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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肺管子疼呢!苏元山脸一虎:“慢点儿走,摔了我可背不动你。” “我没那么菜。”苏煜哼了声,看了眼脚下青灰色的石阶,咬咬牙,闷头又往上爬去。 苏元山夫妻对视一眼,无奈至极,一左一右跟上他,护住他。 犟种!下回就带根绳儿,把他绑车里! * 上佛门清净之地逛了一圈,还捐了不少香火祈愿,并没有让苏煜焦躁的心安稳下来一点儿。 他满心只想快点见到师祖,赶紧提醒他不管何时何地都要注意安全。 但不管他如何急,还是捱到晚上九点,才见到陆回舟。 这次是他穿到98年。见面时,陆回舟穿无菌服、戴口罩,还在手术室全神贯注做手术。 苏煜出现时,他似有所感,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又垂下头去,专注手术。 苏煜张了张嘴,又安静了。 他没出声打扰,专心看陆回舟手术——这是他第一次亲眼、当面见他做手术。 不知道怎么,看着看着,苏煜躁动的心神慢慢平静下来。 陆回舟的手术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稳。 他的每个动作都谈不上多炫技多出格,但就是稳得可怕。 这也是台腹腔镜膀胱癌根治术,和25年吴院长那台类似,不过98年的腹腔镜成像技术差,术野小,苏煜每次用,都比25年要小心和谨慎很多,但陆回舟的操作十分平顺,看起来就像完全不需要思考和衡量。 腹膜、脂肪、血管、精索,任何东西在他手里都像驯服过一样乖顺,手术刀就更听话,苏煜怀疑它们被师祖施过魔法,能自动作战,去到任何他想让它们去的位置。 苏煜看得目不转睛,直到陆回舟完成新膀胱重制,缝合输尿管,关闭膀胱顶壁,把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一助陈文鹤,他才收回视线。 “师祖,你好棒!”他直白赞美。 陆回舟顿了顿,目光扫向自己的手。 苏煜的声音从他右手处发出来。 陆回舟不自觉活动了下手指,看向墙上的电子钟:已经九点十五分。他大概选了他的手套做栖身地。 也对,其他东西都要清点,只有手套不用。 “猜猜哪根手指是我?”苏煜笑问。 陆回舟自然不猜,他还在等新膀胱注水看有无渗液,既不方便离开,也不方便开口跟苏煜说话,只是轻攥了下手掌。 “好痒。”苏煜轻呼。 陆回舟喉结轻滚,右手不太自然张着,默想:他心情,似乎变好了? 手术结束,陆回舟走出手术室,把手套摘下来,放到更衣室的柜子里,自己快速换好衣服,换完他取出手套,抬手露出腕上的手表:“到这里来。” 苏煜的虚影从手套里钻出来,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眼陆回舟,叛逆道:“我不。” “我喜欢这里。”他手指点向陆回舟胸口,下一瞬,钻进他白大褂口袋插着的某只笔里。 陆回舟落下手臂,压住快了一瞬的心跳,低声问:“今天有什么好事?” “啊?” “看你似乎很开心。” 因为焦虑加焦虑只会得到焦虑plus。 认识以来,陆回舟一直像定海神针,而苏煜一直是不懂事被开导的那个,就在刚刚,苏煜忽然想懂事一回。 “今天没上班,我出去玩儿了,感觉很舒服。”苏煜解释。 陆回舟没怀疑什么,听他中气十足,心情跟着轻松了一分:“劳逸结合是对的。” 嗯,可把他“逸”得够呛,下山还摔了一跤。 苏煜岔开话题:“师祖刚才做的是教学手术?” 他看到有台录像机在拍摄,关键节点,陆回舟也会有一两句讲解。 “是。” “怎么排到这么晚?” “年度任务,突击赶进度。”陆回舟答。 “师祖也会赶deadline吗?”苏煜笑了声,他觉得这一点儿都不“陆回舟”。 “元宝出院没有?”陆回舟沉稳问着,走出手术区,踏进夜色。 “没有,我去看它了,兽医说它年纪大了,药物吸收不太好,治疗可能要久一点。” “别担心,慢慢来。” “嗯。”苏煜乖巧应了一声,询问:“朗书雪今天怎么样?” “没接到电话,应该还好,我今天一直在手术,现在过去看看。”陆回舟说着,应该是走入了住院楼,四周脚步声和说话声密集起来,他不再说话。 苏煜却在他胸口说个不停:“师祖,钥匙扣你看到了吗?” 陆回舟没吭声,手指摸了下装在口袋里的钥匙。 “我刻的唯二作品,一个给元宝,一个给师祖。”苏煜热诚地说。 “软木不适合当钥匙扣。”陆回舟忍不住低声答了句,“那图案,也不适合送给我。” “怎么不适合,跟您气质不搭?又没别人看见。”苏煜大大咧咧说。 陆回舟没再回话。不是气质不搭,那钥匙扣一面刻着两个小人儿脑袋,亲密碰在一起,另一面,则刻着个潦草线条小人,高高举起一颗红心。 这让他怎么好收。他想着,指尖却抚过那枚红心,动作已然十分纯熟。 苏煜也不说话了——他听见陆回舟脚步停下,随后听见了朗母的声音:“陆主任。” 苏煜知道,是朗书雪的病房到了。 “您好,他睡了?” “刚睡下,晚上说头疼,没看到您,请那位值班医生加了止疼药。” 苏煜听见朗母忧心忡忡说,然后听着师祖走进病房,窸窸窣窣,声音很轻,应该是在给朗书雪做检查。 “他一直没胃口,一吃就吐,才这两天就瘦脱相了,是不是有点吓人?”朗母又开口。 “昨天调过用药了。”苏煜在陆回舟胸口出声。 “不会。”陆回舟沉静回答朗母,“可能是药物副作用,已经调整了用药,您别急,过两天看看效果。” “谢谢,有您在,我们安心很多。您过来是?” “没什么,看一下情况,今晚我在医院值班,他有不适随时叫我。” “谢谢您,陆医生。” 苏煜听见朗母道谢,又听见她轻重不平、疲惫摩擦着地面的脚步声跟着师祖出来,一路跟到走廊。 “您留步。”师祖停下脚步。 而朗母与他同时开口:“陆医生——” “什么事?您说。” 陆回舟声音沉稳,苏煜则在他口袋里支棱起耳朵。 朗母安静了会儿,低声开口:“陆医生,您说过,会始终跟他一起战斗,不是吗?” 苏煜怔了下,不明白老太太这是何意。 他懵懵懂懂,听见师祖沉默片刻,应了声“是”。 然后感到师祖身体微晃,像被人一把拉住:“陆医生,那就请你说到做到吧。” 朗妈声音颤抖着,近乎哀求。 “我知道,他现在的模样不好看,请您不要嫌弃,多来看看他吧!” * “我没有嫌弃。”跟随陆回舟回到办公室,听到关门声,苏煜低声说。 “她说的应该是我,最近太忙,我去病房转的少。”陆回舟说。 “不是。”苏煜沉默一会儿,“是我。” 他很肯定。 陆回舟沉吟了一瞬:“你害怕?” “没有!”苏煜立刻开口。 陆回舟安静:“我还没说害怕什么,就急着否认?” “我什么都不害怕。”苏煜倔强说。 通常,他嘴越犟,就代表越心虚。 陆回舟没有指出来,他把胸前几支笔摘下来,放在桌上,平静说:“我经手的第一个病人死亡前,我也逃避过,看到他感觉压抑,喘不过气。” “……我没有。”苏煜低哼。 “那挺好,说明你没有新手期。”陆回舟说。 挺好才怪,他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 苏煜一阵憋闷,还是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 明知故问。“后来您是怎么克服的?” “见得多,自然就克服了。” 病人的生死关,也是医生的试炼场。敏感的医生,看到病人受苦,心灵会经受一次次折磨。 只是见惯生死,大部分医生会麻木,会懂得拉开距离,分清工作和生活,学会保护自己。 但是也有一种人,“新手期”格外漫长。 陆回舟目光平静,扫过桌上的笔:“也有一个克服的秘诀,想知道吗?” “不想。”苏煜闷闷说。“是什么?” “是知道你已经尽力。”陆回舟答。 “把精力投入到每件你能尽力而为的事,改变能改变的,接受必须接受的。” 苏煜沉默下来,若有所思。 “朗书雪不想抢救的事,你还没跟他母亲沟通?”陆回舟问。 “准备说,昨天有事没顾得上。”苏煜解释了句,又说,“她不会答应的。” “也许还会骂我——也是骂您一通。” 观念脱离不了时代。现在是98年不是25年,世上有几个人能通透如朗书雪? “但你至少为他做了这件事。”陆回舟话声始终平静,“用你的专业知识为家属分析利弊,告诉她朗书雪为何这样想,不管她怎么选、怎么看待你我,对他们母子都是一种帮助。” “我知道了。”苏煜沉默一会儿,开口。 他好像真的明白了:师祖心中有一套行事标准,那标准叫“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对苏煜而言是混沌一团的天性,对陆回舟却是一条理性严苛的准绳。 他不折不扣遵守着它,为此可以超脱世俗荣辱,也为此,在苏煜脑子里烦乱成一团的东西,在他那里却逻辑分明、一切都像水到渠成。 “师祖,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苏煜忽然自我怀疑,“也许我根本不适合做医生。” 他曾以为他磨炼好医术就够了,越跟陆回舟相处,他越意识到,自己差的还很多。 “适合。”陆回舟说。“不要妄自菲薄。” “哪里适合?我冲动、爱生气、神经质,有一点不顺,都能挫我的锐气。” “没关系,你锐气盛,挫完也比别人多。”陆回舟说。 “……师祖,我是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陆回舟看着桌上的笔,伸手想摸,又顿在半空,“出来吧,该回去了。” “不要,我正事还没说。” “什么正事?” “没什么,就是除了不要出差,您平时出门也要小心一点儿。”苏煜说,“就是个提醒,只要小心,师祖肯定不会出事的。” “好。”陆回舟平静答应,“我会的。” 两个人忽然都沉默下来。 陆回舟率先打破沉默:“回去吧,身体还没复原,早点休息。” “师祖猜猜哪个是我,猜对我就回去。”苏煜语气轻松,轻松得稍显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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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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