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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握了把刀。 是刀吧?是吧,宋汝瓷被绑在随便什么东西上,被狞笑着一刀一刀分割,他也去捅,去凑热闹。 他挑开他认为的假面,在鲜血里看见浅色的眼睛。 ……祝燃打了个哆嗦脱手,把手机扔得很远。 他又觉得反胃,踉跄着冲去洗手间呕吐,他其实一整天都什么也没吃,只能吐出些酸水,两条腿发着软融化了一样瘫在地上。 他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 祝燃错愕,挣扎着拼命回头,看见宋汝瓷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醒了,居然自己下了床。 宋汝瓷隔着客厅,靠着墙,静静看着洗手间里狼狈的他,然后转身,朝客厅的另一头慢慢走过去。 祝燃慌张,喊着“Listen”、“宋汝瓷”挣扎着往起爬,但那道安静清瘦的身影听不见。 祝燃恨不得把两条腿砸断。 他逼出力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洗脸,他狠狠扇自己的巴掌,强迫自己深呼吸,直到自己能冷静。 他在厨房找到宋汝瓷。 哪怕知道宋汝瓷听不见,他还是不敢轻易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祝燃慢慢走过去。 祝燃把这个房间收拾得太像宋汝瓷的出租屋了——宋汝瓷有过两个出租屋,一个是后来和穆鹤合租的,一个是属于Listen的,宋汝瓷把它们当成家仔细布置。 后来的那个,祝燃不熟。 但前一个是真的舒服。 宋汝瓷会把挨了老爸揍、负气离家出走的小屁孩领回家。 会把自己的床让给他,坐在床边,微微弯着浅色的眼睛,耐心听他的大声控诉,再摸一摸他的脑袋,温声讲一些别人说他绝听不进去的可恨大道理。 他妈妈身体不好,宋汝瓷教他给他妈妈做病号餐,用红糖煮鸡蛋。 宋汝瓷耐心地劝他,不要总是撂狠话,不要再一上头就不管不顾出口伤人。 “Fire。”在那个出租屋里,宋汝瓷轻声对他说,“生命很短暂,不要做那种无法挽回的、会后悔一辈子的事……” …… 环境变得熟悉,似乎让宋汝瓷的状态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更加自如、活动方便。 祝燃站在玻璃门外,不敢动。 不敢喘气。 宋汝瓷……在煮什么东西。 宋汝瓷做什么都有种不受打扰的专注神气,微垂着头,单手扶着台沿支撑身体,几绺浅亚麻色的头发滑落,苍白韶秀的眉眼被升腾的水汽模糊,看不清。 这样过了一会儿,宋汝瓷抬头,望向祝燃,浅色眼瞳温柔安静,并不惊讶,仿佛很确定祝燃会站在那。 宋汝瓷比祝燃自己还要更了解祝燃。 仿佛那里站着的是Fire,是会为了有人敢在酒吧里嘴欠冒犯宋汝瓷一句,就暴跳如雷一拳砸过去的小屁孩。 为了Listen宁可跟人玩命的混小子。 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祝燃无法思考这个,他脑海里仿佛有一小片岩浆,炙烤灼烧,滋滋冒着白烟,他无法去想听见熟悉的吉他声、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宋汝瓷。 浅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下。 宋汝瓷朝他招手:“来。” 祝燃绊了下,走过去,他的两条腿发木,看清那只小锅里的东西,这种冰冷的麻木就蔓延上来,像是蛛网一样把他整个人缠住。 宋汝瓷煮了红糖鸡蛋。 宋汝瓷以为他胃疼,以为他吃坏了东西。 被嘻嘻哈哈调戏、玩弄,当个玩物折磨,灌下酒水昏迷过去的宋汝瓷……有人给他煮红糖鸡蛋吗? 宋汝瓷拿了只碗,想把小锅里的东西倒出来。 祝燃立刻抢过,被热气吁得眼睛剧痛,什么也看不清,但老天爷大概觉得这才哪到哪,以后剜他心剁他肺的事多着呢,他必须得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自己都干了什么。 他看见宋汝瓷身上的痕迹,之前他居然没有发现,宋汝瓷很容易受伤,愈合得慢,但留下的疤痕也很浅。 很浅。 不在光下几乎看不到。 宋汝瓷的耳后有疤,手腕内侧有疤,敞开的领口掩着很多细碎的疤痕。 “不要紧的。” 宋汝瓷摸他的脑袋,像对小时候的他一样,声音很轻:“喝一点,再躺一会儿,很快就不疼了。”
第15章 捐了 宋汝瓷休息了一会儿,走到餐桌旁,想要搬椅子。 祝燃回过神,拔腿冲过去,抢在他前面:“我来。” 他搬好了椅子,扶着宋汝瓷坐下,调亮灯光,又快步回到厨房灶边,把那一碗红糖鸡蛋小心翼翼端过来。 诱人的甜香气弥漫。 椅子里的人却只是垂着头静静坐着,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出神,神情淡得像是片雾。 这一幕像是张勒住心脏的网。 祝燃蹲下,抬手,在宋汝瓷眼前晃了晃,等宋汝瓷回过神,望向自己。 他舀了一勺热腾腾的红糖水,谨慎地吹到温度适中,试探着,喂给宋汝瓷。 浅色的眼睛望着他,轻轻摇头。宋汝瓷按了下胃,示意自己没什么胃口,听不见以后,宋汝瓷似乎变得更安静、更不怎么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那一片淤青。 祝燃连忙解释:“我走路没长眼睛,自己摔的。” 他说了一遍,又拿过一沓便签,飞快把这句话写下来。 宋汝瓷的确可以辨认口型,但这样做,要耗费的心神太多了。 太辛苦。 祝燃抓着笔,在便签纸上埋头写字:[我以后不出去玩了,改邪归正,以后我做饭,我收拾家。] 宋汝瓷看完,望着他,揉一揉他的脑袋。 “吃饭。”宋汝瓷温声说,“要凉了。” 祝燃立刻端起红糖鸡蛋狼吞虎咽。 宋汝瓷本来就做得香,他吃得更香,好像饿了三天。 余光里宋汝瓷微微仰头,身体靠着椅背,后脑靠着墙,静静望着他,浅色的眼睛暖得像幻觉。 祝燃控制不住地朝这样的宋汝瓷露出笑容,他终于松了口气,握住宋汝瓷的手:“好香啊,Listen,这个吃了对身体好,我以后也天天给你做。” 宋汝瓷没有拒绝。 祝燃抓紧时间,攥着其他早就提前写好的便签纸,在心跳声里,一张张摆开放好,给宋汝瓷看。 [你生病了,该休息的是你。] [该被好好照顾的是你。]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 [我好好学习,Listen,你好好照顾你自己的身体,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祝燃本来没想这么急着告诉宋汝瓷研究小组的事。 但老医生临走前反复强调,这种情况下的病人,需要知道自身价值和在这世上存在的意义……祝燃听得想把自己的脑袋拧掉。 宋汝瓷不知道自己的价值。 这是什么世纪大笑话? 喜欢宋汝瓷的人明明到处都是,会所里那些废物富二代快被他迷疯了。 宋汝瓷只是在直播间那几个小时,补课的直播切片流传出去,就在网上爆火,居然还有不少不明就里的高中生和家长跑来他直播间订阅、打赏,全在催更。 祝燃向宋汝瓷道歉,拙劣地解释自己那天是忘了关直播,他搬来笔记本电脑,不停翻页,给宋汝瓷看截图的评论,看究竟有多少人喜欢他讲的课,看叫人震惊的打赏记录——钱已经不再是问题。 违法的放贷公司被匿名举报,一窝端,那些天价利滚利当然也用不着再还。 欠学校的学费也全部补交完了。 甚至还有剩。 “都是你自己挣的钱。”祝燃慢慢说给宋汝瓷,“还有,Listen,你看这个!他们给你发了邀请邮件……” 祝燃让宋汝瓷自己握着鼠标,他扶着宋汝瓷的手,点开那个研发小组的邀请。 徐祉安带了经费投资去谈,学校经过研究,真的开了特别人才通道,宋汝瓷被邀请远程参与小组研究,只要成功攻关,做出像样的成绩,不仅能拿到毕业证,甚至有希望保研、直博。 祝燃不懂具体的流程,但在剧烈心跳里凝视着宋汝瓷的神情,拧攥心肺的无形力道终于稍减。 宋汝瓷浏览网页,逐行细读,脸被屏幕的光照着,很安静,瞳底有细碎的光泽流动。 祝燃轻轻拍他的肩膀。 宋汝瓷微仰起头,望着他,浅亚麻色的额发滑落,浅瞳清亮柔和。 宋汝瓷对他说:“谢谢你,祝燃。” 祝燃像是被这几个字活活剖骨,但他不敢表现,只是极力摇头,他要让宋汝瓷高兴,要照顾好宋汝瓷,不能像个只会痛哭流涕后悔莫及的废物:“Listen,你有钱了,看,你有这么多钱。” 他蹲下来,扶着宋汝瓷的膝盖,仰起头问:“你想怎么用这笔钱?” 他把这个问题也写在便签上。 “吃顿大餐吧?旅行?买个给自己的礼物怎么样?”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兴奋,兴致勃勃,边说边写:“存起来也不错,Listen,你自己的钱,你想怎么花怎么花……” 反正他发誓宋汝瓷以后再也不必因为钱的事发愁。 他早就想好了,他会承担宋汝瓷今后的所有支出——更别说其实还有个徐祉安在暗地里阴森盯着,趁他不注意就往宋汝瓷的账户里疯狂打钱。 宋汝瓷这辈子的钱花不完。 他边说边写:“Listen,你以后彻底自由了。” 他把这几个字描得很粗,很醒目。 宋汝瓷倚着墙,静静望着他写,浅色的眼睛微微弯着。 祝燃抬头,朝宋汝瓷露出笑容,张开胳膊想庆祝地抱一下,宋汝瓷看起来愿意这么做。 宋汝瓷很久没显得这么高兴。 像是恍惚里回到过去,完成了一场超常发挥的完美舞台,在台下庆祝——安静过头的吉他手也被他们硬拖进来,被亲热地拍打肩膀,轻轻晃散被汗水浸湿的额发,眼睛里一点一点被浸透明亮笑影。 他原来记得这么清楚,因为他从来都挪不开眼睛,Listen放下吉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主动伸手拥抱…… 宋汝瓷轻轻拥住他,贴着他的瘦削胸腔里,心脏跳得微弱快速。 祝燃吃力扯了下嘴角,收拢手臂,小心抚着清瘦到硌手的脊背:“就高兴了?这才哪到哪啊。” 祝燃抬起手,轻轻拍着宋汝瓷的背:“不骗你,我和你说啊,你可受欢迎了,你知道我抢到你有多难吗?喜欢你的人能填满马里亚纳海沟……” 他本来摸了纸笔,边说边写字,写到一半却神情微变,收拢手臂:“Listen?” 宋汝瓷伏在他肩上,手臂垂落,他错愕地发现宋汝瓷的身体软坠,匆忙想要把人扶住,微弱的体位变化却让事情更糟。 宋汝瓷在生病。 眩晕会毫无预兆发作。 祝燃跳到嗓子眼的心脏,被一只手握住,向下扯落,坠进不见底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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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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