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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也仿佛和过去不那么一样了。 还是好脾气,还是温和,把红通通的、酸甜可口的糖葫芦递给眼巴巴看了一天的乞儿,眼睛还是微微弯着。 甚至有了天天喊着“宋先生”来请教的一群蒙童。 宋雪襟总是给他们分糖吃,给他们讲树上看不懂的地方。 每逢午后,也还是和宋厌一起在槐树下吃饭。 宋厌拜了个神秘师父,长进很大,能帮的忙越来越多,也不再只是跟着宋汝瓷习字,整日里忙前忙后,闲下来就练拳给宋雪襟看。 本来就绷着脸装大人的臭屁小孩,个头窜高了一拳还多,垂着眼睛,真有点冷冰冰不怒自威的气势了。 ……到底是哪儿不对呢? 夜无咎想不通,走来走去念叨个不停。裴照是下来准备开山门大典的,被他吵得头也大了:“你究竟在说什么,宋家主他不是好好的吗?” 昨日裴照还去拜会宋汝瓷了。 是为了宋厌的事,天衍宗看重宋厌的根骨,打算收这个弟子入山门。 因为之前师伯做的事,裴照本来还心虚,怕吃闭门羹。却不料宋雪襟不仅没对他冷言冷语,反倒很是温和,一番话谈得如沐春风,还留下他喝了一盏茶。 那小院里仿佛自然有种不同外界的气场,裴照只在里面待了一时三刻,竟觉卡了许久的关窍都有些松动。 裴照又是自愧,又是讪然,发誓定然会在山上好好照顾宋厌这个小师弟:“你少乱说乱传,宋家主人那么好,身边最不对的就是你了。” 这世上怎么能有夜无咎这么牛皮糖的人? 夜无咎“唉呀”了一声:“你不懂,跟你说也没用。” 他不是说仙子不好,是觉得宋雪襟有心事,那片春风下面不再是柔软的春水,而是平静坚硬的冰河。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表,又相当微妙,只在某个瞬间,看那双眼睛的时候,会有这种念头忽然冒出来。 是错觉吗? 是不是仙子被那混账登徒子欺骗、抛弃,伤了心了? 夜无咎犯愁地抓后脑勺。 …… 槐树下。 宋厌刚刚收了拳法的最后一式。 一群围着看的小不点拍着巴掌欢呼,宋厌的脸有些涨红,把人轰散,回到宋汝瓷身边:“刚学会……练的不好。” 他被宋汝瓷养得好,个头窜高,身量变结实,已经到了宋汝瓷的胸口。 还是半大孩子的嗓音,语气却已经沉稳了不少。 是小大人了。 宋汝瓷揉他的头发,眼睛弯了弯,指腹沿脊椎下行,在几处穴位上轻点。 宋厌只觉得一阵酸麻,倒吸凉气。 “很好了。”宋汝瓷温声说,“你的发力不对,这几个地方才会酸,你师父的基础不牢,拳法不是他的长处。” 宋厌小声嘀咕:“他就知道伸腿绊人,石灰撒脸,暗器偷袭,打不过就跑。” 宋汝瓷轻轻笑了,替他理了理衣襟,开口时呛了些风,又咳嗽起来。 宋厌连忙将他扶住:“又发病了吗?” 他不清楚宋汝瓷得了什么病,只知道夜夜都得喝药,还得行针,有几次宋汝瓷病倒在榻上昏迷不醒,被他那便宜师父施针,苍白得仿佛没有丝毫血色。 宋厌到现在还会做噩梦。 “不妨事。”宋汝瓷缓过气息,被他搀扶着坐下,温声说,“阴招有阴招的用处,遇上生死关头,性命要紧,就不可拘于光明正大了。” 宋厌抿了抿嘴,低头应了,蹲在宋汝瓷身边,看他掩在袍袖间的手。 那些手指是种奇异的玉色,比常人稍僵硬些,像剖山楂核、穿糖葫芦这种精细动作,已经没法再做。 昨夜宋厌在门缝里偷看,宋汝瓷连握笔也不是很稳了。 饱蘸浓墨的毛笔从指间掉在桌上,宋汝瓷微微垂着睫毛,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捡,却又掉了一回——淋漓墨痕刺眼异常,宋厌几乎忍不住闯进去。 但宋汝瓷也只是静静坐着,抬头看一看天上的星辰。 那张画毁了的星图被放进火盆烧掉。 “今晚还画星图吗?”宋厌低声说,“我想你多睡会儿,多歇息。” 霜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那只手揉他的头发,力道很轻,很柔软,分明就还是和以前一样。 宋厌紧紧咬住下唇。 ——褚大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宋汝瓷告诉他,褚大人是回京交差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到时候还是他们三个一起住,再加上院子里养着的那头越来越壮实的小牛犊。 牛犊被宋汝瓷亲手喂大,还是小崽的时候哞哞叫着找爹娘,如今彻底黏着宋汝瓷,开了门也不往外跑了。 宋厌忍不住问:“画星图是不是有什么用处?我能帮忙画吗?” 这话又没得到回答。 每次问这个,宋汝瓷就只是望着他笑,这双眼睛里含着的笑很安静,很叫人心里跟着难过。 宋厌就闭上嘴,不再追问,只是小心翼翼扶着宋汝瓷往家走:“那个……那个姓夜的。” 宋厌不喜欢夜无咎,看到夜无咎就来气,但这人对宋汝瓷不错,日日来帮忙,又总是送药送东西。 前些天宋汝瓷在外面发病,两条腿僵硬到走不动。宋厌的个头不够,怎么都没办法把人背起来,急得眼眶通红。 也是夜无咎火速弄来辆马车把人送回去的。 “我听说,他们家有好药。”宋厌闷声说,“还有暖榻、暖阁什么的……” 宋汝瓷停下脚步,低头望着他,这样看了一会儿,轻轻弯了下眼睛。 宋厌忽然慌了:“我不是——我不是别的意思!你的病,你的病一直不好,我不想你这么累,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 越说越急,越急越错。 说出“你不用管我”这句话,看到那双柔和眼睛里的微怔,宋厌后悔到恨不得把自己这张嘴拿封条封住。 但宋汝瓷好像就是永远不会和他生气。 “我知道。”宋汝瓷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你担心我,想我过得舒服一点,别急,厌儿——” 他说出这两个字,像是无形中定了定,有些什么已经很淡的画面闪过,浴房里的温热水汽与明亮光泽。 身体深处的悸颤,水花,眼前的白光,拢在背后的手。 安抚,慰藉,咬破的唇角,滴落的泪。 “成何体统”。 宋厌急得要命,几乎有了哭腔,不停地喊他,不停地认错。宋汝瓷尝试暂时把念头抽离……但星官就是这样。 一旦放下某段记忆,就会被星力迅速侵蚀,再难保全完整。哪怕日后再提起,完完整整复述细节,也依然会觉得陌生,仿佛是在听一段别人的故事。 宋汝瓷慢慢把心神从这段乍现的记忆里剥出,宋厌在他的眼睛里看见月色,一片银白,遍地霜花。 “去找你师父,请他来帮忙。” 宋汝瓷轻声对宋厌说:“我在这等你,请他带着药来,我走不动了。”
第104章 谁? 商云深来得很快。 来时宋汝瓷还坐在路旁, 单手扶着膝,微垂着眸,温声同那位夜少主说话。 整个天衍山下都知道, 夜无咎在使劲浑身解数, 追求这位落难的人间司星郎——只是不清楚,宋雪襟为什么不肯同意, 宁可日日卖那卖不完的糖葫芦。 明明血盟势大, 财富远超一般中等宗门,进了栖霞山庄就有享不尽的福。 “你脸色不好, 是病了吗?”夜无咎给他打扇子,殷勤轰走蚊虫, “依我看, 你就不该做这辛苦差事。” “栖霞山庄招账房先生呢, 你想不想去?很轻巧的, 只要算算账, 每月就给二十两银子。” 夜无咎说:“我听人说那褚宴在京中高升, 官运亨通, 不回来了……” 这话说出口, 夜无咎也有点不踏实,一边说, 一边偷偷瞄着宋汝瓷的神色。 天衍山与京城远隔万里, 仙家又与红尘泾渭分明,长辈管得严格, 严禁他们这些子弟动辄就去探听世俗消息。 夜无咎屡屡犯戒,冥顽不改,已经被他爹捆起来结结实实亲自揍了好几次。 这是镖局那些人带回来的说法。 平日里只要提褚宴,宋汝瓷的神情就会变化, 好不容易好转点的态度也会转淡,今日夜无咎壮着胆子再试一次,却发现那双眼眸仿佛又有些不同。 宋汝瓷并不说话,只是抬起眼睛,望着他。 睫尖细微轻颤,像是难以承受月色的重量,淡白清秀的眉睫看不出什么特殊神情。 ……竟然是某种叫人错愕的温和迷茫。 夜无咎在这双眼睛里看见雾气弥漫的烟水,霜色愈浓,什么也看不清楚,却又像是要将人的心神俱都吸进去。 肩头叫人忽然拍了一下。 夜无咎重重回神,打了个寒颤:“什么人?!” “夜少主。”商云深好心提醒他,“你根基不稳,色在胆中,境界又太低,这样乱窥天道,是要变成疯子的。” “你才变成疯子!”夜无咎火冒三丈蹦起来大骂,骂完才回过神,皱紧了眉,“什么天道?” 他愣了愣,倏地回头看宋汝瓷,错愕定住。 那双眼里流转的星轨万千,竟远比头顶夜穹更深邃浩渺,点点碎星明了又灭,吸着人心神浸入其中,只想着溺入这片天河水里,再不问身外任何事情。 夜无咎后知后觉,到这时才察觉前后心一片冷飕飕冰凉。 商云深正俯身替宋汝瓷把脉。 宋汝瓷静静坐着,头颈睫毛俱都微垂,一只手被商云深托着,另外半边胳膊被宋厌用力抱在怀里。长高了不少的幼童看着沉稳了不少,内里性子其实还没变,脸色煞白,紧紧贴着宋汝瓷的胸口。 若是在往常,宋厌这样恐惧不安,宋汝瓷早就要放下手里的事,弯起眼睛、温声安抚这孩子。 但眼前的雪影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从尘世中剥离。 “这是怎么回事?!”夜无咎攥住商云深的胳膊,他看不透这云游药郎的底细,但傻子也知道,这人绝对深不可测,“仙、宋家主他怎么了?” 商云深抬头,看了看这位养尊处优不知世事的夜少主,一时居然有些唏嘘慨叹:“你和他说的,褚宴不回来了?” 夜无咎有些慌了:“我就是说说!” 他只是想劝宋雪襟不要总等着褚宴,也去栖霞山庄看看——难道是这话害了宋雪襟?! 早知道他不说不就是了!夜无咎暗骂自己这张破嘴,急得团团转,想要弥补道歉,却被商云深一道仙力拘过去:“接着说,多说。” 夜少主瞪圆了眼睛。 这还怎么多说? 他也就打听着了这几句!还只是些以讹传讹的风言风语,多半都是假的。 商云深当然知道是假的,以仙力传音,特地补充:“细说升官发财、忘恩负义、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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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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