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什么“棺材”……苏煜脸白了一瞬,扯开领口,大口呼吸。 他那个焦虑症,最近好像有点儿卷土重来。 手指收紧一瞬,苏煜把琴放正,抱在怀里,手指落在琴弦上,顿了顿,一串爆裂到让人头皮炸开的节奏如猛虎离山,骤然宣泄而出。 “嘶……”正抬手准备按门铃的柳教授顿住了,第一时间要捂自己耳朵,犹豫一瞬,还是捂了他家小毛的。 可别给孩子惊着…… “陆医生,弹完了?”好不容易等房间安静下来,柳教授按响了门铃,看见来开门的苏煜,打头第一句就是这个。 “陆医生原来也会闹情绪啊?”不等苏煜反应,柳教授又问。 “啊?” “不是跟谁吵架生气了,都弹不出您这气势。”柳教授笑说。 苏煜有些窘迫,还惦记着维护他家师祖形象:“没有,我放的录像。” “那您这录像带品质够好的,震房子。”柳教授一乐,朝苏煜竖起大拇指,“陆医生,您内秀啊,以前只知道您钢琴弹得好,不知道您还会吉他。” 钢琴?苏煜看一眼客厅角落的黑色施坦威。 “对了,您厨艺也很了得吧?昨天做什么了,感觉您一直在厨房忙活,香味儿一天没停。” 做什么了?苏煜也想知道。等等,他今天吃的早餐,样数有点儿丰富…… 苏煜若有所思,小毛这时却从柳教授怀里挣出来,半跳半摔在地上,笨呼呼地,围着苏煜裤脚嗅嗅。 “它好了?”苏煜蹲下来,揉揉它热烘烘的小脑袋。 “好了,幸亏有您。我就是带他来道谢的,小毛,快给干爸爸作个揖,作揖!” 不知道是不是在家里训练过,柳教授反复叫小毛“作揖”,在他的坚持下,小毛终于用两条后腿站起来,短短的前腿并在一起,下一秒,摔了个五体投地。 苏煜哈哈笑起来,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笑过他有些惆怅:想小时候的元宝了。 元宝还在宠物医院,它以前也肠胃不好,但还没这么长时间发作过,想到这里,苏煜皱了皱眉。 * 第二天晚上,苏煜回到2025年,注意到自己又在大伯家,而且是在卧室,准备就寝的样子。 他奇怪,打开手机,看到备忘录里陆回舟的留言:“水管坏了,在大伯家住两天。” 苏煜没多想,他惦记着元宝,径直打开通讯录,打电话给兽医,对方一接听,立刻道:“苏先生,我正想找您沟通一下。” “怎么了?”兽医凝重的口吻,让苏煜有种不良的预感。 “可能是年纪大了,元宝营养吸收一直不好,今天中午起,它就不肯进食。”兽医说着,话筒里传来元宝低低的哼哼声——它似乎就在兽医身边。 “元宝?”苏煜叫了一声,脸色沉肃,“我马上过去!” 他用最快时间赶到兽医院,正要进去,被苏元山一把拽住:“你还想躺着进医院?” 强令苏煜待在车里,苏元山独自下车,进了兽医院,片刻,拎着元宝的便携狗窝出来。 出来后他先脱下自己的外套反卷起来丢后备厢,又拿湿巾擦了脸和身上,最后擦了一遍元宝的狗窝,这才让已经按捺不住的苏煜开门下车。 下车后苏煜直奔后备厢,弯腰看向狗窝里的元宝:“元宝!” 眼神对上的一瞬,苏煜就愣了:元宝从来没有那么安静、安静得简直像是忧伤地看着他。 “元宝,”苏煜强挤出个笑,“你别吓唬人,你不喜欢住医院就说啊,以后不送你来了。” 他说着,想把元宝从窝里抱出来,却发现一碰它身体它就抖得厉害。 “你哪儿疼?还是没力气?”苏煜声音有些变调,他飞快眨了下眼,让模糊的视线又清晰起来,“等着,我们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去!” 他转身回去开车。 苏元山坐上副驾驶,担心看他一眼:“年纪实在是大了,受这一病打击,兽医说我们要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苏煜绷紧脸,元宝年纪是大了,可它一直都很皮实! 苏煜闷不吭声,一路飞快把车开到大伯家。 到家时大堂嫂已经煮好了小米粥和鸡肉,但元宝似乎只想睡觉,苏煜把粥递到它面前,它眼睛也不睁。 苏煜不气馁,隔一会儿就把冷掉的粥热一下,试图叫醒它喂它吃。 折腾到快十二点,他又一次从房间走出来,钻进厨房。 “你别折腾了。它不吃你别逼它,肯定是吃下去难受。”苏元山没睡,一直待在客厅,这会儿困乏地劝他。 苏煜脚步顿了顿,还是走向厨房,打开冰箱:“还有没有新鲜鸡肉?” 苏元山叹了口气,跟着他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块鸡肉给苏煜煮,又盛出刚刚重煮了一锅的小米粥。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边盛他边低声劝。 “我知道。”苏煜闷声回。他见得生老病死并不比谁少,是他愚钝,刚以为自己悟了,转眼又迷惘。 * 这次苏煜端去的粥,元宝总算吃了一点儿,但鸡肉一点儿没动。 苏煜没批评它,看它吃下粥眯上眼想睡觉,坐在它旁边,顺着它的毛哄它睡。 第二天起来,元宝又吃下了一点儿粥。 “我看行,这是慢慢缓过来了。”大伯说。 “是吧!”苏煜熬红的眼里冒出亮。 瞎给孩子希望。苏元山看了糊里糊涂的父亲一眼,看向苏煜:“小煜你不去上班吗?” “去。”苏煜本来想请假,但他上午有手术,如果请假,手术排期就全乱套了。 他请了下午的假,陪了元宝一下午,又带它出去晒太阳,又找出它过去最爱的玩具来玩,想尽办法,冀望它能精神起来。 当晚陆回舟出现时,苏煜正抱着元宝,坐在明康医科大学的一张地处偏僻的石头长椅上。 “元宝出院了?”陆回舟先问,接着才注意到苏煜神色不太对,“怎么了?” “元宝,”苏煜停顿了下,“它不吃东西,可能不好了。” 他声音沉抑得厉害,陆回舟蹙起眉,看向他膝头的元宝。 初看只以为它是在闭目小憩,有了苏煜的话,陆回舟这时才发现它很虚弱,眼睛无神,毛发全无光泽,说是趴,更像是瘫在苏煜怀里。 “元宝。”陆回舟蹲下来,叫了它一声。它全无反应,没有了以前的警惕。 “兽医怎么说?”陆回舟看向苏煜。 “没什么好办法。”苏煜说着,把怀里的元宝紧了紧。 “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元宝的地方。”苏煜低声说。 “不知道它流浪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它那时候那么小。” “它每天都在这里等着我,好多天,我才肯带它回家。” “我刚带它回去的时候,它还怯生生的,后来像是确认了我要养它,才自在起来,再后来,就占山为王了,比我还像家里的主人。” 苏煜说着,很浅地牵了下唇角:“它还心眼小,爱吃醋,不喜欢跟别的狗一起玩,我每次带它去跟别的狗碰面,它都脾气很坏,人家靠近我一点,它就要扑上去咬。” 说着说着,苏煜那一丝笑容收敛:“都怪我。” 陆回舟看向他,蹙了蹙眉。 “我最近很少留意它。”苏煜摸着元宝说,“明明它都住院了,我也没有去看它。” “去那里,你自己就会住院。”陆回舟冷静提醒。 苏煜脸色并没有好看一点:“它很依赖我,我车祸住院那段时间,它住在我大伯家,那时候就总是不开心,不好好吃饭,也许肠胃就是那个时候变坏的。” 苏煜说着,低下头来,手指紧绷着,抚摸元宝的动作却又很轻柔。 天气开始热了,他穿了短袖,从右腕延伸至小臂的伤疤裸露着,十分显眼,让陆回舟骤然觉得他此刻像个要碎裂的娃娃。 “不要想那么多。”陆回舟坐到他旁边,沉声说,“你自己说过,不要只看见他们走,要看见他们来过。” “我瞎说的。”苏煜看向他,红着眼圈,“我根本没那么透彻!” 他说着,停顿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这个,我还一天都没给元宝戴过。” 那是块小木牌,一面刻着元宝的头像和名字,另一面刻着苏煜的电话。 这并不是苏煜在1998年用作练习的那块,应该是他回归25年时另刻的,不知道他是哪天刻成的,木牌打磨得很光滑,没有一根毛刺,顶上留了洞,但还没穿绳子。 陆回舟沉默了一会儿,安静问:“怎么出来的?我陪你回家。” “开车,我不想回。”苏煜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他觉得也许元宝能想起小时候的事,能打起精神来。 “起风了,万一变天,你要让元宝淋雨?” 那自然不要。 苏煜还是磨磨唧唧又坐了会儿,才抱着元宝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往停车位走去。 陆回舟陪他安全开车到家,主动提出多留一会儿,苏煜却拒绝了:“我只想陪元宝。” 他抱着元宝,在陆回舟目送下,走进大伯家那栋楼。 “苏煜。”陆回舟看着他步伐沉重的背影,不由出声叫住他。 苏煜回过头来。 “你已经给了它很好的家,很好的一生。”陆回舟说,“不要太难过。” “不是,”苏煜顿了顿,“是它给了我很好的家。” 他刚从大伯家里独立出来,感到自己没有来路没有去处,是元宝让他负起责任,也给了他家的感觉。 苏煜又把怀里的元宝紧了紧,抬脚走进电梯。 陆回舟蹙着眉,被漩涡送回1998年。 他案前摊开着书和笔记,摆着许多工作。有意无意,他一直用工作把自己的时间占得很满,因为那样他就不必思考太多。 但此刻,苏煜的脸不断出现在他面前。 焦虑的、倔强的、难过的脸。 远离他,真的是对的吗? 陆回舟提起笔,又放下。 他无法静心工作。他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书架一侧,打开一扇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隐形柜门,柜门里是一只保险箱,陆回舟输入密码,打开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被保鲜袋层层包裹着,不知道的会以为里面包裹的是什么贵重易碎品,但实际上,里面放的,只是苏煜送陆回舟的那枚软木钥匙扣。 软木易损坏,对陆回舟来说,这样包裹很合理。他放轻动作,把钥匙扣取出来,手指摸了摸那个潦草小人儿,又摸向小人儿高举的那颗红心。 苏煜说过,他唯二的作品,一个给他,一个给元宝。 给元宝的那个,元宝无法佩戴,给他的,却被他封锁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6 首页 上一页 8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