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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钦:“我只是猜测,因为容函的武器就是细若毛发的透明丝线,倒是能跟碧云的伤口对的上,但我毕竟没有亲眼见过碧云,也不好妄下决断,不过话又说回来,东菱,你知道碧云的尸身还在吗,有没有下葬?” 东菱点点头,道:“宫里的姐妹已经将她妥帖安葬了,怎么了?” 沈钦摇摇头,道:“那便算了。” 碧云的身份地位毕竟比不上秦珏,秦珏曾用宝珠保尸身不腐,魂魄不散,碧云只是个小小的弟子,犯下大错之后,能安然入土已是运气很好,沈钦想到此处,只能打消去同独孤无奇借用梦魂珠的念头。 突然有弟子来通报:“宫主,方圆师兄在外求见。” 贺星河:“让他等一会儿。” 弟子为难地道:“方圆师兄很着急,他说他有要事求见,请宫主务必见他。” 贺星河有些意外,他看看东菱和沈钦,他们二人立刻说:“我们没关系。” 贺星河也没有让他们回避,方圆一进大殿就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沈钦忙问:“怎么了这是?” 方圆抬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悲愤和懊悔,也有自责和仇恨,熬得他瞳孔里几乎滴出血来。 “求宫主做主!” 贺星河亲自扶起他,沉声道:“你且说。” 方圆:“宫主知道我有个未婚妻吗,她八岁那年,我们就定下了娃娃亲,后来我来了紫霄宫,不再同她一路,就跟她说不要等我,寻到好人家就嫁了,这乱世,一个女人没有男人的庇护,要怎样活下去,尤其她还那样清秀漂亮。” 方圆说到此处,哽咽着捂住了脸,根本说不下去了,没有人催促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情绪平静些许,才继续道:“但是她不听,就是要等我,一个弱女子就这么不顾风评地伺候我父母,去年年底的时候,她来信问我还能等到我吗,我没有回信,那时候宫主刚让我掌管明都峰,我前程光明,怎会回去和他们一起过苦日子?” 贺星河:“后来发生了什么?” 此时此刻,方圆反而完全平静了下来,他说:“大约七八天之前,有一众修真者途经我们村,他们从别的村民口中得知我家出了修真者,肆意哄笑,还嘲弄阿秀是个傻子,又见阿秀长得好看,几人肆意凌辱后,杀掉了她。” 方圆虎目含泪,又是重重一磕,额头磕破见了血,“我知道我们紫霄宫向来不掺和凡俗事,但杀妻之仇,不共戴天,如若不报,我枉为人,若让宫主难做,恳请宫主将我逐出宫,让我下山报仇,我所做的一切都跟紫霄宫无关,求宫主恩准。” 贺星河再次将他扶了起来,道:“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方圆急切地哀求道:“宫主!” 贺星河摆摆手,示意此事已无商量的余地,让他退下。 方圆不甘离开之后,沈钦当即问道:“师弟,你为什么不让方圆下山?” 贺星河眉心蹙了起来,道:“因为这是师父在世时就定下的规矩,不,是师父的师父,我们的祖先还在时就定下的规矩,我没有一口回绝方圆,已是宽宏大量。” 沈钦嗤之以鼻:“荒谬,难道修真之人就高人一等吗?” 东菱打圆场道:“贺宫主所说不错,修真门派的门规大多如此,三宫尤甚,我们瑶池仙宫也是如此,一入修真门,便是修真人,自此,尘缘便散尽了,我少年时入瑶池仙宫,如今都不记得我父母兄弟长什么样子了。” 沈钦:“倘若父母兄弟都过得好,甚至没有消息,倒也罢了,如若知道他们遭奸人所害,也无动于衷吗?” 贺星河:“修真者是修真者的世界,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生存法则,我们修真界有恩怨情仇,但人间有律法,如若有人因人间的纠葛而死,自有人间的律法来惩罚他,倘若我们自负修为,为其报仇,被杀之人又有何公道所言,他的所有亲朋好友加起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人间的律法亦管不到我们头上,那我们成了什么?神吗,神能福泽世人,我们能吗?” 沈钦竟觉得贺星河所说有些道理,也许,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修真界和人世间井水不犯河水。 沈钦憋闷半晌,才说:“但方圆的未婚妻是被别的修真者杀死的,是别的修真者先破坏规则的,我们也要袖手旁观吗?再说了,将心比心,如若你是方圆,不让你报仇,你能安心吗?” 不能。 谁能坐视对自己情深义重的未婚妻惨死? 沈钦:“所以你会放方圆下山吗?” 贺星河:“我再想想。” 沈钦简直想敲开他的脑壳看他还要想个啥,此时此刻的贺星河就像个老顽固,沈钦被他气得够呛,根本没有和他交流的欲望了,气呼呼地转身离开,然而,当他走到大殿门口,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后退两步,转身,看着贺星河和东菱。 “为什么那些修真者会无缘无故地破坏规则,欺辱无辜的女子?”
第44章 人间战乱连连,百姓流离失所,过得狼狈不堪,就连树木花草,都不复繁盛。 沈钦、贺星河等人路过一片柿子林,如今本该是小柿子密密麻麻挂在枝头的时节,往年的这时候,一颗颗小柿子如同一盏盏小红灯笼似的,俏生生的,可爱又喜人,但在现今这年代,连柿子都长不大。整片柿子林枯枝满目,荒芜萧索。 马蹄声惊起尘土一片。 沈钦高声问贺星河:“师弟,会不会是我想错了啊,也许这事儿根本就跟影鬼无关,就是小门小派的修真者破坏规则,骚扰了这个村子里的人。” 贺星河扬声回道:“不会,各门各派都有森严门规,倘若只有一两个人违规倒也罢了,一队人马肆意行凶,其中必有蹊跷。” 沈钦心道,既已到了此处,便去看看吧。 第二日傍晚,他们抵达大王村,方圆不等马停便飞身下马,不一会儿便不见人影了,有个弟子想要拉住方圆,反被东菱拉住了,东菱冲那个弟子摇摇头,道:“让他去吧。” 如今这个世界,小国无数,三不五时就有小头领自立为王,甚至像模像样地封了国号,乱世出英豪,亦有无数奸猾小人趁机分一杯羹,这些所谓的“小国”如雨后春笋,掐去一茬,还有一茬。 除却这些小国之外,还有两个大国,昭月国和叔覃国,修真三大宫其中两宫,瑶池仙宫和紫霄宫都在昭月国的国土上,昆仑宫则在叔覃国内,其余六门也大多在这两国,当然,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无论人间战乱如何,修真门派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 大王村在昭月国国都洛宁城附近,虽比不得国都富裕,日子清贫些,好在还算安稳,相比较真正颠沛流离的难民,日子也过得去。 沈钦和贺星河慢悠悠地在村子里走着,恰好看到一个挑柴的老人,便拦住老人,问道:“老伯慢走,请问您认识方家吗?” 老人说:“你是说哪个方家,我们这大王村的人不是姓王,就是姓方,姓方的人家可多了去了。” 沈钦:“就是家里出了个修真者的那个方家。” 老人家恍然大悟:“哦,你说方老四家啊,他家前段时间可发生了大事,他那如花似玉的儿媳妇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几个恶人瞧见了,然后就……据说他家里给他儿子去了信,至今也没有回音,这不是白眼狼嘛,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给他守活寡伺候老两口,他倒好,一去就不回头了。” 沈钦和贺星河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了数,老人所说的八成就是方圆家。 那老人犹自絮叨:“方老四家的儿子被仙人选去做学徒的时候,我们全村都羡慕,以为他们家要鸡犬升天了,结果,两三年过去,也没见他回来,更没见他往家里捎个一钱半子儿的,大家嘴上还说羡慕,其实心里都不是那么回事了,两年前,方老四大病一场,差点就那么去了,都是他老伴儿和儿媳妇端茶倒水地服侍,儿子连根毛都没见到,大家背地里都在说,什么仙人,生出这样高不可攀的儿子,还不如不生。” 沈钦趁着老人絮叨完,忙问道:“老伯,您见过您口中的那些恶人吗?他们长什么样子?” 老人回忆片刻,道:“他们也骑着你们这样的高头大马,模样都长得不错,穿着一色的衣服,不过他们的脾气可没有你们这样好,对我这个老废物还恭恭敬敬的,他们都使鞭子,那鞭子一挥,都不用碰到人,就能把人抽出去好远,方老五家的儿子不过夸了其中一个姑娘长得漂亮,被那姑娘一鞭子抽去了半条命,到现在都不能下床。” 沈钦无奈道:“老伯还记得别的什么吗?” 老人眉头紧皱,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大腿,道:“哦!我想起来了,他们那群人无论男女,眉心都有个红色的月亮图案!” 沈钦:“谢谢老伯。” 沈钦又打听了方老四家的住址,一边悠悠晃过去,一边同贺星河闲聊:“师弟,你对古月门了解多少?” 眉心的红色弯月,武器是鞭子,这是古月门最显著的两个标志,古月门不比三宫,修改版《星河传》里对这个门派的描述较少,沈钦只记得门主谢红衣是个刻薄美人,她有个女儿,叫谢梦雨,骄纵残暴,方才那老伯口中因别人夸她漂亮就一鞭子将人抽个半死的女子,多半便是她。 贺星河摇了摇头,道:“不多。” 三宫之间还算热络,但它们对六门就有种居高临下的矜持了,六门对三宫的态度又各不相同,有些门派谄媚三宫,有些门派的姿态亦很高傲,比如古月门,去贺星河的继位大典也只派了个小弟子,礼物更是敷衍,就差明说:你们紫霄宫再强大也跟我无关,指望我巴结你们,下辈子吧!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方老四家门口,好些村民围在他家外面,对着里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沈钦逮着一人,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了?” 那人回道:“这不是方家小子回来了么,方老四不让他进门,说他们家只有女儿,就是阿秀,没有他这个儿子,方老四还怨他家那小子害死了阿秀,拿棍子抽他让他滚,那小子也是个硬骨头,无论怎么打都不吭一声。” 沈钦叹了口气,道:“那方圆……方家小子现在人在哪儿?” 那人说:“好像去了阿秀坟前。” 沈钦远远地往方老四家看了一眼,只见一个面容憔悴的老汉号啕大哭,涕泪满面,边上有好几个人劝他,说他身体不好,悲恸过度易伤身,令人唏嘘。 阿秀的坟是新坟,坟前竟供了两样瓜果,这年头,活人都要挨饿,这两样瓜果也就犹为难得。 天灰蒙蒙的,方圆跪在墓碑前不哭不闹,他眼神空洞,似乎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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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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