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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目光执著得发痴,看得人心底发毛。 “我只是路过。” 魏春羽目光避让,垂落脚上。 却不料那人大步靠近,用力一揽,全然无视他惊愕推拒,直直将他掼入怀中,中邪似的连声唤他:“阿魏、阿魏、阿魏......” 中邪了?还是发了什么病! 魏春羽被他喊得头皮发麻,若是如狸奴般长了尾巴,此刻恐怕要炸毛立起。 喊够了他的名字,将他捂得死紧的人又开始喃喃:“对不住,是我之过。是我先时缺了记忆,居然伤了你,还说出那样的话......” “我都记起来了,先时戴着面具去找你时,就想起了许多,只是那里人那样多,便是我想认错,都无法......” 原是这样,那他的绝情与古怪就都说得通了。 在他臂牢里,魏春羽顾不及露出惊愕神情,为了解决窒息的当务之急,艰难道:“松、松些,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便是记忆周全的裴怀玉,也不曾同他黏得这般紧、亲密得简直骇人。 只是魏春羽没有易地而处,在眼前人的世界中,他才找回洲君的记忆,心里压上了一辈子的厚重情谊。 恍恍惚惚出了菩提境便听闻师门噩耗,只来得及将他送走,独身报仇不成,反倒失了记忆混混沌沌。 才清醒就发现,自己失忆时把满心所系之人捅成了筛子,当下惶然悲恸,难以自制,自然只顾着纾解最强烈的情感,而将那些前尘纠葛抛诸脑后了。 裴怀玉略松了些力道,仿佛找回些心神来,湿着眼睛看他。 然而吐出来的话愈发无厘头,简直叫魏春羽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毛病—— “你原谅我罢,我心里好痛......是不是你给我种了圈羊蛊?我心口好像有东西在爬......” 他似怨还怒,魏春羽被他灼灼目光逼得无语望天:明明是他做的坏事,怎么还胡搅蛮缠移到自己身上了? 这吐息间尽是浑重酒气的疯子,揽过难以适应的魏春羽,假作大度道:“可我不怪你,我本就发自内心地爱你......所以我失忆时捅你一刀的事情,你也能不能也别和我生气?” “裴怀玉,你喝了多少?” 醉鬼不理他,继续絮絮叨叨—— “你不肯好好听我说话!为什么不肯?” “菩提境里你不告而别,独留我一个人看了半辈子的月亮......你狠心至此!” 得,把自己当洲君了。 魏春羽已经放弃唤回他的理智,只顺从着哄他:“陛下,我回来了,没丢下你。现在!你该闭嘴睡觉了!别逼臣把你舌头打结扯断了清净......” 这陛下闻言,突然睁大了眼,迷迷瞪瞪瞧着他,手指高高抬起、软软蜷曲着艰难指他,只是眼神不聚焦。 “你,好大的胆子!” “怎敢如此对孤说话!” 魏春羽扶额:“陛下,你睁大狗眼看看我是谁?” 月光照在他疲惫而隐有躁意的脸上,裴怀玉酒气上头,耷拉着眼皮大概看不太清楚,于是伸出手胡乱地摸,其中一根手指还误戳了他眼皮,叫他被迫有了一只“大眼”。 满意的陛下似乎找到了答案,骄傲宣布道—— “孤知道了,你是孤的皇后,是不是?所以才敢对孤这么大胆!” 魏春羽忍无可忍,育婴堂的案子尾还没收,云规的话盘踞在他心上,他反复地想,如何量刑,又猜他背后究竟是谁。 深夜步行到此,也是为裴怀玉在筵席上陡然的转变奇怪,本想至少将眼前事弄清了,结果这里更是一团乱麻。 “这醉鬼!忒难缠!” 他被裴怀玉凑上来的气息罩得无处躲避,想伸手呼他脸让他冷静。 然而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歪脸亲了下他掌心。 濡湿的触感几乎叫魏春羽跳起来。 见他反抗不得,随即这人无法无天,一路从他鼻子亲到眼睛,眼睛亲到耳朵。 “我之前失忆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你烦死了,嘶,别乱动裴怀玉——以后你喝酒我绝对不来找你,再来找你我是狗!” 裴怀玉垂眼,瞳仁亮汪汪的,充他说:“汪。” 魏春羽愣了,随即一边眉毛微微挑起。 “这样呢,我做狗你会不会高兴点?”裴怀玉还在低落地问他。 魏春羽心情就这样由雷转阴:“没听清。” 于是骗得陛下给他学了半宿的狗叫。 外头的人都以为他俩疯了。 魏春羽听够了,哼了声,终于不大烦他了。 只抬手抵挡着他没完没了往前拱的脸:“得!明天你醒酒,要是记得,还不得将我扒皮吃了?” 谁知裴怀玉愣了愣,只听得见一个“吃”字,当即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他:“好吧。” 然后“啊呜”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皮肉。 魏春羽:??! 不是,真吃啊? 涎水与血液混杂,盖住伤处刺痛,魏春羽推他不动,再次确信裴怀玉喝醉了就是个傻子。 心塞地叹了口气,彻底放弃挣扎,加深了这个失而复得的拥抱—— 在裴怀玉继续用甜言蜜语砸得他眼晕时,他摁了摁醉鬼毛绒绒的脑袋,将他的声音摁灭在自己身上,恶声恶气地道:“闭嘴,别再发癫了,我害怕。” 裴怀玉反应了一会,喃喃:“不要害怕,我保护你。” 白纱似的月光落在他们交叠的衣摆褶皱里,被风吹得像一个个小湖泊,眼前一派安宁平和,魏春羽渐生了困意,拖着裴怀玉倒进榻里就昏厥过去。 临睡前还不忘揍他一顿解气。 等到次日天亮时,两人已在院中睡得东倒西歪,魏春羽一吸气就是两个喷嚏,叫身边人也惊醒了。 看看时候,也要入秋了,两季之交伤风外感的确是常事,更何况他昨晚又着了凉。 魏春羽正琢磨着,叫侍从煎些茁壮正气的方子来,一个不察,撞上了身侧人的目光。 他瞥了眼醉狗:“清醒了?” 裴怀玉朝他点了点头,眉眼还有些怔忪。 他整个人浸在温和的日光里,每一寸轮廓转折都泛着茸茸的金边,温柔美好得不像话。 然而魏春羽显然没在欣赏,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袭击,使狠劲儿捏住了他的面颊。 “恢复记忆了?死醉鬼?” “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了?” 裴怀玉记起昨晚自己的絮絮叨叨、不依不饶,手指将被角揉来搓去,显然也有些不怨接受。 “我不知道,自己喝了酒会变成那样......现在身上还很酸痛。” “我对你不起阿魏,但我昨天说的认错的话,句句真心。” 魏春羽捏着他面颊的手更加用力,直叫他吐字不清。 令他自己也吃惊的,自己在认错的裴怀玉面前陡然炸开了! “我去你的裴怀玉!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谁准你自作主张叫嫪春厌带我走、自己去报仇的?” “谁许你失忆还捅我一刀的!就算失忆,我也救了你一命啊!真是恩情都喂了狗了。” 在记忆终于“完璧归赵”、拾起旧日情谊的裴怀玉跟前,魏春羽本来只是委屈,结果越说越愤怒,当即爬起来在他心口踹了一脚—— “你倒是轻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醉了耍酒疯,痛苦了直接失忆,犹豫不决了掏刀子给你小师侄一杵子......现在又想起来了,怎么,一句道歉就想让我原谅你?” 魏春羽阴阳怪气地夸他:“你可真潇洒!” 说着他就要走,旧事翻涌,叫裴怀玉这张脸越看越恼人! “阿魏!” 这烦人精扯住了他袖子,跪在榻上从背后贴上来抱他,魏春羽没有推开他,冷笑道:“你现在的姿势,正巧能再好好捅我一刀。” 即便先前是裴怀玉少了记忆,魏春羽也不可能不怨。 ——那刀真是险些将魏春羽贯穿了、捅碎了、气厥了。 背后的人身体一僵,拉着他的手按向自己的小腹:“我记得,是这里。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捅回来。” 裴怀玉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脖颈,冷静而真挚,“我开始觉得后悔,我对阿魏做了很多坏事,失忆前也是。但阿魏还愿意救我。” “还愿意对我生气......我觉得,很高兴。” 魏春羽给了他一肘,要往前走时被人死死锁住了腰,像拖着个水泥袋子,一时动弹不得:“裴怀玉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 裴怀玉贴着他脊背摇头。 “我想你对我多说些话,生气也行,边打边骂也行,都行。” “我脑子没有坏,我只是,再也不想和你冷言相对了。” 魏春羽说:“早对过了。你真有种啊那时候,我把你从紫微山上捡回这里,想着你同我这样针锋相对,仿佛同门情谊一点儿不在了,那我就把你治好,然后搅坏你的脑仁,让你作个傻子安安静静陪着我,看你还怎么冷眼!” 那股气愣是憋到现在,对着这样的裴怀玉,才能发出来。 憋得太久,心里都泛起酸。 裴怀玉听出他愿意继续同自己对话的意思,小心翼翼、得寸进尺地将人整个扒拉到自己怀里,扯着他倒回榻上。 “你要是气,我把眼珠子抠出来给你......” 魏春羽敲了记他额骨:“闭嘴。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他恶声恶气,然而裴怀玉的呼吸却颤抖起来,跟着他吐出一句:“是,都是你的。” “你当时只身去找云规,入筵席,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 “只求你往后能顾念着还得折腾我,想想我......不要那么让人......担惊受怕了。” “我被剁成人彘、被吴玉瀣打得吐血站不起来,都没有那么疼过。” 魏春羽朝床顶的帷帐瞪了会儿眼,缓慢吐字道:“格老子的。” 这人一通胡搅蛮缠,轻飘飘地说几句软话,狡猾得卖几个惨,自己还真就被他带过去了。 他按住打蛇上棍其亲他头发的裴怀玉,一条条责问道—— “十年前,骗我去紫微山找死,好给你腾身体,你有错没有?” 裴怀玉沉默了一会,可气地问他:“你要听真话还是假......” 他观察到魏春羽渐黑的面容,及时止损道:“我后悔了。” 魏春羽真被他气笑了,这话意思是他没错。 只是后悔了。 得。 “不告而别替我做决定时,你有错没有?” “后悔。” “......” 魏春羽又问:“后悔给我种同生蛊,骗我感情吗?” 不料那人顶着他怒气,也要坚定摇头:“不后悔,不这样就不能让你来找我,也见不到阿魏了。” 魏春羽受制于他,只勉力爬起来一半,当即就着那点自由,用两个手肘摁在他身上叫他老实:“真该把你嘴缝起来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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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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