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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把他憋了很久很久的话一股脑地全部倒出来之后,柯浅眼里坦诚地目光却刺得他无比心虚。 “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柯浅轻声道:“就因为你也喜欢他是吗?” 陈辰羞愤难当,差点一拳挥上去,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松开人衣领落荒而逃。 他摔门离开地巨大声响,仿佛一记钟响,彻底敲醒了柯浅一直找寻不到‘为什么’的那个缘由。 因为他们曾经拥有过太美好的一段时光。 可是现在,他们都把那份最初给弄丢了。 孟亭曈曾经告诉过他,‘如果一个人喜欢你,你一定是能感受到的,不是吗?’ 柯浅此刻终于明白。 就因为他明明感受得到,可是却从来都得不到那个人的承认。 无数个深夜里他辗转反侧,在‘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和‘他从来都不喜欢我’之间反复拉扯琢磨追问—— ‘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对吧?’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再喜欢我一点点啊?!’ 他终于是把自己逼得疯魔,去执着于要一个答案。 我不想猜了。 只要你开口。 你说什么我都信。 后来他得到了。 也真的相信了。 可是—— "小浅……” 陆盛阳顺着地板上淡淡的血迹,终于在顶楼走廊的尽头找到了柯浅。 柯浅站在窗前,晚风顺着那只能打开三分之一的窗户吹进来,吹散了他忘记了修剪的黑发,冷白的白炽灯甚至快要照不出人那副形销骨立的影子。 陆盛阳走进,单膝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他那只受伤的脚。 柯浅垂眸看着人,蓦地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陆盛阳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可最近一段时间,他应该是见过很多很多次的。 “疼吗?”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迹,陆盛阳握着那细瘦的脚踝将自己的掌心垫在人脚下,撑着人身形怕人摔倒。 “要重新包扎……”陆盛阳轻声询问,“你不能光脚走,地板很凉,伤口也裂开了,我抱你回去,好不好?” 他伸手试探性地触碰,等确认人没有太激烈地反应过后,这才彻底将那瘦成一把骨头的人抱在怀中。 他慌张无措地灵魂在这一个瞬间终于砸回了他的身体里,他抱着人慢慢往回走,一路上不肯将人交给任何一个过来帮忙的医生手里,任由胸口的血迹再度蔓延开来。 然后柯浅说:“陆盛阳……” “我们还是放过彼此吧……” 陆盛阳整个人突然钉在原地,他紧咬着牙关,抱着人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抱歉啊,” 柯浅的微笑散在窗口灌进来晚风中,“是我将这一切搞砸了。” “不是你……”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喜欢上你,” 柯浅打断陆盛阳的话,他抬手摸了摸陆盛阳的额角,“我的这份喜欢,对你我来说都太折磨了。” “不是的,不是你……” 陆盛阳将人又抱得紧了些,他慌张无措地剖白、解释,他说都是因为他不好,是他不应该做出那些事,是他明白的太晚了,将这一切搞砸的人都是他。 “我没有不喜欢你,” 陆盛阳红了眼眶,失血过多又耗尽太多力气,可只要柯浅还在,他总能把人抱回去的。 可柯浅轻飘飘几个字,却使得他难过得甚至有些再站不住。 他抱着人跪在地上也不愿松手,他的语气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还要轻、还要温柔地多。 他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我真的……” “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谈一场恋爱,” “可是我总是学不会那个……” “小浅,你教教我,好不好?” “小浅……你再试一试,” “你再教教我,我什么都可以学的,好不好?” “小浅……” 柯浅的手从人额头落到人胸口,渗出来的血迹染红了他的指尖。 “小浅,你可不可以……再试一次……” “我、我求求你了……” “你再……再和我……”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小浅。” 陆盛阳的脸埋在他的颈边,柯浅攀在人肩上的手揽过人后脑,在人粗硬的有些扎手的碎发上摸了摸。 “还是……算了吧。” “你的这份喜欢,对你我来说,也太折磨了。” 滚烫的泪水从人脖颈顺着锁骨往下流,烫得柯浅心口一缩。 他好像终于得到了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一切。 可其实,他早就拥有过了。 只不过当时彼此都不知道。 等知道的时候,那份美好又变得太沉重。 痛得他们两个人都伤痕累累,连一个简单的拥抱,都割得对方鲜血淋漓。 陆盛阳什么也抓不住了。 他曾经无数次告诉柯浅说的:‘小浅,刀尖要向外。’ ‘我教过你的。’ 柯浅终于学会了。 将他亲手递过去的那把刀,插进了他的心口。 - ——“先进行心理疏导吧,目前还不需要通过药物进行干预治疗。” ——“初步判断是在经历重大打击或者变故下所引发的抑郁情绪,没有引起生理病变,等过一段时间再来复查,注意保持心情愉悦,暂时远离刺激源。” 简而言之,就是当好好一个人人被压抑久了情绪突然爆发之后,问题并不是出在这个人身上,而是出在这个人所身处的环境之中。 而刺激源是什么,不用点破,二人都心知肚明。 ——“他的安全秩序被彻底打破,短期内很难很快修复,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重新建立起一份自己与世界的安全边界。 也需要时间重塑他与他人之间所有的认知与信任感。 就在陆盛阳艰难开口,还是表示想带他回家,说他不放心他这个状态一个人待在家里。他向他保证,他可以做到不被允许便不踏入他的房间一步。 柯浅茫然了一会儿,这才垂下头来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了吧。” “我觉得我还是离你远一些比较好。” “不要拿我当病人。” - 陆盛阳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把柯浅送回家的了。 他只知道,自那日过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到柯浅,连声音也听不到。 他用酒精麻痹过自己的神经,无数个夜晚里他坐在阳台,燃尽了一根又一根明灭的香烟。 他整宿整宿地喝得烂醉,他自言自语,他说:他好怕我。 他说,他就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在亲手往那个人手里递刀,刀尖永远朝向自己。 他之前从不肯将自己那把刀递出去,不愿给任何人可以伤害自己的机会,他甚至决绝地不肯接过任何人递给他的刀。 可他从未想到。 原来他早就已经握上了柯浅那把,在他自负的以为他这么做也是为他好的时候,将人割得痛不欲生。 他听不了柯浅的拒绝。 他极端又变/态的掌控欲让他永远无法在柯浅面前始终保持着冷静和自持。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柯浅能够骂他打他,哪怕让他跪在床前听他忏悔让他赎罪,或者不论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不论是柯浅,还是医生,还是他身边的人,都只希望他可以远离他。 凌乐一语成谶,曾说他:“哥们,这深情装装就算了,别真他妈把自己也骗进去了。” 后来陆盛阳红着眼眶,笑得无比自嘲。 他说你看,没有任何人相信,他真的喜欢他。 柯浅曾经问他,他到底凭什么这样对他。 柯浅哭花了脸,问他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他一点点。 陆盛阳笑着笑着,只觉得自己笑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早就,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可是不仅别人不信,就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 他的那份喜欢,怎么竟会是这么不堪的东西,最终造就成今天这样无法逆转的结局。 他想永远留住那份最初的美好,固执的给美好上套了一个罩子,掩耳盗铃般隔着玻璃触摸,以为这样就能永恒。 可玻璃罩子中的美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成为他所愿的标本。 他站在局外欣赏,不肯让人真正靠近他,他害怕承担流泪的风险,所以他反复前进又退缩的回到安全距离,不肯让这段关系发生任何变化。 还以为不变化,就能持久。 还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住那份快乐,留下他想留住的人。 可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 - 柯浅搬家那天,他还是见到了人。 这一个月来,他经常站在柯浅家门口,一站就是很长时间,沉默地靠在墙边抽烟。 他想见到人,又不敢敲开门。 就只能安慰自己,只要离他近一点点也好。 他不敢看到柯浅失望看他的眼神,他怕自己再做出什么刺激到柯浅的事情,可他又无法自控地发疯一般的想他,他活了三十多年来一向游刃有余,平生头一次如此手足无措,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好起来。 当柯浅收回了对他的那份喜欢。 陆盛阳这才彻底明白,于他而言,柯浅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如此令他进退两难的存在。 一周后。他被警察叫走问话。 柯浅的邻居总是见有个一身黑西装的男人板着脸在连廊里站着,越想越害怕,终于是忍不住选择了报警。 之后,陆盛阳抽烟的地方就换到了柯浅家楼下。 这次,报警的邻居更多了。 当警察叔叔敲开柯浅家的门,向他了解过情况之后。 柯浅便将他屋内的懒人沙发从玄关处,拖到了客厅的阳台上。 他怎么会不知道陆盛阳就站在他的门前。 这一周来,他家的可视门铃发出的警报声都快要叫吐了。 他窝在那张单人沙发里,无数次听着那重复的机械声音说:‘有人来啦,有人来啦,有人来啦……’ 有人又来啦。 他就听着这无比刺耳的白噪音入睡。 却竟比无数个静谧的夜晚还要好眠。 ‘今日记录,有人到访三十三次,相比昨日多出三十次,高于以往平均数据,请及时查看回放。’ ‘今日记录,有人到访四十八次,相比昨日多出十五次……’ ‘今日记录……’ ‘今日记录,有人到访四次。’ 柯浅窝在阳台,看到陆盛阳正在接受物业的盘问,不知道他怎么和人交涉的,总之终于是在小区里那棵垂丝海棠树下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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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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