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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离开病房,苏煜才转头看了一眼。 只看背影,更像了,完全就是一个人……可惜并不是。 “小煜,累了吗?”看苏煜呆呆的,脸色比刚才好像更白,安琳声音发紧。 “嗯。”苏煜转回头来,声音冷淡,“我想睡一会儿。” “那你睡。”安琳声音立刻放低,攥了下手,和顾国纲、顾子尧走出病房,只留下苏明皓。 “你也走,吵。”苏煜合上眼,又睁开。 “吵什么?我一句话没说。”苏明皓莫名其妙。 心里吵。苏煜看苏明皓一眼:“我看见你就烦。” “我看见你还脑壳疼呢!你怎么那么能作?你这身板还天天加班?这回好了吧,加出——不是,你录什么音?” 苏明皓声音忽然变调。 “我心脏不舒服,让你气的,发给你爹听听。” “叔,我亲叔,我错了!”苏明皓上前要抢手机,又顾忌着苏煜手上有输液管不敢动作,好在苏煜手机“叮”了下,他连忙转移苏煜注意,“小叔,你有消息。” “这不是刚才那大帅哥吗,陆——原来是这个[珩]字?我还以为是横着走的横呢,我说呢,看人家性格挺稳重。” 苏明皓吧啦不停,苏煜一语不发,只是看了眼手机。 “他给你发了手机号让你存呢,”苏明皓说着,看了眼毫无反应的苏煜,“小叔你怎么了,对人家有点儿冷淡啊,那是你救命恩人呢。” “那你就给我存上。”苏煜兴致缺缺说了句,闭上眼。 恩什么人,按辈分,师祖是他叔祖,那自己自然也是他爷爷辈儿……苏煜想到这儿,揉了揉心口:难受,长得太像了,多看一眼都难受。 “他说晚上想过来跟你对接下病人的事,问你行不行。”苏明皓刚把电话存好,就看到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不行。”苏煜答着,翻了个身,“我累。” “行,那我帮你回了?”苏明皓说。 苏煜又皱了下眉:“算了。” 一码归一码,既然是病人的事,他总要有所交代。 * 晚上八点,苏煜的病房很安静。 某陆姓医生敲门进来,见病床空着,心里不知为何一紧,他突然转身,结果恰好撞上从洗手间开门出来的苏煜。 苏煜被撞得一晃,陆珩本能伸手扶住他。 面对面站着,隔着单薄的病号服布料,陆珩几乎感觉到苏煜的体温,闻到苏煜身上淡淡的药水味,不觉失神一瞬。 直到苏煜挣开他搀扶,他才察觉自己失礼。 “抱歉。”看苏煜错开他往前走,他下意识接过苏煜左手举着的输液袋,声音低沉:“我来。” 过分了,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差别。 苏煜越发难受,把输液袋抢回来:“不劳您驾。” 陆珩蹙了下眉:他不高兴? 心中没道理地泛起一分焦躁,陆珩又冷静压下,缜密思考:按道理他们只是初见,他还帮了他的忙,他不该不高兴,除非……就像自己对他似曾相识一样,他也对他有些什么不寻常的感觉。 “苏医生,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直接问,同时看了眼苏煜走路略微不自然的姿势,心中不明不白一揪。 “没见过。”苏煜说。 “但你的脸长得像我一个很熟悉的人,我不喜欢。”苏煜特别直白,“以后除了工作,我们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他说着,高举起手往床头架子上挂输液袋,还没挂上,被一只手从背后接过袋子,替他挂上。 那只手还多此一举搀住他,要扶他上床。 “不用,没病成那样。”苏煜抿紧唇,绕开他的手。 “造影重新做了?医生怎么说?”陆珩问。 “心动过缓,没有大毛病。” 他还想要多大的毛病?陆珩蹙了下眉:“需要植入起搏器?” “可以先观察,但我打算直接植一个,免得手术台上犯病。”苏煜说着,有些不耐烦,“陆医生对新同事是不是关心太过?” “抱歉。”陆珩说。 苏煜抿了抿唇。他自己知道,他刚才的态度已经不礼貌到冒犯的程度,陆珩仍这么冷静有涵养,让他有些理亏。 不过,爷爷欠的债孙子还,因为师祖,苏煜仍没有给这个从天而降的“大孙子”好脸:“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 “言重了,只是举手之劳。”陆珩开口,声音沉静,听起来理应让人很舒适。 苏煜却感觉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病人的情况周从云大部分可以解释,需要重点关注的是,”苏煜语速很快说着,忽然停下来,按了下胸口。 “心脏不舒服?”陆珩沉声问,观察着苏煜状态,手指按向呼叫铃。 “不用。”苏煜拦住他的手,“19床和23床需要重点关注,19床杜聪,高致敏肾移植,在做静脉免疫球蛋白和利妥昔单抗,他年龄小,高剂量免疫球蛋白要分开输注。23床——” “23床乐宁宁,马蹄肾并肾母细胞瘤,因为双肾相连,血供和回流可能相通,有向对侧转移的可能,手术要好好规划。”陆珩代替苏煜开口。 “她还没达到手术条件,我会仔细考量,你先休息,身体好些,我们再商量。” “我们应该不用商量。”苏煜看他一眼。 “听说你在霍普金斯已经有终身教职,引进你花了大价钱,这种手术,你没必要和谁商量。” 话看似中立却冷漠,陆珩再一次感受到苏煜对自己的抗拒。 可他,却像被磁石吸引一般,始终无法从苏煜身上转开注意力。 陆珩从小就是个严谨理性、喜欢独处的人,跟谁都没有太深感情,也不喜欢跟人产生任何瓜葛。 但也是从小,他感到自己缺失了很重要的一角,一样使他与世界真正关联的东西。他一直在寻找,却不知道究竟要寻找什么。 就在半年前,他开始频繁做梦,梦到一张模糊的脸,他分辨不清那是谁,直到机缘巧合,上周六,他看到一部国内医疗纪录片。 看到纪录片里的苏煜。 他没有做任何远期规划,忽然放下一切,办理了回国的手续。 “苏医生相信前世今生吗?”陆珩突然问。 说啥?苏煜抬起头来,终于正面看了“大孙子”一眼。 “苏医生刚才说,我长得像您一位熟人。”陆珩说,“但据我所知,我长得只是像我叔祖陆回舟,而您,和他并没有见过。” “谁说我没见过?”苏煜眼中闪过怒火。 陆珩这话条理分明,但不偏不斜,正正踩中苏煜的雷区:他否认什么不好,竟然否认他跟师祖的关系! “他98年去世,你当时应该只有6岁。”陆珩说道。 “你数学挺好。”苏煜冷哼一声,因为他那句“98年去世”,脸有些白,“我在教科书上见过,所以熟得不行,见到你就想起背书的痛苦,不行?” 陆珩答非所问:“你气色不好,还是先——” “你说[前世今生],是什么意思?”苏煜打断他的话,手指暗自攥紧。 长相可以用血缘解释,可是,这人就连性格也像跟师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宠辱不惊、沉稳有度,还有声音…… “我最近重复做一个梦,已经有半年。”陆珩静了一瞬,选择对苏煜和盘托出。 “听起来可能匪夷所思,但我总是梦到一双眼,”他望着苏煜的眼睛,“那双眼和苏医生一模一样。” “确实匪夷所思。”苏煜避开一瞬他眼神,又迎面看向他,“那个梦,还有什么?” “梦的内容,我醒来大多都忘了。”陆珩蹙了下眉。他试过在睡前反复给自己暗示,也试过清醒后立即拿笔记录,但都没用。 “苏医生,有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他直直看着苏煜的眼睛。 苏煜心很乱,手指无意识叩着手机背壳:“没有。” 陆珩看向他指尖。 不知为何,这样的小动作,他亦深感熟悉。 “22床,发药。”护士这时敲门走进来,看了眼苏煜,又看了眼陆珩:真帅……两个都是! 但帅也得听话。 “吃完药早点休息,你现在不能劳神,有话白天再讲。”她看向苏煜。 很是威严。 “抱歉。”不等苏煜说话,陆珩先道歉,“我等他吃完药就走。” 他说着,拿起床头的保温杯给苏煜倒了杯热水。 这动作如此自然,自然到陆珩倒好水后,握着杯子递给苏煜时,才察觉自己唐突。 好在苏煜接过了他倒的水。 “抱歉这个时候来打扰你。我的话你不用劳神想,好好休息。”陆珩有些后悔在苏煜面前提及这些。 他太急切了,没替生病的对方着想。 一股强烈的、远超理性范畴的自责袭上心头,陆珩头忽然一阵剧痛,他忍耐着,同苏煜告辞,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才掐住额头,露出抹痛色。 伴随着痛意,恍惚有什么要钻出头脑,可当陆珩集中精力,那刚要显形的东西又倏然溜走。 陆珩攥了攥拳头,等痛意减退,站起身来,看了眼苏煜的病房,终究离开。 他回到暂住的酒店套房,洗漱更衣,仍按习惯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整理今天接触的病例和相关思绪。 但在电脑开机的空隙,他摸向手机,忍不住打开微信界面。 今天第一天入职,他添加了不少人,但指尖无情划过,一直滑到苏煜,他才停下。 他点进苏煜的朋友圈,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太空背景图。 烂漫星体,静默无声,远隔银河相望。 陆珩看了一瞬,又点开苏煜的头像。 那是一把银黑色电吉他,很炫酷,但看起来上了年头。 看着它,陆珩紧锁眉头。 他感觉熟悉,又无论如何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苦苦思索片刻,他熄灭手机屏幕,闭了闭眼养神。 只是养神,但也许是连日未休息好,不知道怎么回事,陆珩一闭上眼就昏昏然睡了过去。 玻璃橱窗,吉他,是“他”喜欢的品牌…… 破碎的画面和意识片段不断向陆珩涌来,像颠簸晃动的镜头,但慢慢地,镜头平稳下来。 “这款音色选择多,应该能适合你……”恍恍惚惚,陆珩听见自己说。 “所以,这是送给我的?”另一道声音响起,是苏煜,眼睛明亮的、欢喜的,和今天所见截然不同的苏煜。 他不自觉点头。 然后便看着苏煜扬起嘴角,一个箭步冲上来,不由分说抱住他:“谢谢师祖!” 师祖? 陆珩下意识回揽苏煜在怀。 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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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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