊塞回去调转位置,换成头位才出得来。 宋汝瓷受不住血气, 被冲得脸色有些泛白,握着褚宴的袖子,同他说了接生的办法。 “我来。”褚宴柔声说,“你在树下坐着。” 司星郎简直神通广大。 按着这个法子, 哀鸣阵阵、抵死挣扎的母牛终于顺利产下牛犊,虽然鲜血淋漓,却毕竟捡了条命,自然有人拿来沾了些仙气的灵草与清水来喂。 生下来的小牛本来已经不动,擦净口鼻轻轻拍打,居然也喘过一口气。 褚宴洗净了血污回来,小东西已经靠在宋汝瓷身边,四条细瘦的腿打颤,跌跌撞撞挣扎着练习站起来了。 牛犊身上的软毛干了后就蓬松,头顶那一点乳色的毛打着旋,十分可爱。 宋汝瓷伸手,轻轻护着它不叫它摔疼,垂着睫毛看小牛犊,被那点软毛蹭在掌心,忍不住抿起唇角。 褚宴立在一旁看他,心里很是柔软,一时竟觉得等宋厌拜入天衍宗后,两人不如就这样找个地方隐居,养些牛羊,生些牛犊、羊羔给宋汝瓷玩,日子岂不是也安稳逍遥。 …… 剧情没走到关键处,这种想法多半是不该冒出来的。 不然就叫“插旗”。 系统本来也对着小牛犊冒爱心,察觉到flag提示亮起,瞬间警觉:「小心!快走,可能有麻烦——」 话音没落,只见万千金光遁地而起,那憨态可掬的牛犊尚在原地,奄奄一息的母牛却已化作青色神牛。 褚宴神色骤变,托着腿弯将宋汝瓷抱起,要化作血光离开,却终归晚了一步,被一卷画中山河困住。 炊烟袅袅的村庄、耕田俱都消失不见。 千恩万谢的农户变回垂手侍立的白衣童子,牵着那青牛,立在画卷之外。 金光化作极细的金线,猝然勒向画中人,褚宴护住宋汝瓷,衣物绽裂,身体被勒出道道血痕。 宋汝瓷握紧他的袍袖。 “没事。”褚宴低头笑了笑,“这算什么,几个口子,回家上上药就好了……摔着了吗?” 宋汝瓷摇头,蹙紧眉:“是什么人?” 褚宴的反应平静,虽然因为变故突兀惊诧一瞬,却丝毫不对这些凭空冒出来的东西意外,显然是知道缘由始末的。 褚宴被金线勒得动弹不得,跪在地上,怀中却还护着宋汝瓷,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人影。 商云深。 “不关我的事。” 商云深抬手:“我是一路跟踪你们,想趁你不在,假装摸小牛,找雪襟星官说话的。” 系统:「……」 裴照这个散仙师叔一张嘴,能活活气死十个天衍宗长老。 不过商云深并没说谎,他的确是来找宋汝瓷——困住他们的法宝是山河社稷图,勒住褚宴的是捆仙绳,这些都是九霄天兜率宫才有的宝物。 商云深纯粹是为了和宋汝瓷说话,站得太近,才被一起卷了进来。 现在商云深的怀里还抱着头牛。 ……商云深被小牛犊踹了好几脚,俯身把牛犊放在地上,看着这小东西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四条腿各走各的扑到宋汝瓷身边。 既然已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可再瞒的,商云深看向宋汝瓷,顺势而为,点破了这位“人间黜置使”的身份:“雪襟星官,你可还记得天狼凶星?” 系统愣了下,火速翻找设定,终于在很靠后的主线阶段,找到了长大后的主角解开的一段谜团。 宋雪襟之所以会死,并非偶然,而是天命。 世俗红尘中的凡人王朝,帝王家最忌惮的凶星,一是荧惑,二是天狼——荧惑守心是大凶之兆,不是皇帝驾崩、就是政权颠覆,至于天狼现世,自然是兵祸来犯烽烟四起。 多年前天狼星动,帝王不安,当时的大星官、宋氏的老家主便亲自祭祀,允诺将主家诞生的嫡子献与天狼。 宋雪襟便是这个“祭品”。 偏偏宋雪襟又是宋氏最灵秀、最有天赋的后人,宋老家主不舍得将宋雪襟祭天,暗里用个木头做的偶人偷换了。 二十余年后,荧惑守心大灾现世,帝王又惊又怒,一再追查下,昔日偷换之举也叫奸细告发。宋氏因此举族获罪,被发配去了弱水河谷。 所以刺客才会不依不饶追着宋雪襟。 在那人间帝王看来,只要祭品乖乖死了,灾殃就会平息,国祚依然可以稳固绵长。 商云深相貌年轻,其实成仙后已活了百余年,亲眼见了这一段始末,从头到尾给宋汝瓷讲了。 “凶星动荡,代代要人祭,二十七年前轮到天狼,答应好的祭品却没送到。” 商云深说:“天狼就亲自来找你了。” …… 褚宴的瞳孔微微缩了下。 他看向怀中的宋汝瓷,苍白清秀的面庞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圆,很柔软错愕,一只手还握着他的袖子。 很叫人挪不开眼。 如果不是这种情形,司星郎露出这种表情,是要被亲到喘不上来气的。 褚宴收拢手臂,低头看着宋汝瓷,轻轻抚摸柔顺的长发,想要说什么,到最后却只是笑了笑,松开手。 “不错。”褚宴说,“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褚宴柔声问:“自己走得回去吗?你先回家,我得去天上一趟,有些事要办。” 凶星混入人间,本来就是看运气,能逃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被捉回去了就再回那片黑漆漆的墟渊里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倒是无所谓,只是多少有些遗憾——褚宴本来以为,化成个人间少年,修一部人间功法,修炼到顶点,就能做人了。 做一世平平淡淡的凡人,和宋雪襟一起,在一个院子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岂不是很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2 首页 上一页 1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