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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他就待在给商品安排的狭小房间里,起床、洗漱、喝营养液、坐着发呆、睡觉……像个无所事事的牵线人偶。 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像这种人已经彻底没救,还不如废旧机器有价值,起码机器还能送去回收熔了重造。 因此,虞妄就这么成了“E级劣等品”,到了最后的公开拍卖环节。 可以被任何人买走。 系统其实知道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剧情杀,剧情就是这么设计的,理论上你该在这个时候退场了。」 意识碎片是没有自主意志的,就有点像核心代码,虽然决定了整个人设的运转逻辑,但还是受剧情牵引。 所以说是牵线人偶也没错。 虞妄这个人偶,已经圆满地、完美地达成了所有预定任务。 该退场了。 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 一群人的合格前任……系统看了看那厚厚一摞人设卡,数据头有点疼,藏起来假装没看到,关心宋汝瓷:「情况怎么样了?容晦恨你吗,恨得厉不厉害?」 宋汝瓷回答它:「嗯。」 容晦恨得其实还是挺明显的。 虽然在系统的视角下,矢车菊耳钉、刺青、旧丝巾都多少有些可疑,但也难保容晦不是特意用了这些来嘲讽他们。 说不定所谓的刺青就是可水洗纹身贴。 毕竟影帝要饰演各种角色,容晦又相当敬业,除了受伤、生病,几乎没一天休息过,劳模到仿佛真要把毕生献给演艺事业,又好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豁出命较劲。 虽说以这个世界出神入化的妆造水平,只要一块人造皮肤,倒也能做到在上镜时完美遮掉刺青。 但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们早就分手了。 容晦垂着视线,看仍旧跪在粗糙地板上的人,他们已经七年没见……严格算下来,他大概是这位“E级劣等商品”玩弄的第一个情人。 冬日冻结的湖心,站在那个地方的,仿佛精致瓷偶般的少年。 冰蓝色的眼睛,融雪一样的银白色短发,好像连睫毛也是冷透的霜色。嘴唇颜色也是淡的,总安静抿着,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垂在身侧的手白得近乎透明。 漂亮得仿佛没有一丝生气。 那时候容晦算是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新人,十九岁,刚刚埋葬了一辈子没熬出头、郁郁而终的群演父亲。 容晦长得不错,有几部勉强上映了的作品,但还是不顺,没人引荐,几乎没有水花,为了递投名状几乎跑剧组跑断了腿。 这是个死亡陷阱,很多勉强有些名气的人,就折在这一步,耗光贡献点,掉进无论如何挣扎也爬不上来的深渊。 ……没人能拒绝这种离奇的转折吧? 好像月光淌进眼皮,融化的雪水淹没梦境,不可思议的,少年穿过结冰的湖面朝他走过来,说出了他的电影名,说自己是他的忠实粉丝。 他被蛊惑着走进那个山庄。 他们共同生活了差不多两年时光,过得很好,他几乎有点忘了自己咬破胳膊发的不出头就死的毒誓了,好像日子就这么差不多地过也不错,很不错天天能看见静谧如同冻湖的冰蓝色眼睛。 如果不是电子屏模拟的虚假天空,这个世界已经很少能见到这种不掺杂质的蓝。 容晦榨出一切时间回家。 包了全部家务,还锻炼出了一手很不错的厨艺,会做些少年很喜欢的食物,弄出一份香甜可口的小布朗尼。 夜里他们喝一点白兰地,吃些零食和夜宵,看他演的电影。 冰蓝色的眼睛专注望着屏幕,能说出他所有的出场节点,了解他的想法,清楚他处理某个剧情的用意,在他精心埋下的某个小包袱里轻轻笑出声。 …… 容晦看着眼前的人影。 大概就在那个光影变幻的瞬间,他彻底陷落,坠入圈套,爱上了这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起来吧。”容晦说,“我房间里有新鲜空气。” 这个世界的所有资源都要用贡献点兑换,包括阳光,无污染的洁净水,新鲜的、含氧量高的空气。 一切东西都要贡献点。 所以别想像虞妄这么浑浑噩噩混吃等死。 容晦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对方起身,磨磨蹭蹭,异常拖延,他低着头,看那只手,盯着撑住地面、因为缺氧泛出淡紫的指尖。 容晦失去耐心嘲讽:“当废物当久了,路也不会走了?” 他看见清瘦肩膀顿了下,但无所谓,他不在乎,不以为意地走过去。 这话可比分手时虞妄嘲讽他的话好听多了。 容晦至今依然能清晰想起那天。 当他终于苦尽甘来,在一部电影里火得家喻户晓,跑了三个月的路演,带着戒指和精心挑选的礼物不顾一切赶回那个地方想要告白时……坠入的无底冰窟。 他看见了一个蓝眼睛的魔鬼。 到这时候,虞妄才不以为然捏碎毒药外的糖衣。 原来从一开始,虞妄就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个怎么拼命都火不起来的废物倒霉鬼能可怜成什么样。 虞妄知道他的演技是他过世的父亲手把手教的,虞妄说那不过是些可笑的垃圾。 虞妄表演出很喜欢他作品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他坚持那套固执的、小众的、几乎打动不了任何制作人和导演的可笑演法,看着他绝望地四处碰壁。 没想到居然让他火了。 那虞妄就没兴趣了。 虞妄从头到脚又好好“夸赞”了一遍他引以为傲的演技。 措辞辛辣,讥诮刻薄,嘲讽到极点,一度几乎彻底催垮了他……虞妄把他丢出了山庄。 那之后,他接连失败,坠入谷底,甚至进了拍卖场,几次险些沦落到公开拍卖,浑浑噩噩快一年,才在濒死绝望里迸发突破,演技质变飞跃。 这才有了今天。 从这以后,他再也听不进任何甜言蜜语。 一切关心和温情在他眼中都是陷阱,都是口蜜腹剑,是恶趣味,内里藏着杀人刀。 …… 容晦漠然看着这个终于遭了报应的魔鬼在地上挣扎。 “起不来就跪着吧。”他淡声开口,走过去扬手,抛在地上一张黑金门卡,“跟着我,爬过去。” 门卡掉在地上。 霜色的睫毛眨了下。 这双眼睛抬起,没过去那么剔透冰冷了,仿佛结冻的湖融化,一片雾蓝。 容晦皱眉。 被他这么尖刻地嘲讽,眼前的人居然没生气,甚至温和地朝他弯了弯:“我再试试,谢谢你等我。” 容晦的瞳孔深处跳了下,他看着宋汝瓷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迈了一步又失去平衡,双腿一软摔倒。 这一下摔得狠,眼看瘦到嶙峋的膝盖要直接磕在地上,回过神前,容晦已经半跪在一旁,把手垫在中间。 手背摩擦异常粗糙砂纸似的地面。 一片火辣辣的疼。 容晦顾不上管,隔着裤管用力摸了摸,隔着裤管攥住光滑冰冷的硬物,眉头皱得更紧。 他抱起宋汝瓷出门。 脚步不停,刷贡献卡随手买了罐新鲜空气,咬开塑料包装纸,单手敲碎阀门,拧开面罩,按在仿佛覆了层薄薄的糖霜雪粉、泛出淡色绀紫的口唇上。 被他抱着的人居然还会客气:“谢谢你……” 声音在面罩下,听不真切,嗓音似乎也和过去有变化——这是当然的,他们认识的时候这个魔鬼还没变声,那时的少年山庄主人寡言异常,极少数非得说话的时候,嗓音清冽冰冷,像山涧雪水。 现在居然变成了柔和微哑的暖雾。 暖雾仰着头,温声同他商量:“我不太习惯那个名字,可以叫我宋汝瓷吗?” 容晦讥讽:“你的新人设?” 拍卖场是会给商品设定新人设的,新名字、新性格、新开始,卖给那些来选新练习生和演员的文娱公司——不过虞妄不是醉生梦死放弃了这个机会吗? 他看着宋汝瓷耳后,薄薄的耳骨下方,有一片淡青色的细细纹路,电子光流转。 像是有什么在这地方碎裂,像是曾经有蝴蝶被粗暴撕下翅膀,柔软花瓣被用力扯落。 容晦按住,指腹用力,低了头贴在这个拙劣商品的耳畔:“里面说什么,让你装清纯大学生,今晚爬我的床?” “开什么玩笑。”容晦盯着窗外,一片黑沉沉的夜空,“我们认识九年。” ……这句话的声音转低。 语气莫名。 容晦没心情理这个愚蠢的把戏,他把人径直抱回房间,抛进沙发,攥着裤管掀起。 左面,右面。 两边的膝盖果然都换成了金属关节。 怪不得站不起来。 容晦盯了它们半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终于慢慢放下攥皱的裤管。 容晦站起身,转头去洗手,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冲洗险些被砂纸似的劣质地板磨烂的手背。 容晦问:“怎么回事?” “嗯?”带有轻微鼻音的温润嗓音,透出柔和疲倦,身后的人想了想,“摔了一跤。” 宋汝瓷和系统一起翻记录,找到答案:“不小心。” 容晦问:“什么时候摔的?” 他攥干浸了热水的毛巾,回到沙发前,把毛巾敷在宋汝瓷的腿上。 记忆里的少年魔鬼很喜欢滑冰。 山庄有一大片天然冰场,冬天湖水冻得结实,足有几米厚,他无法不着迷那个在冰上轻盈自由的影子,那大概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不加掩饰赞扬的机会。 也只有那时候,那双瓷偶似的蓝眼睛难得舒展开怀,在风里伸展开手臂,自由惬意,透出明亮温柔的笑容。 那种不加掩饰的明亮温柔极为少见,稀罕到让人怀疑是错觉。 倒是这次重新见面,很多次冷不丁一晃眼,居然又看到当时的影子。 但魔鬼没回答,魔鬼微微低着头,雾蓝色的眼睛望着他衣领下的粗糙疤痕——这是容晦当初被击垮根基、浑浑噩噩半废沦落进拍卖行,电子项圈磨出来的。 冰凉的、柔软的手指,苍白得在光下近乎透明,轻轻抚摸那片疤痕。 像是杀人魔抚摸自己的杰作。 魔鬼轻声问:“疼吗?” 容晦重重拍开这只手。 接着,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着垂落的睫毛,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起身去拿药油,回到沙发前,蹲下,烦躁地一遍遍抹在不小心拍红的手掌上,顾不得自己手背碍眼的血痕。
第30章 无所谓 魔鬼握住他的手腕。 容晦倏地抬头。 他没动弹, 漠然着,冷眼旁观这人又有什么把戏,然后看到宋汝瓷拿过那瓶药油, 查看上面的适用范围。 垂着的睫毛浓长, 在灯下投落的影子仿佛光栅,遮住了那抹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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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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