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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他不想。 “是句玩笑,抱歉。”陆回舟静默片刻,抬眼,眼中风平浪静,“我喜欢异性。因为不习惯讨论这种隐私,所以刚才有所回避。” “您喜欢异性?”苏煜脸白了白。 这和他刚才直觉到的不一样。 但,单身狗有个屁直觉! 纯是他自己动了歪念头,就以为人人都是歪的。 苏煜羞恼和失落交加,垂下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的面。”耳旁传来陆回舟镇定的声音。 “什么?” “面,要溢了。” !苏煜顾不上其他,转回身去关火。 他发顶从陆回舟鼻尖擦过,陆回舟紧紧攥了下手掌,又松开。 苏煜没注意。 他把面条挑在碗里,抿着唇,绷着脸,回忆陆回舟刚才教他的步骤。 “鸡汤盛在面里,鸡丝用调料拌匀。”陆回舟幽灵一样提醒。 “我知道!”苏煜叫,“您别出声,我自己来!” 陆回舟住了口,一言不发,看着他背影。 苏煜的手机这时“嗡嗡”震起来,是苏明皓打来电话。 苏煜正在尴尬中亟需解救,立刻接了电话。 “小叔,怎么浇水要看是树苗还是成树,你问的那个枇杷树,要是幼苗,三五天就要浇一次,成长期的话一周一浇就行。”苏明皓大喇叭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对了小叔,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专业感兴趣了?” “我没感兴趣!”苏煜早就想挂了,听见这句,气急败坏挂断电话。 “我没感兴趣,”他脸又红又白,看向陆回舟,生硬解释,“我就是怕把你的树养死。” 他不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居心。 “我知道。”陆回舟答,“面好了,你先吃。” 他目光沉静看着他,没说更多,虚影闪动,从苏煜面前消失。 陆回舟回到了1998年。 夜阑人静。 他坐在书房,望向窗外,不费力就能看见那一园挂了纸牌的树,尤其是那株枇杷。 陆回舟讨厌杂乱,可是那些歪歪扭扭的纸牌,他却看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收回视线,看向桌面。 桌上放着一本书,是出版社刚送来的《泌尿外科疑难病例》样书。 陆回舟静了片刻,翻开书封,看向作者简介下那行字:“陆回舟,1962——” 1962,他比苏煜整整大三十岁。 如果他活着,在2025年,大概已经长了老年斑。 如果他活不了,自然更没什么好说。 苏煜可以冲动,他却不能无耻。 他只能做他的长辈。 “对不起。”合上书,陆回舟看向茶盘里的白猫茶宠,伸出冷玉般的手,摩挲了下它的头顶。 至于它的耳朵,肚皮,略鼓的颊肉,伶俐的尖牙,时而尖锐、时而又笨拙的爪子,半眯的、不高兴横过来的漂亮眼睛…… 陆回舟统统没动。 他松开它,闭眼静坐片刻,站起身来,兜转两圈,坐回桌前,将白猫平静收进抽屉,“咔嗒”,上了锁。
第41章 春天, 万物生发的季节,夜里猫叫得格外惨,苏煜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身上起的疹子更多了。他吃了药,戴好口罩, 一脸怨气去上班。 到了明康, 还没上楼, 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画面: 陈墨和他男朋友韩京,在楼下小花园里搂搂抱抱, 亲嘴的声音能震碎苏煜的玻璃心。 “别亲太猛,伤口会裂。”经过他俩,看他们亲的投入,苏煜恶作剧般出声。 韩京被吓了一跳, 立刻停下来, 陈墨却意犹未尽,勾着韩京脖子,没骨头一样挂韩京身上, 眼尾上挑,玩味看向苏煜:“你嫉妒?” “嫉妒个鬼!”苏煜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瞪大眼睛,做出防御的姿势。 陈墨嗤笑一声, 就连韩京也看出什么,憨厚笑了下。 可恶!“等会儿来找我开单检查!”苏煜冷冷丢下一句,抛下这对鸳鸯。 但走出几步, 他又退回来,板着脸问:“你们能看出来吗?” “什么?”小情侣看向他。 “就,对方是直是弯。” 陈墨和韩京愣了下, 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能啊。” 狗男男,真诛心。 苏煜戴好口罩,捂好耳朵,离开这块伤心地。 “我讨厌春天。”这晚他去大伯病房发了通疯,又带着元宝在楼下拉练了几大圈,疲惫回到家,听着野猫叫,一脸深沉。 “一定是季节原因,我昨晚才那么神经。”他说着,忽然把头埋元宝脸上,抱着它在沙发上打滚,“我为什么要那么问,我有个屁雷达!呜呜怎么办啊元宝,我不想穿了,我没脸见人了啊……” 元宝四条腿摊平,努力撑住自己不从沙发上掉下去,生无可恋“汪”了一声:你今晚也很神经。 虽然百般不愿,第二天一早,苏煜还是准时穿了。 餐桌上有饭,和上回的不重样,都是苏煜在25年不能吃的东西。 这算什么,同情他吗? 不过,至少没反感或者讨厌他? 苏煜想着,破天荒地没先吃东西,而是找出陆回舟通常会放在餐桌上的留言。 留言说的都是医院的事,措辞也是师祖一贯的风格,简易平实,极具条理,没有任何异样。 也许,师祖根本没把他的莽撞提问当回事? 是啊,师祖眼里根本没有儿女情长,他这点儿事儿,在他那里估计根本不留痕迹。 苏煜这么一想,宽慰自己不少,但心头也一阵酸涩。 为什么又要对直男动心啊,图他们宁折不弯吗? 苏煜咬咬唇,化酸涩为食欲,大口干起饭。 儿女情长讨厌,还是专心吃饭——不是,专心工作更好! 苏煜想着,压下杂乱的念头,一边吃早餐,一边思索陆回舟留言中交代的手术事项,吃完大步去上班。 但走出花园几步,他又退回来,左右看看。 花园看似没动,但他挂的那些纸牌牌被修剪过,大小形状变得十分整齐划一。 强迫症,真要命。 可爱的要命。 啊啊啊他完啦!师祖哪有一根头发丝跟可爱沾边!苏煜紧紧闭闭眼睛,驱逐大脑里的可怕杂念,转头去上班。 一整个上午他特别敬业,忙忙碌碌,让自己没时间瞎想。下午他本也打算继续如此,可呼吸科突然打来电话,告诉他陆起元情况不好。 苏煜赶去楼上,看到陆起元的特护病房里几个医生进进出出,站在门口,都听到陆起元憋闷的、挣扎的喘气声。 “陆主任,要做好准备。”主治医生——接替田玉林的那个匆忙交代苏煜。 苏煜点头,看了眼站在病房门口擦眼泪的田香云——师祖的继母。 “真是吓死我了,我才说了两句话你爸爸就——”察觉苏煜的视线,田香云抬起头来,朝他解释了句,眼神有些躲闪。 玉林出事了,她就是来求陆起元帮忙,给他活动活动,陆起元不肯,她就含恨说了这事搞不好是陆回舟做的,他必须帮,陆起元就忽然犯了病。 田香云一阵害怕,又拿手帕擦了擦眼泪。这眼泪是真的,她真不想陆起元死,弟弟出事,她还全指望陆起元帮一把。 但“陆回舟”的眼神又叫她害怕,她“哎呦”扶住了头,陆起元原单位派来的干部就建议她去休息,她顺水推舟,离开了这里。 苏煜根本没在意她的去留。 陆起元情况危急,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许多应急处置要他拿主意签字,苏煜把工作安排给别人,一下午一直在呼吸科守着。 傍晚的时候,陆起元救回来了。 “暂时脱离危险,但情况还是不乐观,主要是除了心衰,还出现其他器官衰竭。”主治医生面色沉重交代。 苏煜点头,送走医生和陆起元单位的人,走进病房。 肺纤维化引起肺动脉高压,肺动脉高压又引起的右心衰竭,陆起元的腿脚水肿严重,颈侧两根蓝色静脉像扩张的胶管,狰狞鼓出皮肤,无声诉说着心脏的艰难挣扎。 苏煜靠近,站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陆起元睁开眼。 他呼吸短促,氧气供应艰难,已经很难张口讲话。 苏煜看见他动了动嘴唇,凑近他口边,勉强听清他说什么—— “裙……子。” 他还真是执拗。 “知道了。”苏煜神色复杂答应一句。 陆起元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瞬,似放了心,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那个,你再坚持坚持。”苏煜说。 现在是他不是师祖,怎么也得让师祖见他最后一面才好。 陆起元又睁开眼睛,嘴唇又动了动。 苏煜再次垂下脑袋,听清了他说的一个字:“饭。” “你要吃饭?”苏煜皱眉看他。他这个情况,吃饭怕有困难。 陆起元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怒气:他这个情况,吃个屁饭!他已经很久没有食欲了。 “你……吃!”他吐出两个字,竟相当清晰。 苏煜奇怪看了他两眼。难道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正好石峥嵘来探望,给他带了饭来,他没亏待师祖肚子,又坐在自己上次来时坐过的那个桌子上,吃起晚饭。 中午苏煜没来得及吃,他肚子真饿了,吃得挺香,香得有些没良心。 陆起元却目不转睛看着,这疲惫的、痛苦的、难以忍受的一分一秒,好像好熬了些。 但苏煜吃完了。他抹抹嘴,站起来,陆起元立刻错开视线。 苏煜无语看他一眼:“我去科里转一圈,等会儿还上来。” 苏煜走出陆起元病房,下楼走向泌尿外,神色有些沉郁。 他想到了他爸。 他爸是在外地遇到事故走的,走得很快,理论上是当场死亡,肯定没有受陆起元这么多罪。 苏煜不知道,他临死前,有没有想过他这个儿子一秒。 如果想过,是气还是恨,还是,毫不在意。 他俩闹翻多年,谁也没有服软,一直到他死,对于隐瞒安琳信件消息的事,苏煜也没得到他爸一句解释。 那根刺只能永远烂在心里,因为这人的一死了之,还时不时冒出来扎苏煜一下,让苏煜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太决绝,太不是东西。 “我没有他这样的爸!” “你们让开!别拦着我,我还给他!” “梁洪山!我还给你!!” 刚走到泌尿外病区,苏煜就听到梁乐嘶哑的喊叫。 “你又抽什么疯!”他加快脚步,推开走廊的人,冲向梁乐病房。一到门口,就见值班的陈文鹤正抱住梁乐,两个护士帮着他,一人一边拽住梁乐乱挥乱扯的手臂。 “给他打镇定剂!”苏煜一声冷喝,立刻有护士拿着针过来——已经准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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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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