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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了几个工作电话的功夫就到了赵家的院子,从周围停着的车来看,季康元是最后一个。 推开门,赵成和他的女朋友正挨着赵颖文坐在沙发上,旁边是一看到季康元就神色惊喜又局促的方慧安。 方慧安‘噌’的从沙发上起身,朝季康元急急迎上来几步,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期期艾艾的样子。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焦过来,全都望着季康元的反应,好似呼吸都轻了些。 但季康元没什么反应,他垂下眼看方慧安,淡淡地喊了声“妈”。 再寻常不过的一声,方慧安却激动得眼底泛起水光,她哽着喉咙连连应了几声,发抖的手试探地握住季康元手腕,他腕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再没摘下过的绿奇楠珠串在方慧安掌心硬硬地硌着。 她紧紧地握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尽量,明天没有的话就是后天
第38章 38.亲手推进地狱 方慧安距离上一次见季康元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自她把季康元强行带去国外治疗起,两人的关系就开始渐行渐远了。 其实方慧安真的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手底下跟季康元一般大的员工犯了错,她看到后多少都会动些恻隐之心,更不用说面对自己真心疼爱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儿子。 她只是太害怕又太愤怒,方慧安想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她感觉到了背叛。 于是她做出把季康元送进疗养院,这个让她悔恨终身的决定。 重新回头审视自己的一生,方慧安自认每一步都在努力做到完美。她读书时永远是学校的第一名,工作后迅速晋升成为核心领导层,丈夫与她能力相当还疼她爱她,儿子乖巧可爱让人羡慕。 方慧安真的很努力了,她的精神状况不止一次曾成为赘在她身后的尾巴,可她没有一次允许自己被真正拖垮。 方慧安真心希望季康元能开心快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却依旧严格要求自己,残酷地在自己身上追求常人眼里苛刻的优秀。 她这辈子就只犯了这么一个错,就这么一个错啊,谁能想到代价却是把儿子亲手推进地狱。 五年过去,季康元身上的伤口早已经变成了疤,可眼里的空洞却再难以愈合。 受过太多伤流过太多泪的人,什么事也不用做,什么话也不用说,光是这么平静地看着某个人,就已经是一场无声的控诉。 方慧安低头避过他的眼睛。 人到齐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上桌吃饭,聊天时刻意避开五年前那冰冷黑暗的三个月。 赵成的话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低头默默地吃,偶尔抬头用探寻与歉疚的眼神观察一会儿季康元,看不出什么来,便又沉默地低下头去。 一顿饭吃出一种虚假的繁华,热闹像一层脆弱的肥皂泡,虚虚飘在空中。 大家的快乐都很谨慎。家不像家。 吃到一半季康元手机又响起来,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这两年季康元越来越讨厌在私人时间处理工作,一个原因是他本身平时就天天加班,真要有紧急问题也根本不会拖到下班;还有个原因是这两年季康元神经衰弱得厉害,要想获得有质量的睡眠几乎离不开药物,所以私人手机常年保持静音,工作手机节假日静音。 但眼下看到来电人信息后,季康元眼里浮起的不满却倏然一松。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季康元拿着手机走到客厅背后的阳光房。 四面玻璃的独立房间里种了各色的植物,嫩叶上偶尔有几只淡色花纹的蝴蝶,阳光粼粼洒在季康元脸上,像月光下的铁器,冷冷的没有温度。 但他声音却轻柔:“怎么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季康元神色微微变了变,蹙眉安抚道:“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在家等我,我现在过来。” 回到饭厅,季康元拿起外套向长辈们解释了下有急事要先走。 众人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体谅地让他有事就先去忙。 “成成,成成快去送送他。”看到季康元转身的背影,方慧安才如梦初醒般地叫了赵成两声,眼神急切又暗暗期待着什么。 赵成女朋友刚大学毕业,对这家人古怪的氛围不明就里。心中还有些莫名,就看到赵成顶着全家人的目光,硬着头皮从包里拿上一个什么盒子,匆匆朝门外追去了。 “汤圆儿!” 季康元脚步还真快,赵成追他这段路得喘好几口气。 季康元脚下顿了顿,回头看他:“哥,有事?” 赵成听他这称呼心里就一阵发毛,他是真不习惯这样的季康元,虽然以前总抱怨季康元没大没小不叫他哥,但那都是开开玩笑的,他跟季康元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这样正正经经的称呼反而拉出了距离,赵成心里其实有些难过。 但季康元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这么叫也不是为了膈应谁,非要说的话,季康元从心里很感谢赵成,感谢他上一世在许术被自己轻佻地侮辱时愿意冲上来替许术揍他一顿,感谢他帮过自己的许多许多。 只是很长一段时间季康元听不得‘哥’字,一听到就心口发疼,血管变成引线,把存了两辈子记忆的大脑引爆,头痛欲裂。 可他听不得,总不能就捂着别人的嘴不让说,这也太霸道了些。在严重影响正常生活的情况下,心理医生建议他尝试脱敏。 好在五年过去,总算有些成效。 赵成把手里的东西拿到人面前,脸上有种淡淡的尴尬:“那个……小姨看你家里放了那么多木雕,特意给你买的。” 他说完又立刻补上一句:“特意选的。” 季康元没理解到其中深意,随便看了眼便道:“谢谢,但是不用给我送这个。” 季康元对木雕其实没什么太多的研究,家里收藏那么多也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他想这么做点什么。但别人送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季康元也不太想收。 “不是,这个是……你要不再仔细看看呢,小姨送你的,她特意找人定制的。” 季康元渐渐意识到他的古怪,心头有了个不敢确定的模糊猜测:“什么意思?” 赵成牙疼一般把话从嘴里挤出来:“就是她在网上从许……那里买的,小姨多半是想通了,以后你如果还……” “你们去打扰他了?!”季康元脱口道。 赵成不太敢看季康元的眼睛,他支支吾吾地否认,说只是正常购买流程,没有让人能发现不对的地方。 怎么能让人不恨呢?季康元兜兜转转吃了那么多苦,终于从地狱般的疗养院里出来,浑浑噩噩被身心的创伤折磨到自杀,到头来却告诉他,没关系,大家原来也可以接受。 赵成虽然不是帮凶,但也觉得荒唐,如果设身处地地代入季康元,他觉得自己就算不发疯,也会感到愤恨,恨他们的残忍和不及时,恨他们打碎人又想再粘起来的异想天开。 赵成讪讪地抬头,表情一时定住了。 这一刻赵成终于深深明白‘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这句话,哪怕设身处地地代入,他也永远不能真正体会到季康元的痛苦。 因为这一刻季康元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只有一点点的后怕,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么短短几句话间,季康元竟在室外气温只有六摄氏度的A市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声音有些哑:“以后不要这样了,不要去打扰他。” “东西……你留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 景培最后没跟外公一起回来,他不知道去忙的什么,晚饭都过了好久许术才终于见着人。 “上哪儿去了?这么多个电话都打不通,外公问了你好多次,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人担心?” 许术是真的有些生气,这还是景培第一次这么不声不响的消失,没有信息也没有电话,只跟外公说了句要买东西,一点都联系不上,老人一个下午都坐在院子里往外望。 景培笑了笑,却不看他,一边提着个袋子往里走,一边故作轻松道:“当时正好看到开了家新店,就想进去再给你买点补品,当年的事也有我的错,看你做噩梦我总觉得难受。” 许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轻轻松了口气:“过去多久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而且每次我做噩梦你都醒着,黑眼圈比我还严重,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你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 景培打开冰箱门把补品放进去:“嗯,知道。” “晚饭吃了吗?我留了点出来在台子上,没吃的话去给你热热。” “我去吧,你先洗,我一会儿吃完饭就睡了,今天好累。” 许术应了声,就拿上换洗衣服进了厕所。 山上的空气很干净,天空看起来离地面不远,惊蛰过后,夜晚已经有虫鸣,狭窄的天地间,吱咕吱咕的在窗外叫,让人觉得夜里再黑也不至于空荡荡。 外公早早睡下了,他的习惯是每天凌晨四五点就要起床。 客厅只剩景培一个,他跟许术上个月一起换上的灯泡惨白的照着,显得家具本就不多的房子更是冷清。 景培一手用力握着冰箱门,一手脱力地垂在身侧。他就这么一直安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静。 许术洗澡时淅淅沥沥的淋浴响起,盖过几滴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明天
第39章 39.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私生子吧 陈与年开车来的南镇,他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走这条新修的路。不得不说,比之前来轻松了不止一倍,之前那烂路说是十八弯都是含蓄了。 路上遇到之前在许术家见到过的邻居,陈与年摇下车窗自来熟地跟人打招呼:“叔叔,吃了没。” 邻居扛着锄头在路上走,抬脸冲他友善地笑:“吃了吃了,来找小术玩啊?” “啊,他在家呢吧?” “在的在的。我家新挖了笋,你一会儿去拿点,带回去吃,这可是新鲜的好东西,没打药,你们城里吃不到的。” 这倒是他没见过世面了,其实陈与年那种家庭要什么吃不到,别说是南镇,就是南半球土地上种的食物,只要肯花钱,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但这是人家的好心,好心不是拿来给人比的。 于是陈与年一贯捧场地点头:“行啊,我就爱吃这个,上回术儿给我削笋炖了个鸡汤,那味道,喷香,我记好久呢。对了,我也给你们带了东西,您家里有人吧?一会儿顺便给您送过去。” 邻居笑着说有,他不知道陈与年给带的东西能抵他们家里半年的伙食费,他只知道城里人果然也爱吃他家的笋,这更证明他家的是好笋。 村子里的人心思几乎都跟这邻居大差不差,简单到透明,越接触越能感受到他们的单纯与质朴,陈与年也就越明白许术不愿意出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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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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