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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把他们带回家了,”李长生几乎只剩下半条命,颤着手捧出腰间口袋里的东西,那里面是一颗泛着青光的心脏,“族老让李登天来找麻烦,我把他杀了。” 他进到雾里,看见地上的血堆和鸟羽,知道花大前已经按照他的计划行事,吹了声口哨,听见了小小的回应,就赶忙折返仙祠。 已经死了人,就不能再按照谢应说的那样等到晚上行动了。 “李登天的死瞒不了太长时间,我们得尽快行动把肆娘他们救出来,不然村里的戒备只会更严,说不定族老还会提前下毒手。” 这村里虽然有地人吃了天人心脏就能成为天人的传说,但百年间杀了天人的地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李万寿,一个是李长生。 李长生每说一句话全身都在疼,他要靠着左右两人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着,捧在手里那颗用半条命换来的心脏显得那么珍贵又可笑。 谢应替他把心脏收回口袋里,将人搀扶着往火堆边上走,一边走一边说:“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你的伤怎么这么——” “严重”两个字还没听人说出口,李长生只觉撑着他的两股力量瞬间没了,他脱力 摔落在地,这才发现左右搀扶着他的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地上,昏迷过去。 季疏是跟着话音一起到的,他就停在谢应的面前,火光照在他想要搀扶面前人的身躯上,这个行动不便的人神情有些窘迫。 “他们怎么了?” 季疏很着急地询问,李长生撑着力气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回答:“他们中了‘忘忧’……来不及了,快救他们……” 晕倒的谢应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而沈雨脸上的神色就生动得多,他又是哭又是笑,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 “彦彦——” “什么是‘忘忧’,我该怎么救他们?”季疏的双手只能抓紧膝盖上的毛毯,他甚至无法从轮椅上起身,亲自把谢应搀扶起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三个人,一个半死不活,两个昏迷不醒。 “谢应,醒醒!” “别叫他,千万别叫醒他。”李长生吸了一口气,打断季疏的话,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地和他解释一切。 “忘忧”是聚仙村的一种仙法,通常用来消除天人的记忆。中了这种仙法的人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会陷入美梦之中,无论是被人叫醒还是自然醒转,再醒来之后他们就会失去此前所有的记忆。 族老果然不是什么善茬,一边叫李登天去拷问他,一边又派来李忘忧对付谢应,若是被族老得手,失去记忆的谢应怕是会成为今日祭月仪式的主菜。 很奇怪的是,明明轮椅上的人的仙法看起来更为高绝,为什么李忘忧没有放倒季疏,还是说,“忘忧”对季疏不起效用? 而被人担忧着的季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第一个朋友谢应会忘记他,谢应不能忘记他。 “怎么救他?” 季疏盯着谢应,又是很急切地问。李长生翻过身趴在地上,借着身体重量的压迫来减缓腹部疼痛,而后断断续续地开口:“很难,你需要在……一刻钟之内……找到施法的那个人,把他杀了,仙法就能解除……” 仙法一旦催动就停不下来,唯一中止的可能就是施法人死亡。 “我知道了。” 季疏刚说完,李长生感觉身旁有风无端吹起,莫名地,他感觉风里有浓烈的怒气,从那个坐轮椅的身上传来。 一阵光影闪过,季疏飞身离开,李长生趴在地上继续调整内息,不知道自己这半条命还能撑多久。 没多久,他就听见了“咚咚咚”的响动。 李长生憋着一口气努力抬起头,只见有东西被人从墙外不断地扔进来,定睛看,才分辨出那些不停下落的是一具具被掰断脖子的尸体。 尸体们被整齐地码放在他的面前,头颅诡异地仰天弯折,角度正好足够李长生看清他们的长相。 “这里有你说的那个施法人吗?” 带着怒火的风又吹来了,李长生听见了轮椅碾过石板的铮铮声响,像是催命的幽灵在叫嚣。季疏停在仙祠门口,凝望着昏迷不醒的谢应。 墙外偷听的加上仙祠周围百米之内有整整十个人,都躺在这里了。谢应怎么还不醒,是不是他该杀的那个人不在其中? 李长生抬起手,给迷惑和担忧中的男人指明了方向。他指了指尸堆中间的位置,那个看起来最慈眉善目的老人,就是跟着族老作恶多年的李忘忧。 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看见轮椅停在了李忘忧的面前,李忘忧的胸膛微微鼓动着,似乎还残留着一口气。 而后季疏伸出了手,一息尚存的李忘忧像是受到了什么强大的控制力,竟然腾空而起,悬在了季疏的面前,头颅无力地垂向一旁。 李长生从没有见过季疏那样的眼神,他张着手,不悲不喜,眼中写满了凛冽,像是一个主宰生杀的神。 “嘭。” 季疏如魔术师般轻轻比了个炸烟花的手势,李忘忧紧闭的嘴巴忽然张大,而后一阵崩裂声响起,李忘忧的身躯被炸得四分五裂,尸块纷飞,再也没有生存的可能性。 他的指头滚到了李长生的面前,指节还保持着施术的姿势,人却再不可能用出仙法了。 与此同时,倒在李长生边上的那个瘦高的人终于睁开了眼,刚刚表演完人体爆炸的“魔术师”瞬移到谢应的跟前,微热的手还虚抬着,似乎忘了放下。 “谢应,你醒了!” 季疏的脸上终于再次浮现慌乱的神情,和不久前的他判若两人。 他的指尖还在发热,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死亡是交易会规则里最严重的惩罚,从他存世到现在,还没有哪个人犯下足够被处死的大错。他只是知道自己有可以轻易取走人性命的权责,却是第一次张开杀人的手。 他的手很久都没有放下来,谢应挣扎着起身,看见眼前的景象。 而后,谢应轻轻握住了那只悬在自己面前的手。 “叔叔,你又一次拯救了我。”
第42章 雾岛寻仙(廿七) 季疏的神情像是定住了,严格来说,是他不知道该摆出哪一种表情来应对,是欣喜还是担忧,或是甚至不存在于他的数据库里的某种心情。 “是‘忘忧’,李长生说你中了‘忘忧’,要把那个人杀死,你才不会失去……记忆……”季疏说出来的话断断续续,他第一次感觉到无助,无法形容他心里那一团自己也不清楚的乱麻。 谢应大梦初醒,眼神里带着餍足,声音慵懒沙哑,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季疏,我没有失去记忆,我还记得你,是你救了我,还放了烟花。” 谢应的笑声很轻,他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的确是看到了别开生面的烟花表演。 嘭。 那个人的拟声词带着鼻音,古怪又可爱。 “但是……”季疏低下了头,任由人握在手中的指节也无力地垂着。 他杀了人,很多人,很多在他的规则之外的人。 交易会会长又一次因为谢应违反了规定。 谢应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个向来循规蹈矩的会长大人是在因为什么而感到低落,他抬起头,虔诚地凝望着季疏:“是他们出尔反尔不遵守约定,言而无信的人本就该得到惩罚,你没有错。而且,他们要害我,你保护了我,叔叔,我又欠了你很大的人情,和很多钱。” “不是【顾客的权益】,是你说的那一种。” 季疏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里有些出乎意料,惊诧于自己在刚刚做出出手救人的决定之时,甚至没有考虑到他和谢应所探讨过的两种情况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种声音,那个声音疯狂地叫嚣着,要他杀人,杀掉伤害谢应的人,杀掉要谢应失去记忆的人。 “他们也不仅仅是要害你,那个人看到我的时候很惊讶,他也对我施展了‘忘忧’,伤害会长的人,罪该万死。”季疏眉头舒展,略带欣喜。他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解释自己疯狂行为的理由,他仍然是在捍卫交易会的尊严,他们的死是交易会规则下的惩罚,尽管那样的关头,他甚至没有想过有人要害自己。 “对,他们该死,”谢应松开了他的手,欣慰地笑,“你说的没错。” 可惜此时的境况并没有给他们更多的交流时间,谢应的身边不合时宜地传来两阵咳嗽声,一阵来源于没了半条命的李长生,还有一阵来自于同样刚从梦里醒来的沈雨,他这才想起需要自己收场的不光只是季疏这一个随时暴走的大杀器,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和一个暂时不清楚状况的。 谢应忙把两人都搀扶起来,把李长生送到火堆边上靠着自己,抉择之后,打算先救半死不活的,任由沈雨坐在一旁出神。 李长生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不停地往外吐着血,吊着一口气随时都要死,谁也不知道他那些碎了的内脏何时会罢工,靠着几根布条撑不了太久。 看着整整齐齐被人扭了脖子的一堆天人,谢应的眼神又一次变得晦暗难懂。 他问李长生:“天人的身躯是不是要强壮一些?” 李长生虚弱地下意识点点头,但随即又惊恐起来,他知道谢应要做什么! 谢应从角落里找出来李长生留给他的镰刀,走到尸体堆的边上,蹲下身,将锋利的镰刀刃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血浆立刻喷溅出来,他那身交易会会长亲自搭配的衣衫沾满了血,像是向日葵花田里开出了玫瑰。 谢应的刀很快,他似乎对于心脏的位置和结构很是熟悉,精准地避开蝴蝶骨的位置,割断心管,三两下就取出来一颗青光还未散去的心脏。 他把这些心脏用天人的华服擦干净,割下一块布一起兜着送到了李长生的面前。 李忘忧的心炸得四分五裂,谢应手里的再加上他口袋里的那颗,一共十颗心脏,李长生如果都吃了,就是十人境界的天人。 但是李长生还是拼着气力摇摇头:“我如果吃人,和他们有什么分别?” 他害怕,天人血脉虽然能强化他的身躯,但同样也会影响他的心智,村长李万寿花了十几年才堪堪把一人境的天人调成正常的模样,他若是吃下这十颗心脏,难保不会性情大变,变得像李登天那样,视人命如草芥。 更要命的是,他准确地知道叛逃仙童的藏身之处,李长生害怕变了心性的自己会做出什么对大家不利的事情。 谢应只是看着他,笑着说:“‘千里眼’和‘顺风耳’没有疯,你也不会疯。” 李长生刚想说可能因为他们只是一人境的天人,就见谢应又一次地拿起了镰刀,他掏出李长生口袋里的东西,把那一颗泛着青光的心脏放在手心里,像切豆腐那样用利刃轻巧割下一块,而后是第二颗,第二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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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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