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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宴问:“很难过?” ……一切都忽然静下来。 风吹得很慢,不凉,掠过草地,月光滑进池水。 池子里的锦鲤吃饱了,缓缓甩着尾巴,游得很悠闲,大概还不知道和命运息息相关的是这样一个简单过头、只要点头或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 宋汝瓷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影,想抬起手,手臂无法动弹,想张口,说不出话。 褚宴点了点他的手。 褚宴张开自己的手掌。 宋汝瓷看见了,褚宴的手心什么也没有,宋汝瓷看了一会儿,试着挪动手臂,把自己的手轻轻放进去。 褚宴握住宋汝瓷的手,很凉,指关节因为疲倦而松软。 宋汝瓷似乎完全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一动也不动,屏着呼吸,像是某种秉性过于温柔、又从不曾被抚摸过,于是因为这种陌生触碰而怔住的动物。 褚宴牵着他,把他牵向自己,抬手抱住,褚宴抱着他的力道很柔和,摸了摸头发,低头问:“怎么这么难过。” 褚宴抱了他一会儿,松开手,想去给宋汝瓷拿件衣服,宋汝瓷似乎在室外的时候更放松,他提前解释了自己很快就回来,但这里太过空旷、并不拢音,宋汝瓷没听见。 宋汝瓷说:“褚宴。” 这个名字是真的被念得很流利,不知道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念了多少遍,声音轻得不比风更明显,但褚宴莫名听见了,还是回头。 宋汝瓷站在原地,垂着睫毛,刚才被握过的手虚虚攥着。 宋汝瓷轻声说:“褚宴。” 宋汝瓷没有看到他,想要去找,因为双腿缺乏力气,才迈了一步,就被绊倒跌跪进草丛。 宋汝瓷说:“褚……” 下个字没说完,已经有人把他捧起来,圈在怀里保护妥当。褚宴蹙着眉,某种无法压制的怒气在胸腔里酝酿,来源不明,或许是因为宋汝瓷摔了。 或许是因为宋汝瓷难过,宋汝瓷在他胸口发抖,脊背打颤,宋汝瓷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依然还在微弱挣扎着想要找他,仿佛被困于某片浓雾。 褚宴握住他的手,让宋汝瓷摸自己的喉咙,感觉说话的震动,让宋汝瓷摸自己的眉弓、鼻梁和耳朵,引导宋汝瓷记住它们的轮廓。 他握着宋汝瓷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让冷得像块冰的手指能触碰到自己的口型:“是我,玩子弹塔吗?” 他单手下了枪,卸下弹夹,按出两颗子弹放在宋汝瓷手里,它们磕碰,叮地一声,被他抱着的清瘦身形也跟着微弱地震了震。 浅色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 褚宴低头,问宋汝瓷:“你联系过我了,是不是?” 他现在相信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宋汝瓷回答的是真的了,或许的确是号码错了,或许其中有人作梗,这件事他来处理。 褚宴想知道:“发了些什么短信?” 他轻轻抚着清瘦过头的脊背,把宋汝瓷抱回房间,洗净摔倒时沾染的泥土,确认没有弄伤什么地方,才把人放回床上。 褚宴模仿他一本正经的客气措辞:“谢谢您昨晚救了我,请给我您的账户,我付给您房费?” 宋汝瓷是真的很好哄。 宋汝瓷垂着眼睛,耳朵有点被戳中的微红,抿了抿唇角,打手势补充:和药费。 褚宴:“……” 宋汝瓷学会了和他开玩笑。 褚宴揉揉额头,轻轻笑了一声,他发现宋汝瓷身上是真的有种奇异的、无法忽略的安静柔韧,好像永远能最快从痛苦和煎熬里恢复。 然后那种疼痛到极点所留下的伤害,就安静地、无人察觉地,永远停在了那里。 褚宴俯身拢住清瘦的肩膀。 褚宴这样轻轻抱了一下他。 “下次不要这么发。”褚宴说,“下次你就发,褚宴,来抱我。褚宴,你好吗?褚宴,带我回家。” 他还想随便编点别的什么创意句型,但低头时微怔,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湿漉的睫毛,宋汝瓷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掉泪,也被惊扰得一颤。 褚宴还在下意识地,惯性地,很轻声地向下说:“我就……会来。” 任何人对着宋汝瓷都会忍不住把声音放轻。 他把人托起来,整个抱进怀里,他这样环抱着宋汝瓷,声音比刚才更轻,无法觉察的柔和,他告诉宋汝瓷:“我就会带你回家,让你睡觉。” “睡吧。”褚宴说,“这里很安全,什么事都不会有。” 最大的事,也就是问问宋汝瓷那天的约会。 褚宴告诉他:“等你病好了,身体康复,有了精神,我们还要聊天。”
第19章 待久一点 宋汝瓷也想聊天。 他耳边大多数时候没有声音, 很安静,有时甚至是寂静,宋汝瓷一个人病了很久, 已经习惯了这种寂静。 这次身边又多出稍许陌生的温度和呼吸, 很温暖,有人抱着他, 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隔着衣料抚摸脊背。 宋汝瓷悄悄在意识里问系统:「可以多留一下吗?」 系统为难。 宋汝瓷就懂了,点点头。 系统在意识里贴了贴他:「下次我们待久一点。」 这个世界只剩三十天, 系统就是因为这个才来接他的,他们努力过头, 提前完成了任务, 所以节省出来了五天的自由时间。 程序早就设定好, 五天过完, 他们就会退出这个世界。 哪怕不是坠楼, 也会以其他方式, 比如什么意外, 或者病情忽然加重。 宋汝瓷的病已经很重, 他在祝燃家的那段时间,因为能量注入而状态稍微好了一些, 于是几乎是以不在意任何代价的方式没日没夜不停工作。 宋汝瓷读的是计算机系, 专业是软件工程,他参加的小组要攻关的项目是脑机接口——这是个耗费海量心力的新兴项目, 编程的工作量大到无法想象。 宋汝瓷的病不能辛苦。 不该劳心劳力、不该动脑,更不要说是高强度的小组工作,宋汝瓷应当被好好照料,不该有压力, 不该有心事和烦恼。 宋汝瓷会忽然无法顺利表达,不只是因为心理原因,也是消耗太过,近乎枯涸。 这不能怪宋汝瓷,那时他们算好了三十天,时间很有限,来不及了,宋汝瓷一再用这种消耗生命的代价没日没夜工作,提前完成了任务,也只省下五天假期。 五天。 五天很短。 「放心。」系统主动安慰他,「退出世界不疼的,就像睡一觉。」 为了保护宿主,进入新世界,旧世界的记忆就会被暂时屏蔽,宋汝瓷可以开启新生活。 系统决定陪宋汝瓷去下个世界。 宋汝瓷需要朋友,系统吃了他的棉花糖,决定做他的朋友。 「你也不需要为褚宴担心。」 系统告诉宋汝瓷:「褚宴不是校园文里的角色,和其他那几个人完全不一样,他什么都经历过,他名字里带方框,他还是反派大BOSS。」 反派大BOSS是能把任何事都处理得游刃有余的——就比如当初,褚宴一个人在西餐厅等到窗外灯火通明,结账起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 离开餐厅后,褚宴遭遇了对家的疯狂袭击,车辆又被做了手脚,险些丢了命。 离开报废的、黑烟滚滚的惨烈残骸,扔下被血浸透的西装外套,褚宴也只是又给宋汝瓷拨了个电话,想要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是拉黑。 褚宴也就不再拨了。 这段时间,褚宴就一直在处理这件事引发的连锁后续反应,清理内鬼,解决对手,这些事都紧急、刻不容缓,所以褚宴直到现在才有时间来找宋汝瓷。 「他只是想找你问问清楚。」 系统把这件事的完整资料传给宋汝瓷:「你可以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解释,来得及,我们有五天呢。」 宋汝瓷慢慢看完这些资料。 声音很轻:「嗯。」 系统猜他是累了,宋汝瓷这个新手世界选得太辛苦,它决定替宋汝瓷好好挑一挑,不论怎么说,下个世界绝对要选个轻松愉快的:「睡吧,宋汝瓷,明天天气很好。」 他们在意识里交谈,而卧室里,褚宴单手拢着清瘦人影,握着手机,在吩咐调查事情始末和真相。 这样发了几条消息,褚宴停下来,覆住宋汝瓷合拢的睫毛,挡住手机屏幕的强光。 宋汝瓷的呼吸又轻又缓,很微弱,呼出的气流很凉。 褚宴摸了摸他的头发。 替他盖了盖被子。 身份原因,褚宴的卧室里有不少趁手的特殊工具,他拆开两颗子弹,倒出火|药剩下弹壳,钻了孔穿上柔软细绳,拿起这个简易吊坠端详了下,发现的确过于简陋。 所以褚宴只是暂时把它放在宋汝瓷的口袋里。 褚宴见过很多离开和死亡。 系统翻着资料想,褚宴很稳定,已经不会受什么突发事件影响,更何况宋汝瓷只是他随手救下的一个大学生,萍水相逢,过去没有任何交集。 褚宴看起来对宋汝瓷的印象不错。 他们离开后,褚宴应该会好好安葬宋汝瓷。 系统猜测。 褚宴可能会给宋汝瓷的墓前放一束花。 …… 计划稍微有些出入。 五天的时间原来也没那么宽裕,宋汝瓷在沉静凌厉的怀抱里睡着,昏沉里似乎被做了检查、扎了针、输了液,不疼,但高热里一切都变得很缥缈遥远。 隐隐约约,也听见有人提起“病情”、“寿命”之类的字眼,但听得实在很模糊,很难联系成句。 只知道褚宴一直握着他的手。 再醒来已经是三十九个小时后——但也有值得高兴的事,宋汝瓷睁开眼睛,居然恰好迎上褚宴的视线。 这很让人惊喜,他尝试着打招呼,眼瞳里透出柔和亮色。 褚宴握住险些扯动吊针的手,俯身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替他调整身后的枕头,回答宋汝瓷打出的半个手语:“早上好。” 他也打手势回应,宋汝瓷认真望着他的动作,全无血色的唇角也跟着抿起弧度。 褚宴摸了摸他的头发:“还难受吗?” 宋汝瓷不难受,他觉得好多了,轻快摇头,没扎吊针的手覆住褚宴的手臂。 褚宴低头,看着这只苍白清瘦的手,宋汝瓷扎了太多针,一直在输液,手背和肘弯都是一大片刺目淤青。 这只手还在轻轻握着他的胳膊。 好像不知道疼。 褚宴抬起手,拨开浅亚麻色的额发,半开玩笑:“安慰我?” 宋汝瓷还是有些内容能说得流畅的,比如“谢谢”、“辛苦了”、“抱歉”,他猜到褚宴因为他忙碌不少,试着张口,没来得及出声,褚宴已经先告诉他:“你生病了。” “生病了,身体不舒服。”褚宴说,“该是我安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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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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