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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吧,打电话让人过来办下手续。” 谢应就这样懵懵然地被他心心念念的人抱在怀里离开了福利院,车开了很久,带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地方很远,藏在深山里,门口有一个牌子,八岁的瓶瓶刚刚认全上面的字。 特别事件应急响应处。 特应处的大门高高的,冰冷庄严。 铁质大门关上的时候,谢应感觉抱着他的那个人身躯一颤。 “大哥哥,这是哪里?”谢应懵懵然地趴着观望窗外,这地方虽然很大,但几乎没有人影,只有一些看起来比福利院高大华丽几百倍的建筑,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学生样打扮的大哥哥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他。 后来,谢应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专门为极端特别事件做应急准备的地方,那些在科幻作品里才能看到的陨石降落、丧尸围城、病毒爆发……等与末日关联的词汇,都在特应处的管理应对范畴内。 车上那个最终点头同意带他来的人,是特别事件应急相应处的最高首脑。 特应组下设多个小组,而他的大哥哥是这里的行动组的一员。 大哥哥没有名字,他叫“J”。 “J”还告诉那时候还不叫谢应的瓶瓶,他以后就叫“X”了。 上一任的“X”死在了模拟训练中,所以他们才去福利院选拔可以接替的人员。 谢应这才知道,在大哥哥到来之前,福利院小朋友进行的所谓游戏活动都是在测试他们的身体综合素质。 在那场测试里,谢应脱颖而出,他的各项指标都满足特应处的要求,心理素质、反应速度、协调能力……甚至他的心脏病也被拉出来单独评估过,所以跟随前往的特应处领导非常想要吸收他加入行动组,“J”是被派到阁楼接触他的。 时不时有人牺牲的行动组训练是常人想象不到的残酷,“J”向上报告,阁楼上的小孩儿不适合。 但谢应自己跑下楼跟来了。 “后悔吗?”“J”讲完了特应处的事情,沉默许久,摸了摸谢应的脑袋, 谢应却仰着头,用额头蹭他的掌心,肆无忌惮地笑。 “不后悔,刀山火海我都陪你闯。”这是他在福利院学到的成语,那时候不知道哪里才有刀做成的山和火烧成的海,老师说这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他到了特应处,才知道这一切不单单是一种修辞。 为了让谢应尽快恢复加入行动队,特应处很快给谢应安排了手术治疗。 做手术的地方就在特应处内部,这里的人熟练掌握紧急情况下的各项生存技能,甚至可以在战火纷飞的环境里进行开腹手术,处理谢应的这点小毛病也不在话下。 手术之前,大哥哥没有来送他,给他做手术的人告诉他,“J”出任务去了,不知归期。 谢应就想,他要快点长大,直到能和那人并肩。 出手术室以后,谢应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大哥哥。 他推开房门走进来,握住了谢应的手。 “J”满脸疲惫,为了赶回来风尘仆仆一路,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袖口上带着不知谁人的血迹。 但即便如此,大哥哥还是带来了一束灿烂的向日葵,摆在病房的窗台上。 他告诉谢应,鲜花是这里最难买到的东西了。 因为鲜花没有实用价值,他是从研究战备用油的种植组同事手里换来的这些向日葵。 “你看见花儿开得这么好,心情也会好,就能快点好起来了。”大哥哥刮了刮他的鼻子,任由谢应抓着他的胳膊、闻着花香进入梦乡。 也是到后来,谢应才知道摆在他床头的那两三朵不算明艳的色彩,是季疏花光了两年的训练积分换来的。 手术很顺利,他的胸膛正中上多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最先进的治愈敷料会保证他的伤口不会增生巨大的疤痕,只会有很浅的一条伤疤。 谢应摸着身上不一样的地方,对来接他回去的人说:“大哥哥,你看这个像不像一只蝴蝶?”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鼓动,胸骨的轮廓像张开的蝴蝶的翅膀。 “像。”那人被他的滑稽模样逗笑,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 “J”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了病房。 谢应左看右看,对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 “大哥哥,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也是像我这么大的年纪吗?” “不记得了,可能比你还要小吧,从有记忆就在这里了,还有,以后不能叫大哥哥了,要叫队长。” 他说他是第二行动队的队长。 整个行动组加上谢应一共二十六个人,除去组长“A”外,分为五个小队,谢应本应该接替上一任的“X”的加入第五小队,可“J”却向上面开口,把谢应留在了身边。 那个让他没能送谢应进手术室的任务完成得实在漂亮,“A”点了头。 特应处行动组的所有人都是为应急响应而存在,若有一日灾难降临,他们就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所以谢应自正式加入行动组之后,就迎来了严苛的训练。 针对谢应的年龄,行动组定制了特殊的训练计划,“J”除了要跟上行动队的正常安排,还要分出心神来陪着第二小队年龄最小的成员共同进步。 直到谢应再大一些加入日常训练,他才懂得那时候也不过十几岁的“J”每天都经历着什么。 行动队的队员除了要学习足够他们在末世里生存的理论知识,学习搏斗、高精尖武器和冷兵器等一招制敌的技巧,还要进行残酷的极端环境模拟训练。 常常上一秒还在沙漠里跋涉的他们,下一秒就被丢进了雨林中和猛兽搏斗。 而在各种几近变态的残酷训练中,“J”总是冲在最前面的。 他行动迅捷,思维灵敏,沉着冷静。 有他的带领,第二小队的训练成绩遥遥领先。 而谢应永远是紧随其后的那个人。 在日复一日的命悬一线中,谢应了解到,“J”和他一样,都是从福利院里出来的。 不一样的是,“J”的故事里没有院长,也没有看蝴蝶的阁楼。 他只有自己,形单影只。 基地的训练生活残酷又无聊,谢应年纪最小,“J”关照他,甚至为他专门做了个游戏出来。 那个游戏的主角是一个总会做噩梦的小孩儿,“J”还为游戏设置了独特的一命通关模式。 当有些简陋的游戏被人偷偷越过监控传进他的电脑里,第二小队队长笑着让谢应给游戏取个名字。 谢应说:“就叫《梦幻之岛》吧。” 他是风浪里一叶飘摇的小舟,遇到了栖身的岛屿。 那是一个狂风暴雨夜,谢应坐在从大草原折返基地直升机上,“J”守在机舱门口。 谢应从口袋夹层里翻出来一朵小花,那花实在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乡间叫他太阳花,很好养活,随便掐一段草叶扔到地上就能活。 他们日日用命搏杀,“活得容易”实在是个非常吉利的隐喻。 更为重要的是,黄色太阳花绽开花瓣,像是小小的向日葵。 谢应把偷藏的太阳花别在“J”手臂上的绷带缝隙里。 血污里于是盛开了阳光。 谢应低着头像小时候上车胡闹一样偷偷观察着他的队长。 “J”看着有些突兀的色彩,蹙眉,但还是任由阳光开在手臂上。 到了基地,太阳花的色彩实在鲜艳,被前来接应的行动组的组长“A”一眼发现,勃然大怒,逼问众人,究竟是谁这么大胆敢无视纪律。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情爱浪漫是最不要紧的,所有关于诗和远方的东西都不被允许出现在特应处的训练基地。 而“J”一向最为循规蹈矩,“A”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情,觉得是有人刻意陷害。 谢应想站出来承认,却被那人牢牢挡在了身后。 第二小队除他以外的五个人,无人开口。 作为队长的“J”首当其冲,被行动组组长带走严惩。 而谢应在内的其余五人甚至连脚跟都没站稳,就被塞回直升机上带到新的地方去搏命。 被带走的路上,谢应在想,为什么“J”明明知道会受罚,还任由他把太阳花留下? 在北极圈的冰天雪地里九死一生之后,谢应折返基地,想找人问个清楚。 但他没机会开口。 灾难降临,一颗比他们所有预演方案都要严重的小星球撞在了太平洋。 先前针对它所制定的所有阻拦计划不但无果,甚至加剧了它的撞击速度,灾难还是发生了。 地震肆虐,山洪爆发,全球温变。 隐藏在地底的临时避难场所开启,行动组的所有人被分往世界各地支援。 谢应的脚甚至都没踏进基地,就被紧急命令调往13区,支援那里的避难基地。 直升机在去往13号避难基地的路上发生了意外,谢应开伞迫降,看见下方满目疮痍。 福利院,荒山,院长,童关关,连同他曾经待过的那座城市,都不见了。 泥尘飞荡,谢应穿着特制的战斗服装成功着陆。 他在废墟了找了很久,但没有找到第二个活着的人。 多年极端环境的训练,都比不上灾难真正带给他的冲击,他坐在废墟堆上喘息,反复地用手指在大腿上描写名字。 写院长,写童关关,写他的原来的名字,童平平。 到后来,他只是木讷地重复描画两个字母。 “J”。 “X”。 绝望里,一只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谢应抬头,被监禁惩罚折磨得形容憔悴的“J”就站在他的面前,像小时候那样任由他抓着臂膀起身。 他们一同在疮痍里探寻生命迹象,却苦寻无果。 一切来得太快,只有少部分的人得以进入地底深处的避难场所,而剩下的所有人,都倒在了灾难里。 谢应看见有人至死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有人没了半个身躯但口中还叼着没点燃的香烟。 寒冷,辐射,随之而来。 在战斗防护系统宣告即将失效的嗡鸣报警之后,他们终于放弃,并肩进入13号避难基地。 在地下世界,他们见到了灾难里的幸存者。 那些人的脸上挂着惊魂未定,或多或少的受了伤,聚在一起不安地看着闯进来的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投入了救援当中。 他们教地底世界幸存的二十人使用避难所里的救援物资,为伤者包扎,为病者治疗。 他们甚至在避难所中迎来了一个新生命的降临。 谢应看着躺在他怀里的青紫色皮肤的婴儿,有些想哭。 13区现在有了第二十三个幸存者。 半年之后,他们终于与其他避难所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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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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