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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康元还没忘记汪佳佳以前嘲笑她爸这套说辞是拿来躲体检用的,她倒是挺会辩证看待问题,用在自己身上就成不得不听的老人言了。 季康元没拆穿她,只顺着道:“今天又要去闻哪个方向的车尾气?” 站在旁边的两个护士悄悄笑出声。圣恩的绿化好得不像样子,偏偏汪佳佳回回都要去外面‘透气’。其实是又觉得孤单了,想让弟弟来陪她,不好意思说,但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呢。 汪佳佳被她们笑得脸红了红:“我又不去大马路上逛,哪里会有车尾气,你少帮着别人教训我。” 最后一群人还是顺着汪佳佳的意在外面走了圈,不过有季康元管着她,倒是没走太远。 汪佳佳心情好起来,跟季康元说了好些自己攒起来的话,说到口舌发干。她在A市无亲无故,虽然有两个好友,但她们并不清楚她的遭遇,内心积压的痛苦只能向季康元倾诉。好在这并非徒劳,似乎她每多说一点,心里系紧的疙瘩就松开一点。 其中一个护士注意到汪佳佳开始频繁地舔嘴唇,便说自己去对面超市给她买瓶水。人都走了,另一个才发现刚刚那护士的手机在自己包里,怕是付不了款,便也匆匆往超市过去。 “你看汪小姐和季先生,现在多和谐。唉,幸好今天季先生来了,不然汪小姐一会儿准要哭。” “什么幸好,汪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哪次给季先生打电话他没来?你以后也别说人家哭不哭的话,小心汪小姐听到了要难过的。” 两人买完水,一面聊着天一面往圣恩走,汪佳佳和季康元看着也是已经逛完的样子,应该是准备要回医院了。 走着走着,一个护士悄悄地撞撞另一个:“诶,看后面,看后面。” 另一个也压着声音:“看到了看到了!很帅!” 一个问:“就是他眉毛那里怎么好像缺了一块?” 另一个说:“造型吧,我也觉得这样比较有特色。” 声音渐渐远了。 许术从地铁口出来,慢慢往家走。 他跟季康元永远都不会有可能了。 走了很多步,许术脑子里始终是这一个念头。 这段时间为那个人无数次的辗转反侧、纠结彷徨,所有不受控制的心软和难以自欺的动容,全在许术亲眼看见那个无辜苍白的女人时,被碾得粉碎了。 太阳在头顶明晃晃地照着,路过的人都穿着短袖,许术却越来越想要裹紧自己。他感到有些冷,觉得自己像烈日下一枚移动的冰块,一路走,一路融化,明媚的阳光让他感到一种威胁。一种见不得人的威胁。 太荒唐了,他竟然想过要跟一个即将做爸爸的男人有以后。 再仔细想想,赵成曾无意间透露过季康元父母对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的排斥,也曾有意透露过季康元在当年那件事后曾被某些手段折磨到自杀失忆,还有季康元的妈妈,她来见自己的唯一一面,表现出的对儿子的态度也是漫不经心的,不像是会委以重任的样子。 既然他们那样无法容忍他的‘不正常’,那季康元现在为什么可以肆无忌惮地来找自己了?为什么一个学美术的人,如今却常常在电话里跟人谈论一笔笔金额不菲的商业合同? 想来,大概是因为他‘正常’了,不必受家庭的管束了,甚至年纪轻轻就有了子嗣。 可是既然季康元都选择了‘正常’,甚至不惜用无辜女性的身体和感情作为代价,又何必再来招惹他?为什么要伏低做小,为什么要关怀体贴,为什么要在意他吃没吃饭休没休息,为什么要在他最脆弱最容易动摇的时候做一切多余的事情? 许术其实心里清楚答案,毕竟每一次见面,季康元都已经恨不得写在脸上。 许术早就不怀疑季康元的爱,可现在却也再难相信他这个人了。 为了自己的幸福不惜牺牲另一个无辜者的幸福,季康元怎么会让人陌生到这种地步。 许术推开家门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他在楼下走了许久,知道自己得尽快调整过来,起码景培的情况不适合再为他担心。 同往常一般将家里收拾完毕,许术去卫生间洗了快一个小时的澡,可能是头发没擦干的缘故,出来时脸上有些湿。 景培已经睡着了,许术吹完头发去了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把季康元的一切联系方式都拉黑,又将手机设置为仅联系人可来电,然后给小田拨了通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小术?出什么事儿了,要我帮忙吗?” 许术声音微哑,但单刀直入:“小田,这么晚打扰你了,你有季康元的卡号吧?发给我一下呢。” 许术带着答案问问题,倒堵得小田有些两头为难,他猜测季康元应该是用什么手段把钱给许术了,许术不想要,从他这找路子还回去。 小田打哈哈:“啊?怎么突然要他卡号,我跟他也没用银行卡转过钱啊,你等我晚点帮你问问?” 许术靠在沙发上,脸上一片空白,语气也在小田明显的偏袒中变淡:“小田,我知道聚会那晚送我回来的是季康元,也猜到了你当时为什么非要给我塞钱。” 他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有些茫然地喃喃道:“明明我也是你的朋友啊。” 电话挂断后,小田发来一串数字和一条语音,他带着真诚和愧疚跟许术道歉,几乎称得上哄了,他说自己替季康元打掩护是因为他那时的状态看起来有点糟糕,加上他也确实是最有能力给许术提供帮助的人。 许术简单回复了几句,然后不等小田再说什么就先道了晚安。 许术把自己卡里的所有钱加上外公存款的一部分转给了季康元,并希望他们俩之间的账就此扯平,然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回归他们本就不该偏离的轨道上去。 许术没有跟季康元说明什么,季康元自然就对此天翻地覆毫不知情,看到屏幕上突然弹出来的转账信息,还奇怪地给许术发去询问的消息,却只得到一枚鲜红的感叹号。 他本就一直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这下更是不敢轻举妄动。深夜里,季康元在床上猫头鹰似的睁着眼,紧攥着手里的飞鸟胸针,将它牢牢抵在胸口处,掌心被尖锐的翅膀烙上深深的印痕,内心的不安也不能消减半分。 黑夜仍旧奔腾,与卑微怯懦的爱意一起,在惶惶的寂静中冲向天明。 第二天一早,七点不到,街上人很少,季康元已经等在餐厅门前。 他不确定许术多久上班,又很怕错过,想早一点向他询问清楚一切反常举动的原因。 虽然季康元对许术会重新接受自己的这个可能并太大无信心,但也觉得以许术的性格,既然已经会有对这件事的纠结和考虑,哪怕最后给他的评分不能及格,也不该是这样生硬冷酷的结果。 季康元运气不好,今天张贝丽不在,许术又是晚班,左右等不见人,他也舍不得走,就在电话里跟助理简单安排了一下工作,告诉对方自己今天不去公司。 什么时候起,等待好像已经成为了他的常态。 时间慢慢过去,太阳将这个沉默男人的影子贴在墙上,一直到下午四点,他就这么默默地站着。 许术看到他时,这个一晚没睡,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又被晒了许久太阳的男人,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了。 两人对视片刻,依旧是季康元先浮出个有些勉强的笑来:“你来了。” 许术慢慢朝他走近,眼里没什么情绪,季康元的笑就渐渐如遇风的烛火,在脸上不安地闪动,马上要熄灭了般。 最起码死也要死个明白,季康元想。他不觉得自己又做了什么足够让许术将他彻底判出局的蠢事。可他也不太确定。他在关于许术的事情上永远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 他想再朝许术笑一笑,眼圈儿上却多了层红晕;他想跟许术好好地谈一谈,声线却在空气中不受控地颤抖。 最后,他捡不起体面,只能像任何一只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依赖人类的,不具备独立生存能力的宠物那样说话。没人会怀疑,如果它们也能开口,就应该是这个语气,这个声音,这三个字。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给季康元一点点的希望又要把人推开,为什么一句解释都不留就直接将季康元从身边驱逐,为什么不像季康元曾经对他那样把人留在身边折磨戏弄,为什么明明景培让他那么累,在最后的较量里还是选择让他胜出。 许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双眼睛空荡荡地望着季康元,却再难将人装进去。 他说:“别来打扰我了。” 温和的阳光照着街边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其实世上很多残忍的事情,平静地接受反而更能抵御它所带来的伤害,不必如这可怜人一般苦苦在心中逼问为什么。 再说这种事情哪里有答案,又不是花开花败,要顺应着自然的规律,从他选择将生死之权献祭给另一人起,一切结果就都只决定在那人某一瞬间的心情里了。
第62章 62.彼此心事 这段时间陈与年带着Phoebe逛遍了祖国的大好山河,为了让她得到最极致的纯享体验,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20寸行李箱陈与年是说提就提,两斤多的佳能单反往脖子上说挂就挂,每个打卡点都给她来个一二十张,全程不喊苦不叫累,那股精神头就是跟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少先队员比起来也丝毫不输。 就是周一结束完行程,他躺倒在酒店的床上,被骤然抠掉电池般,眼睛一翻就昏睡了一天一夜。 两人调整了一段时间,陈与年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朋友。趁着Phoebe回去上班前的最后几天,陈与年给许术拨了通电话,在电话里跟人敲了个时间约着一起吃饭。 时间就定在周五晚上,陈与年提议Phoebe归国前的最后一次聚餐由她来决定,所以他们三个最终在烤鸭店碰面。 最近气温持续走高,夜渐短昼渐长,到了六点世界依旧明亮。许术比陈与年他们先到。 店面很大,食客也不少,正正巧就剩了一个空桌,挨着窗。服务员把许术引过去,问清人数后上了对应碗筷,然后告诉他店里是扫码点餐,就脚步不停地匆匆去忙其他事情了。 陈与年酒店离这儿有段距离,路上堵车,比许术晚到了个十来分钟。 他们还没进门就隔着玻璃看到许术。许术坐得端正,一点余晖映在玻璃上,有点看不太清,但许术的眼睛确确实实是朝着他们的方向,于是陈与年冲他挥了挥手。没反应。Phoebe见状又跳起来挥了挥。还是不动。 顶着路人频频回望的目光,两人灰溜溜地进了店。 等陈与年坐上许术对面的椅子才发现,许术脸还朝着窗外,走着神呢,完全没注意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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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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