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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回舟移开视线,转身准备离开,但病床上的陈墨已经看见他。 “苏医生,早。”陈墨坐起来些,很自然地同陆回舟打招呼。 “早。”对方如此镇定,陆回舟只好留步,“找我什么事?” “手术的事。”陈墨拍了下身边的男友,“苏医生,介绍下,我男朋友韩京,我的情况您可以跟他商量。” “您好,苏医生。”那位韩京站起来,小麦色皮肤,四肢很发达,面色很憨厚,“昨天我有事没来,今天想找您了解下情况。” “还是让家属来一起了解比较好,手术需要签字。”陆回舟刻意强调了“签字”。 “我男朋友是不是不能签?”陈墨皱起眉。 “是。”陆回舟简明扼要答。 “妈的……”陈墨低声骂。 “没事,别气,总要通知你爸的,”韩京捞过陈默的手低声安抚,又向陆回舟道歉,“医生您别误会,陈墨不是针对您。” “我明白。”陆回舟不需要他多解释,“我十一点到下午两点在办公室,家属如果今天能来,这个时间段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他说着,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转身离开。 “哥你发什么呆?”周从云急匆匆赶路,险跟站走廊上出神的陆回舟撞到一块,但他等不及陆回舟回答他问题,抱怨一声,匆忙往前,“我要倒霉了哥,17床那个挑剔的女儿来了,说她爸脚上长了个包,咱们没给处理,正闹呢。” “什么包?”陆回舟问。 “一小血泡,据大爷自己说,可能是抓痒挠破了,成了这样。不是我们不给处理,他之前也没跟我们说啊。” 周从云很冤:他这住院总一天天都处理什么破事。 他抱怨完,还是认命朝病房走,意外的是,遇到这种人能跑多远跑多远的“苏哥”,竟然破天荒跟上他,还先他一步进了病房。 “你好。”走进病房,陆回舟先跟那位中年女家属打了声招呼,家属本来挂着脸,和他沉静的眼神对上,不知怎么的,就没出声。 陆回舟问了两句病人状态,走向床尾,取得病人和家属同意,掀开病人脚上的被子。 老人脚掌上确实有个绿豆大的小血泡。 “拿消毒液来。”陆回舟吩咐周从云。 不是,这么小的泡,还真要处理啊?周从云看他一眼,招手让推着小车的护士进来。 “血泡不大,可挑可不挑,老先生在用激素,如果挑了,护理不当,反而容易感染,我们先做消毒处理,您看是否可行?”陆回舟询问家属。 怪,刚才认死理的挑剔家属这会儿随顺又知理:“行,您看着弄。” 陆回舟就拿棉签蘸了碘伏,在周从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当真给病人脚掌消了个毒。 “谢谢你啊,医生。”那挑剔女儿道谢,“是我小题大做了点儿,主要是我们不懂,不放心。” “可以理解。”陆回舟心平气和答,又看向年迈的病人,“老先生有任何不适随时找医护提,不用不好意思,小毛病也可能反映大问题。”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家属立刻附和,挑剔和刻薄劲儿彻底没了,和和气气把他们送出去。 “谢了,哥。”走廊上,周从云跟陆回舟道谢,又凑近他小声问,“哥你又上啥培训班了?” “什么?”陆回舟扫向周从云。 “就,情商大飞跃啊。”周从云磕巴道。 苏哥的眼神莫名让他陌生又紧张,还有,刚刚苏哥那种安如磐石、让病人和家属不自觉静下来的气度,他只在极少数前辈大佬身上见到过。 必然是报过什么情商速成班了! “和气迎人,则乖戾灭。道理很简单,不需要报班。”陆回舟惯性教学。 “什么灭?”周从云一头雾水,陆回舟却没答,他看向走廊尽头,眼神忽然冷下来。 周从云顺着他目光看去,心里咯噔一声:那俩老的怎么又来了! “阴魂不散!”他低嚷一句,去扯陆回舟袖子,把他拉往楼道,“哥,你先避下,我叫保安。” “不用。”陆回舟没见用力就挣开他,“帮我个忙。” “什么忙,哥你说。” 陆回舟声音平静:“叫他们过来,说我在这里。”
第20章 陆回舟在偏僻的楼道里“会见”了茂茂的爷奶。 周从云关上楼道门,惊疑又后悔守着。怎么就真给他叫过来了呢? 说起来,那一瞬苏哥一点儿也不像苏哥,他下意识就听了话。 可苏哥到底想干嘛?他可别冲动惹出大麻烦来。 周从云正担惊受怕,门后就传来那个老太婆一连串的谩骂,脏得周从云立刻铁青住脸,忍不住要推门进去,手按在门上一瞬,却终于听见他苏哥的声音:“这个你们认识吗?” 谩骂声奇怪地停住了。 苏哥给他们看了什么? 很简单,陆回舟给他们看的是一个快手号。 “我孤陋寡闻,才接触这些,听说这个人在你们当地很火,人人都看他发布的视频。” “那又咋着?”很少张口的茂茂爷爷,从手机上挪开视线,阴沉沉看了眼陆回舟。 “我想他会欢迎这样一条素材,为了喝酒和打牌,他的一对同乡,竟克扣癌症孙子的营养费,苛待孩子,把高烧的孩子放在家里从早到晚不管不问。” “谁不管不问?”老婆子像被戳了痛脚,“做饭给他吃了,是他挑食!” “你污蔑人,犯法。”老头儿倒是不跳脚,还是阴沉沉的。 “你们知道法是好事。”陆回舟不疾不徐,“放心,我只是请这位主播讲个故事,不存在污蔑谁。” “讲屁的故事!”老婆子急了,看向老头儿,他们本来就是在家受左邻右舍指点,待不住才三天两头出来,要是真传出去了,十里八乡都知道说的是他俩,她怕能给人说道死。 “归根到底,还是你们医院的错,花那么多钱做了手术,我们没文化,不懂医,当然以为孩儿好了。”老头儿冷漠地说,听起来竟还很有他的一番道理。 陆回舟不与这种人辩理:“你们的儿子走运,有个稳当工作,不过,假如他的老板知道他为了这份工作兢兢业业,离家二十里都舍不得回家看望一下虚弱的儿子,不知会不会深感自责,不敢再用这样深明大义的人。” “不知道他丢了工作,以他的性子,是愿跟你们喝酒打牌混吃等死,还是愿意辛苦劳作奉养你们终老?” “你——我掐死你!”又一阵难以入耳的谩骂,周从云怕他苏哥吃亏,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推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老太婆叫得厉害,却被苏哥冷着脸,一只手牢牢按在墙角。 周从云吓了一跳:好一个“和气迎人”! 他立刻扭头把门关紧,又急忙去看周遭有没有摄像头。 没有,那地儿是个死角。 “行了。”老头儿看着陆回舟冷漠至极的眼神,站远了些,“这事到这儿就了了,我们就为把事情闹个明白,医院也给我们解释了,律师也给我们来信了,我们也大体明白了,以后就不来了。” “老头子?”骂得起劲的老太婆,顷刻就收了声,困惑似的看向自己老伴。 陆回舟松了她,她立刻走近老伴,听老头儿在她耳边嘀咕两句,带着戒惧翻陆回舟一眼:“走就走!” 说着就要下楼。 陆回舟略过她,等老头儿也要下楼时,静静开口:“你们确实没文化,不懂医。” “咋个意思?”老头儿挑起三角眼。 “意思是,你脸色发黄,眼底也黄,酒看来的确没少喝,虽然晚了,还是建议你去看看。” 陆回舟声音平静,眼神却极幽冷,在昏暗的楼道里,如两道利剑锁定老头儿,老头儿忽然不寒而栗。 “不过这病要治恐怕是个无底洞。”陆回舟语气一转,看向老太婆,“大医院贵,还是回本地看吧,总要留些底子养老。” 老太婆莫名攥紧了自己裤袋里的钱包。 老头儿却没注意,他又怒又怕瞪了陆回舟一眼,脚步有些虚浮下了楼梯。 还没下一层,就传来两人争执:“回什么家,就在这儿给老子看!” 周从云咧了下嘴角。 但是看一眼陆回舟并不喜悦的神色,他不由也把笑收起来。“哥,你说那事儿是真的?” 茂茂,真被那俩老东西放着不管?周从云想问,又及时收住,担心看向“苏煜”。 茂茂是师哥的禁忌,提了他怕师哥心里难受。知道茂茂出事时,师哥因为车祸还在住院,那天周从云正好去看他,清楚记得他听见噩耗时的模样:先是茫然,然后是血色全褪的脸。 周从云知道,师哥看着大大咧咧,其实特别重感情,他又好强,有心事总藏着——虽然他藏不严,狗都看得出喜怒,但他不愿说,总憋着,就很让人担心他憋出毛病。 “哥,这事儿过去了,别想了。”周从云轻声说。 “嗯。”陆回舟点头。 周从云安慰错了人。 看了眼楼梯,陆回舟打开防火门,又平静合上,把阴暗的楼道锁在光明之外。 * 1998年的这天是周四。 早晨闹钟响后,苏煜仍旧发了会儿呆,夜里他又一次梦见给茂茂做手术,剖开腹,里头却空空如也…… 苏煜慢慢醒过神,用冷水洗漱过,沉着脸推开门。 正是深秋,天气却意外晴朗。门外是一片瓦蓝的天空,远处路旁的景观树和前院的灌木丛萧疏安静,地上铺了一层落叶,脚踩上去沙沙作响。 苏煜面无表情,一路踩着落叶出了院门,没过一会儿他又面无表情折回来,拉起院子一角的水管,打开水龙头,面无表情呲了阵水。 尽职尽责并公平地照顾到了花园每个角落,苏煜才面无表情去上班,按日程表,今天他要替陆回舟出半天门诊。 他对这时候的药不够熟悉,看得慢而审慎,幸好陆回舟的号是专家号,一上午只有20个,苏煜看到最后俩号,时间正好到了中午。 倒数第二个号进来的是一家子,一对年轻男女,男人跛脚,女人很胖,目光呆滞,智力明显有些问题,还有一老一少,听称呼,老的是女人的婆婆,小女孩是那对男女的孩子。 “谁不舒服?”苏煜问着,自然看向有智力障碍的女人——她很胖,脸却没有血色,口中还不时哼哼。 苏煜视线落在她脸上。 女人脸上有不少淡红色的斑点,左脸还有一块硬结。 “是我这儿媳妇,她尿血。”女人的婆婆一边把女人按在椅子上,一边代答。 “可能还有哪里疼,她老打自己的腰。”牵孩子站在后头的跛脚男人补充,还递了个袋子过来,“这是上礼拜在别的医院拍的CT,医生推荐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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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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