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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残魂将余下的生机都融给了裴怀玉,顶上了汤磬舟给的耗剩无几的解毒莲的缺。 随即消失天地间,第二次的真正彻底的死亡。 而梦外人心绪不明,眼睫颤抖。 ...... 魏春羽只是想,如果他不是裴怀玉要夺舍的人,他也会觉得,裴怀玉又有什么错呢?他披尽风霜,独自走过无人走过的荒迹。 易地而处,魏春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或许没有那样坚毅的心性。 而知道他过去的人,像是那只残魂,都说他太偏执、说他错了。 魏春羽顺从心意推开书房的里间时,裴怀玉正睡得安宁。 那具新找来的身体原本同裴怀玉只有两三分像,但魏春羽熔了魂火进去,会像刚刚转世而来的裴怀玉那样,越长越像,不至于让人看着别扭。 魏春羽坐在床边,端详一阵,伸手用掌心轻轻摩挲裴怀玉的面颊。 他总是觉得,怜惜裴怀玉,就是安慰他自己。 只是要是怜惜的人不总想着杀自己就更好了——这样想来,制成傀儡是个极妥帖的法子。 被搓得皮肤泛红的人迷茫地抖了抖眼皮,睁开了眼。 魏春羽没有抽手,他在巧合的对视里屏息一瞬:“阿玉,早在紫微洞中,我就想这样做了。” 裴怀玉发虚的眼神勉力聚拢,瞧清了那眉眼低垂之人的姿态神情,惊诧太过,掩过嫌恶:“你做什么还来?癞皮狗都没有你这样记吃不记打。” “别说话了。你想要我救你,我救你就是了。”魏春羽划开口子的指尖抵在他唇齿上,用力撬开后弄得一派鲜血淋漓。 那人低笑一声,道:“只是你的血,竟也有这样大的作用。” 裴怀玉不知那铸身割神魂之事,只当自己好转的身体都是这血的功劳。魏春羽对上他近乎贪婪的目光,也无心解释,免得再挨句“癞皮狗”的蠢骂。 魏春羽落在他颈侧的手刀将他砍晕,在陷入混沌前,他感知到床侧塌陷,直到魏春羽挤上床榻,像紧守住一件救命法宝一样拥住他,而裴怀玉不得动弹。 魏春羽贪心地想:就当,就当,做一个短暂的休息罢。 几近天明时,魏春羽照例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一通,往公务处去了。 路过前厅时,昨日大婚失踪、使出李代桃僵的郎盛光正坐在一桌菜前,也不动筷,专门等他似的。 魏春羽脚步一顿:“郎小姐?” 郎盛光也朝他颔首:“魏副将。” “小姐这是?” “昨天事发突然,来不及知会你,擅作主张让阿悄替我,向你道声抱歉。” 思及只余盖头的婚房,魏春羽瞥了眼那叫阿悄的婢女,却并未多问,只温和道:“小姐无事便好。公务催得急,恕在下先行。” 他告了辞,转过两步,便听跟上来的阿星奇怪道:“这郎小姐真奇怪,每次都摆一大桌子菜,又只爱看旁人吃?” 魏春羽微微一怔,回头一瞥,便见到那叫做“阿悄”的婢女动着筷子,同郎盛光议论着菜色。 他并无探究之意,更加迈大了步子:“别看了,走罢阿星。”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食婴案以身入局(一) 院…… 却说魏春羽这样着急, 是因着要尽早忙完公务,去办那升官喜宴。 而因着他成了郎隽山的女婿,宾客众多。其中就有来试探、拉拢郎隽山的吴玉瀣。 宴上酒光融灯光, 灯光落湖光。耳边丝竹, 身边是击掌作诗、兴起作舞的同僚们。 魏春羽与一干相交甚笃的同僚, 挤作一团, 挪动着挨桌敬酒。 敬到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时, 魏春羽突然咧嘴笑了,熏腾的酒气激得他眼眸通红, 他稳住踉跄身形:“前辈——” “我敬你!” 那中年人唇上无须, 只下巴留了一把黢黑的胡须, 说话时胡须与微微发福的面颊抖动,像是要笑:“魏副将,在下吴玉瀣,恭贺贤士右迁!” 清亮的酒液在碰撞中迸溅出几滴,魏春羽笑着说:“我早就知道是吴大人。大人看着面熟。” 吴玉瀣愣了愣,没想到中立的郎隽山的女婿,竟然同自己套近乎:“那还真是有缘。” 魏春羽道:“早就听闻大人擅品酒,若是下次有缘相约, 还请大人容在下学习学习。” 捏着酒盏的指节泛白, 呼吸粗重, 他要使劲咬着牙,才能将字句打磨得平和。 转身时,血红的烛光跳跃进他的眼, 他落下的嘴角拉得整张面孔冷淡而阴狠。 再抬头时,喧闹人声吞没了他。 郎隽山隔着人群看见了他,仰面唤他过去。 屏风之后, 郎隽山直言道:“我见你同那姓吴的运盐史相谈甚欢,但他是那三皇子爪牙,做了不少腌臜事,咱们还是离这种人越远越好。” 魏春羽沉默点头时,郎隽山放缓了语气:“小魏,我不是在责怪你,你接触的人和事都不多,将他当做好人也情有可原。但这里和战场上一样复杂,你今日同他亲近些,明日就不察被划进了帮派,立刻就有旁人同仇敌忾地对你和他。” 魏春羽抬眼,正襟肃容道:“多谢岳父提点,洲君记下了。只是前些日子撞见他出入育婴堂,今日再相见,不由多说了两句。小婿省得轻重,不会再做落人话柄之事。” “育婴堂?”郎隽山紧了紧眉毛,“可是景辉巷子里的那家?” 问到一半,他突然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只说:“算了。后面的事我着人去查,你不要费心。” 魏春羽应下了,将郎隽山的酒盏到满了:“多谢大人。” 郎隽山叹了口气,与他碰杯,手中“铛”声清脆:“小女的事,还请你多担待。” 魏春羽将酒液饮尽,默契笑道:“盛光从来很好,多谢岳父大人牵线。” 二人含笑相视,郎隽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 ...... 明天,会是一个很明亮的春日。 院中人拾杯仰头,点点星子罗布,眯眼时光亮都拢聚落入其中。 不知魏春羽是如何摆弄自己的身躯,叫扎根于他旧躯壳里的沉疴都骤然一轻,蛊虫与病痛也踪影全消,只尚有几分较之从前骤然大轻的虚弱。 他病得太久,如今才有精力审视魏春羽隐蔽而悲哀的目光。 他犹疑的发问夹在风里——是他忘了什么吗? 为什么恍惚瞧见有人坐在自己对面,托腮冲自己说很多话,腿脚不规不矩地翘到自己膝上,而自己竟然耐心听着、受着。 簌簌树叶间有风溜过,裴怀玉目光追随而去,却落到了院门外双肩积露的人上。 正是自己思绪所系的那张脸。 他瞳孔陡然一缩,叫针扎了似的急急收回拿茶盏的手,叫一泼茶水侵润腿上的交错钩织。 “魏副将。你深夜来此骚扰我做甚么?” 那人说无视他话语中的尖刺:“向你讨一杯酒喝。” 那人看向他的眼睛,神情是长久未见的平和。他朝裴怀玉走来,指使酒液,充满他们相近的杯子。 魏春羽预想了很多遍,裴怀玉会健健康康地醒来,在平凡的一天。而后命运的眷顾会如大青观中的焰火,灿烂宏盛地落到他身上,佑他长命百岁。 眼前竟真的成真了。 他不在意那焰火燃烧的是不是自己的寿数,只要这人好好的,他怎样都可以。 魏春羽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他走着走着发现身周已空无一人,过去的一切像无脚鸟,带着永生无处寄托的紧张绷紧他的额脑;而尚未结束的恩仇,是泼洒进他眼睛的粘稠鲜血,他要一遍遍孤独地咬着牙擦,直到自己的血也流出流尽,换来第三股恩仇债主的血与之交融。 等到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付出,也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得到,那他也就完了。 那样太可怕、太孤独。其程度正如本该与自己相拥相爱之人,对自己冷眼相向。 他从裴怀玉的眼里读出不寻常,但他揪不住缘由。他也不敢深究,唯恐捞起来的不是一捧圆月,而是恶臭的水草与不知是谁的身体。 他说:“我太累了,你权当可怜可怜我。” 裴怀玉没有拦下他倒酒的动作。 在这阵安静无声的风里,没有人提起新身体的代价、师门的血海深仇、彼此间糊涂的情感。 或许都知晓,或许怕提起就要争吵、就要落泪。 所以这一刻,他们只是平和地对酒饮下。 谁轻声念了句“青梅子酒”,另一个人便应和道“黄鹂啼多”。 “人生三万六千日。” “与君复有......年年期。”话语绕舌,那句老诗的“明年”在哼笑间被轻易改了去。 裴怀玉嗤笑说:“你还太年轻,不懂得生命的乐趣。往后会有很多年,但也会有别的人。要是你长久地只与同个人待在一起,必然会觉得孤独无聊。” 魏春羽心道真会扫兴,然而又觉得眼前人能同自己好好说话,已算得上是巴掌后的甜枣。 酒坛挨了一脚,咕噜咕噜滚远了,魏春羽瞧了会儿,满不在乎地笑起来:“你是觉得在这儿,无聊了?” 他语声一顿,像是吞下了几句呛人的话,最后还只是道,“那明日我们出府转转,随你想去哪。” 随他想去哪,只要由自己跟着。 而酒气熏蒸,裴怀玉已趴倒在石桌上,他眼中所见逐渐入不了心。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他迷迷瞪瞪、恍恍惚惚,竟觉得自己同魏春羽是极相熟的。 咫尺对面,那人眉间的一线青痕,引出无数挣扎的片段—— 是自己对不起他吗?自己曾同他许过什么、被他迷住心窍吗?曾在汤宅中不顾性命也要救他吗? 果真是忘了什么吗? 可是、可是,那有什么要紧——自己从不是为了对得起魏春羽来的。 但他又忍不住去想,模糊紊乱的记忆里,究竟是哪一步走偏了。 他陡然想起,刚在紫微山落崖时,自己嘴里满是鲜血,而魏春羽还不管不顾地冲撞过来,出于依赖和信任,紧紧勒抱着自己的胸口,少年那颗炙热的、急促的心,将震动不容拒绝地传到自己的胸膛里,于是某一声暴烈的心跳,再也不属于自己。 想起少年在大青观里无法无天地潜入自己房间,月圆的日子里他因蛊虫动弹不得,然而对于额头柔软濡湿的触感明晰了百倍。当那只无法无天地手探入自己领襟向下时,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愤怒吗?那为什么不在次日揭发他而后重重责打呢? 为什么反而装作一无所知呢,那不是一种默许吗? 那只手在沾了满指的黏腻冷汗后停住了,他记得自己被暖炉拥住,有谁珍惜地在他面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吻,迷糊间问他“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你好些”。而当自己一蹙眉,连吻和拥抱都撤去了,唯恐自己因他有一点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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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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