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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不知——自从敬远寺回来,那玉佩便丢了,我怕父亲母亲责怪,才一直瞒着。”魏春羽脑子里嗡嗡的,平日里他再爱玩乐,也讲个你情我愿的道理,再者他容色艳丽,何至于落得一个逼迫良家的下场?再者他从未见过那季家小姐,一时也不解其中关窍,纵他风流,风流之人也并非只他一人,怎的偏就挑了他抹黑。 见父亲冷哼了一声不语,魏春羽又诉苦道:“况且平日里我自有晴乐姐姐一干姊妹陪着,我又何苦去招惹季家的什么小姐?我也知道她同那裴家的门客定了婚,怎敢去招惹?” 魏祯心中稍定,朝苦着脸垂泪的夫人道了声“别哭了”,而后又微带怒容地踹了脚儿子的肩头:“你平日里行事轻浮,就是个活靶子。这事不在于你做没做那么简单,这是那些心思不正的,要拿儿子开刀,给老子找不痛快呢!” 说着便风风火火拖着儿子,随差役往衙门去了。 那官员姓陈,名清正,位居三品京兆尹,做官前曾是魏祯府上门客的学生,也曾多受魏祯照拂,心内感激,待问了那状告魏家公子的丫鬟后,仅见那一玉佩作物证,更无其他人证。且那丫鬟一是自发来的,不曾由季家主事领来,像是未曾通气似的,二是当街喊冤,若说是护主心切,也少见如此不顾主子名节的方式。陈清正一时也觉蹊跷,便唤来那魏尚书与魏春羽,作个询问。 却说那差役刚将魏家人引到,便有那户部尚书追着自家公子打的场景。 魏祯怒道:“逆子!教你平日不务正业!这风流名头竟都路人皆知,便是你不曾做过,现下又有何人信你——” “父亲!大人!我当真不曾见过季家小姐!” 二人鸡飞狗跳,陈清正本要出声,却在见了魏二面容时改了主意,也挥退了要拉开二人的差役。 魏祯见儿子敢躲,更是怒得要更下狠手,却听那指认的丫鬟哀哀哭道:“陈大人——请您为小姐做主、为大业正法度啊!正是这登徒子,逼死我家小姐!” 陈清正压低眉宇,虎目圆睁:“你可认清了,这便是害你家小姐丧命的奸人?” 那丫鬟被他的眼神唬得一抖,心中又急又怕,只埋首抽噎道:“那魏二有一胎记,星芒样式的,在耳后,鲜红色。我从前见到过,心中忿恨,故而记得十分牢,绝不会错!还请大人将这登徒子捉拿归案,以安我家小姐冤魂哪!” “当真?”陈清正问道,眼神令她发毛。 但念起主子所托,丫鬟还是抬头颤抖道:“千真万确!” 正此时,衙门外本就骚动的人群里,忽传来一句——“那便好!” 只见一红衣少年拨开人群,径直走来。他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正是少年意气盛,一派蓬勃气。只瞧上一眼,便叫人觉着他没有坏心眼。 此刻正行礼娓娓道:“见过大人!父亲!在下魏春羽,听闻有人凭空给我泼脏水,特来自证。” 那丫鬟霎时傻了,人群也怔住了,一中年男子疑惑问道:“他是魏春羽,那原先堂上的公子,又是何人?” 魏祯已理好了衣袍的褶皱,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已经如假象一样消解而去。 而那假公子得了示意,拱手禀道:“大人,草民郑谷丰,两日前刚搬来大夜城,投靠亲戚。草民的哥哥在魏大人府上做事。今日听闻魏家公子遭人诟病,情急之下,粉饰身份诈了那骗子一回,还请大人宽恕。” 言罢,呈上那路引,陈清正仔细查阅后,点头道道:“不错,确是两日前入的城。” “姑娘,你指认之人并无犯罪时间,是缘何要说谎?又是为何要牵扯到魏二公子?” 那丫鬟自魏春羽出现便知事情办不成了,她想着自己即将面对的悲惨结局——即便那诉假冤、诋毁旁人的刑罚不至于丧命,但背后主子也不会给自己个轻松的死法,她心一横,用尽气力大喊一声:“奴并未说谎!奴只是悲愤交加一时记不清了!如若不是魏二,他的玉佩又怎会在此?还行大人为我家小姐做主——” 说着便往那柱子上撞去,亏得最近的差役反应快,扯住了她,但她也已触柱昏了过去。 事后醒来,那丫鬟无论如何也不肯供出背后的人来,关押了没有几天,就服了毒,她唇边溢出的一线黑血掐断了自己的生机,也封死了探查的门道。 魏府这头,魏祯心里有七八分认定是那裴老贼搞得鬼,因着平日里二人政见不同、更有立场不同,先前也生了不少龃龉。 那裴老贼曾受三皇子恩惠,现今私下为他招兵买马,渐有风雨欲来之势、犯上作乱之心。而魏祯则是皇帝一手栽培起来的自己人,自是拥护圣意、力挺太子的,只是太子较于其他皇子,才能并不突出,兼有先天不足的病证,故而在皇帝渐老的这几年里,受到的明里暗里的挑衅愈发多了。其中最针锋相对的,就要数魏祯和裴鸿了。 念及底下人上报的——那季家小姐原的确已配给裴家的一个门客,魏祯又笃定了几分。裴家根本没想通过一趟喊冤真的对上自己,只是要给他找点不痛快,要让不明真相的百姓觉得他魏家仗势欺人! 红木桌上的茶盏被拍得一抖,魏春羽吓得猛抬头,还没看清父亲的脸色,就听见父亲愈发粗声道:“今日他们攀扯你,同你平日不着调的性子分不开半点!若非幕后之人本就未多上心,只想给我魏家找些不痛快,现下你还能安处牢狱之外耶?到时人家不止骂你,还要骂我魏祯,说我魏家家风不正!你作为魏家儿郎,怎么能一事无成、以纨绔之名丢魏家的脸?魏春羽,不要败絮其中!” 说着便从屏风后取出条长鞭来,就要给他上上家法。 魏春羽大惊,见魏祯满面怒容,心内道:那丫鬟凭空污蔑一通,自己的名声差点臭个彻底,好不容易水落石出,他老爹还要抽自己。这不就是明晃晃的迁怒吗? 但却无法,只好上蹿下跳地逃。 “父亲!别打——爹!爹!疼——” “我再不去春风楼了!那些个什么船坞我也,我也不去了!” 魏祯对着老惹麻烦不争气的儿子,冷笑一声,再要使力,却被人握住了—— 转头看去,却是魏蘅景。 魏蘅景护着弟弟,面露不忍道:“父亲,此番春羽也受了委屈,平日里春羽虽爱玩些,但也是知分寸的。” 幸而魏祯也没想真的抽二儿子,由他放下鞭子,问道:“你莫要溺爱他!再过几个月就要行冠礼了,二十岁的人了,还这般心性不定。不抽几顿收收骨头,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不若如那日道长所言,将春羽送去寺庙磨磨性子。” 又是寺庙? 看着是为他好,却不知是不是还要再杀他一次。 仿佛是被方才的告饶挪去了太多精力,魏春羽面上微微怔忪,他站在魏蘅景身后,像小时候看哥哥赶跑欺负自己的泼猴。 小魏蘅景眼神澄澈,很尽力地挂出最温暖的笑:“弟弟,以后我魏蘅景护着你。” 他的手蜷曲了一下,像抽筋了一样。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扯住魏蘅景的袖子,问上一句:“为什么?” 他甚至有一刻想,哥哥如果要自己的命,就让他杀好了。 可最后他只是按住翻涌的酸涩暗潮,恭敬地回父亲道:“谨遵父命。” 第7章 第七章 落拓寺红颜栽赃(二) 栽赃案…… 旷日积晷。 魏春羽再见到裴怀玉,是在落拓观的第一十四天。 道长带着一群小道童,向一贵客行礼祝愿。魏春羽正从独院里拐出来,心里塞着事情,不察撞在稀疏的花枝上,他不禁“哎哟”一声,引来众人目光。 那被簇拥的青年也淡然抬眼看来,他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束,点了红脂的唇色更衬得面色苍白,纵身姿挺拔,但病气压过少年意气,伫立风中竟如枯木桩一般。虽与魏春羽面容相似,旁人也不会认错二人——那青年一眼便知是多病体弱之人。 换做平日,魏春羽很乐意同他闲话同游一番,可当下他一身靛蓝道袍从头裹到脚,配饰与花纹全无,连光光盘起的发髻上,也只一根竹条歪歪支着。同他过往的绚丽风采相比,称得上落魄,也足以叫这个以衣为恃的小公子生出羞惭意。 正欲避人返还,却听那青年唤住他:“魏公子?” 他只得如块茅石,伫在原处受着他的打量,还得忧心他不要问出什么难堪的话。 裴怀玉神色平和,全然无视那绫罗与草布,不见奚落与讶异,眼中只有友人。他道:“竟在此巧遇。你上回说同我喝酒,还作数不作数?” 魏春羽怔然一笑,觉得那春光落在裴怀玉身上格外暖和、和善:“自然作数。我对裴兄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都作数。” 二人相携在这寺里信步闲话。 大业以前多战乱,道教兴;大业后道教隐,佛教兴。许多佛寺都趁此春风,大作修缮。 落拓观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观体太大,一些破落而鲜有人至的老袇房,还保留着先前简朴的形貌。 就在裴魏二人绕到这片袇房时,魏春羽还心大地朝身边人道:“春日里的风这样大?” 裴怀玉配合地侧耳,轻轻摇头:“只怕不是风声,是破风声。” “啊?破风......” 魏春羽惊得绊了一跤,不巧撞开那虚掩的院门—— 坏! 正是这间院中有两人打斗,一个是白袍俊瘦青年,一个是蒙面神秘人。他二人见有外人来,不约而同飞来眼刀。 而在打斗的二人之外,还有一女子缩于墙角,脖颈上血痕不浅。 原本要识相开溜的魏春羽眼神一顿,绷着脸朝天射出一发袖箭,开立震声时道袍随风而动,颇有气势:“无论二位是谁,都请不要在庙中较量,搅扰清净。我已知会观中主事与侠道,他们即刻便到,还请二位收手谢罪。” 那蒙面人收了手,瞥白袍青年一眼,冷冷落声道:“这回来的是我,下回就是公子了。这个叛徒你要不要当到底,你可想清楚了,谢辞病。” 旋即不等答复,于众目睽睽下施展轻功离开了。 见人一走,魏春羽立即朝裴怀玉道:“玉铮,你过来......” 裴怀玉依言:“如何?” “搀、搀我一把,腿软。” “......” 那头谢辞病已扶了姑娘,朝他们道谢来:“多谢二位出手相助,方才那人险些夺去我与内子性命,实在心有余悸。不知二位恩人如何称呼?” 魏春羽道:“二位平安便好,在下魏二。” 不料那二人面色微变,那女子急问道:“可是尚书府的二公子?” “你们倒似认得我?” 谢辞病将内子的手轻轻一捏,道:“早听闻公子您相貌不凡、才情出众,今日才有幸识得,真是未曾过誉......不知您这位朋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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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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