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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一连串炮弹似的,他不吐不快地问完了,又如泄了气的皮球,有气无力地问他道:“你到底瞒了我什么?就算不提我们母亲的关系,那我们呢——我们一路走来,相识相伴,在你看来是什么?你现在同我,倒像是回到第一面了。”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连“玉铮”也不叫了。 “第一面如何?” “每一句话都似有所指,又不肯说破,只故弄玄虚地看我抓耳挠腮。然后再将我骗来什么地方、或是见什么人。” “只怕都同你说了,你会吓到睡不着觉。” “那就别说!我现在就直接回去。” 说着,魏春羽就一个转身,质地结实的衣袍刮起一阵小小的风。 裴怀玉没有伸手拦他,只轻声道:“江鹤没有死。你就不好奇她去哪了么?”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刮在魏春羽面上,力道之大引得嗡鸣骤起,教他几乎听不清话的内容:“什么意思?”他的面色猛地白了,“你说等我的那个人......是我母亲?” 裴怀玉避而不答,由着他泛白的指甲掐破了自己腕间的血肉:“你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急促的呼吸在耗损了太多气力后平息下来,魏春羽蹙眉,也察觉了什么,略歪过头打量他:“给我留信的是我母亲,你为什么比我还想进去?别再说什么你母亲我母亲的托付,同我说一回真话。” 裴怀玉心里道:我又何曾欺骗于你,不过是你不信,而真相也教人难以相信罢。 “你知道我没几年活头了,”裴怀玉抿了抿唇,待触及魏春羽略一失神的眼睛时,接着道,“如果蛊虫解了,我还能有一线生机。而解蛊之法,就在前方。没有你,我去不了。” “是真的?” “不曾骗你。” “那我将钥匙给你,你自己去吧。”魏春羽说着便将钥匙递给他,但却忽觉足下震动,还未来得及问出何事发生,就听见熟悉的轰隆声——竟是又有滚石坠落! 他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裴怀玉拽着拖到了一条与杜居仲选择相反的路。 一脚踏入,他记起“生死门”的说法,待要退回,却见得那宽于岔路口径的巨石已在身后,只得硬着头发由裴怀玉拉着走。 又深入十数步,再回首,那滚石果真被挡在生死门处,一寸也不能移。 魏春羽原本还想,若是进入门中,发现危险,沿原路返回不就能逃出生天了么?但这巨石一落,便堵死了他的侥幸念头。 “这到底是生门......还是死门?”石道内更显狭窄,魏春羽因着手被身旁人拘着,不得不靠在裴怀玉身上。 那股熟悉的药的苦味又往他鼻子里窜,他在恨裴怀玉将他拽入局中的这一刻,心里仍不自觉地因着气味亲近他。 见裴怀玉不应声,他微微垂了眼睛:“杜欢应该出去了罢?如果你早些听我的,我们现在也不会上这个生死赌桌。” 虽知已经无用,还是忍不住埋怨:“你为了那毒虫要进这儿,又何必扯上我?”他的性命远不止三年,却被身边这个人拉了进来,纵然有些淡薄情谊,但也没到要陪他送死的地步。 裴怀玉知晓自己的性子,也知道此刻魏春羽当恨极了他,他不愿去看魏春羽的眼睛,他只想快些将他带去应去之地,而后迅速地了结这一切——包括他心里酸涩的情感,那是愧疚,也夹杂着怜惜和别的什么。 “是生门。”裴怀玉听见自己打断了身边人的喋喋不休,“这是生门。” “你如何知道——那杜居仲去时你怎么不说?” 魏春羽咬着嘴唇,眼里泛起些热意:“你总是这样,你从没拿别人当过人!就连我——你又拿我当了什么,不过是为你解蛊的物件罢?” 怎会? 裴怀玉下意识就要否认,却又被前路的暗沉压进了沉默的沼泽。 “小声些,前头有人。”裴怀玉偏过脸去,一双琉璃似的眼睛里带着些不自知的垂怜。 黢黑的石道弯弯折折,但在十步开外的右侧旁窟,却有隐约人声与光亮。 魏春羽只得按下心中混杂的委屈与怒意,也放轻了呼吸,跟在裴怀玉后面,任由裴怀玉吸饱了湿气的绸衣擦过自己的手——很结实的触感,像一面窥不清样式的旌旗。 ...... 几番落脚,旁窟内的情形显露在眼前——在一个同门槛一般高的洞口里,是一间石室,里头停着一口漆黑的石棺,而有两男两女围着它。 最前头的女子将厚重的头发分成七八股细长的编辫,上头还缀着金玉雕镂的小蝴蝶,其眼眸狭长,看人时总斜着眼,更显出颐指气使的意味来,浑然一副被惯坏的大小姐姿态。 另三人均是朴素打扮,两个壮年各着了玄、青色布衣,面容平淡;而那另一个姑娘套着件白得发光的外衫,本十分平常,只是她半边面颊坑坑洼洼,布满黑红疤痕,也未用面纱或旁的遮掩,大剌剌将那可怖示人,骇人面目浑似一女鬼。 那大小姐横眼道:“青桑,玄梧——你们倒是合力把棺盖抬开呀?难道阿嫪把病染给你们了,教你们也病得快死了没力么?哼,我们吴家可不是普济堂,哪有养着你们吃干饭的好事儿?在你们那,竟然连我的话也不管用么?” 年纪稍小些的玄梧皱着眉,一双狐狸眼里没了半分柔和气质:“外头的机关都那样复杂,更别说这棺里。您好奇,您想看,但也得顾惜性命啊!要不是您什么都要看,我们又怎么会掉进这个鬼地方!” “玄梧!”年长些的青桑打断了他的话,以袒护的姿态将他扯到身后,“若是小姐好奇,出去央家主派些人来看看——便是运了出去给您亲眼仔细看看,也未尝不可。只是现在......实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说到最后一句话,青桑眉目一凛,浓密的短须也随着开口一抖一抖,面上摆的正是一副不容掰扯的神情。 吴翡琼冷哼一声:“哥哥教我出来历练,不正是为了见识这些奇巧玩意的么?况且邓芙就埋在这紫微山下,都说他美得雌雄莫辨,那画像不及其真人一分。如果给我们碰着了,但胆怯错过了,岂不错失良机?” 玄梧怒道:“又是这番说辞,方才在上头也是!你一好奇要折损多少性命?方才阿白就......” 话没说完,就被吴翡琼打断了——她翻了个白眼道:“阿白不是兄长的死士么,怎么也是死得其所。况且我也不是故意的......现在你这样同我说话,不怕我回去教哥哥罚你么?” 这时,青桑忍无可忍道:“吴小姐,阿白是卖了命的,我们可不是。待送完你们回吴家,我们可是要离开的,谁来惯着你?” 见吴翡琼勃然生起怒意,在一边绕着头发玩的嫪厌春娇声笑道:“阿翡不必生气,他们那些臭男人只顾着赶路,阿嫪我啊,一颗心总是向着小姐的。”说着她那双布满疮疤的惨白的手,便落到了金丝楠木棺椁上。 正要使劲前,却听得一道男声自洞口传来,声音如冷玉落盘,泠泠悦耳——“小姐想一睹邓门主真容,不妨问我,我便是其下门徒。”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紫微山生母遗事(六) 恩…… 洞内四人惊愕望去,果见得一公子正欲迈步入内,那公子长眉几入鬓,一双含情眼如有勾人心的妖力,其鼻身俊挺,唇角衔笑,竟连吴翡琼见过的最漂亮的戏子,也不及他半分风情。 吴翡琼正欲开口套得佳人名字,却见其身后又有一人,紧跟着踏入,一抬头竟露出张孪生美人面,但只抿唇扫视众人,也不张口说话,倒似有满心埋怨。 那带着郁郁之色的美目瞥她一眼,教吴翡琼脑子都迷糊了,一时也没回过神来说话。 前头的公子随手敲了两下棺木,如同打招呼般,又转头向他们问:“不知几位自何处来,又为何在我家师棺前?” “我们是金陵吴家来的,吴家做主的就是我哥哥,你们叫我吴小姐、或是阿翡都可,”吴小姐抢着开口,又清了清嗓子,柔声道,“不知......二位公子,姓甚名谁?这里头又是哪位高人?” “原是金陵来的吴小姐,幸会。”裴怀玉似是惊讶,微微抬起一边眉,“在下裴怀玉,这是舍弟......裴春羽,这里头确是家师邓芙。此处机关众多,如无要紧事,还请诸位稳妥些离去。” 邓芙? 魏春羽心下一惊,这般风吹草动都要被人琢磨个透的“半脚仙人”,竟是悄无声息地死了么? 若是他存心要瞒,旁人确不能知晓,只是自他识得裴怀玉以来,不曾见他悲恸垂泪或是动身奔丧。 究竟这邓芙是假死,还是在他见裴怀玉第一面以前,邓芙便已死了? 只是此刻生人众多,他也不便问,只得强按下一腔猜疑,作从容状。 “请教公子,这里头要如何全须全尾地出去?”青桑回礼问道。 裴怀玉眉毛微微抬着,半是疑惑半是好笑地斜了这行人一眼:“全、须、全、尾?” 待到他们似被吓住,裴怀玉才和善道:“不如先请诸位去洞外稍候,我与舍弟遵家师嘱托办好事,便领诸位出去。” “公子所言甚好,”在其余三人松了口气时,嫪厌春却不肯挪脚,“只是不知二位要如何证实身份呢?如若是诓骗我们,要用我们的性命替你们开路,我们也无从查证和防备啊。” 裴怀玉颇为赞同地“唔”了声,朝全程难掩疑色的魏春羽道:“拿出来吧。” 魏春羽迷惘回望他。 “我替你挂好的......钥匙。” 于是魏春羽将浸过血的钥匙掏了出来,却惊讶地见得其上花纹凹糟染了更深的血色,原本的铜铁质地竟被浸润出金玉的光泽来。 裴怀玉看了眼,面色丝毫无异,只将他领到棺前,冲一处梵文一指:“劳你滴血上去,再打开。” 其举止从容,言语笃定,教魏春羽忍不住再瞥了他一眼,但顾及江家人在一旁紧盯着,只压下问声,依言做了。 那吃了血的钥匙色泽更显鲜亮,被捅入许多坑洼间最深的那个凹槽。 那棺木似乎迟疑了一下,在第一次的抗拒后,钥匙顺利地送了进去,而后棺盖发出“喀”地轻响,浑体倏然一震。 裴怀玉边推那棺盖,边轻描淡写道:“这样机关就不会伤人了。” 闻言,玄梧直率问道:“若不用钥匙,强行掰开了,又会如何伤人?” 裴怀玉动作一顿,偏过脸冲着他们扬起一个善意的笑,那张苍白俊朗的面孔十分温和悦目,但说出的话却教人笑不出来:“不过是些飞针毒气,只消一刻,便连尸骸也化作水了,不会碍人观瞻。你们来得不巧,否则地上的前辈们不至于干得一点看不见。” 吴小姐之徒面色惨白,尤其玄梧青桑更是目中有火,不难想见他们对方才险些丧命心有余悸,对吴翡琼的怨气更是显于面上。当下皆是面色不虞地退到洞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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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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