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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后面还要学飞蝗石子等听起来就不好支使的暗器,学飞檐走壁、挑缸疾行,还有马上、水上等功夫与暗语。 郎盛光没熬住,在听说镖师不能洗脸,否则久经风沙的面孔就会开裂成破窗纱时,就溜回府了。 这时郎府中的人都急疯了,尤其她的两个哥哥和奶娘近仆,见以为走失了半个月的郎盛光全须全尾地回来,又哭又笑,将她臂膀捏得生痛。 在做侍卫的二哥听说了她出走的缘由,立刻托人找了三个稳妥的女师傅,教她学马术、剑术和棍法。 这时郎盛光十一岁。 十四岁,那些棍棒她虽谈不上精通,但到底也通了技法,在外行面前也能唬唬人。 在茶楼听了几个月波澜壮阔的江湖风云后,她决定一剑、一人、一马,去闯江湖。 ——不带枪棍,是因为看起来不够优雅,郎盛光立志要在二十岁前成为闻名九州的剑客,要让盛光的名字光芒万丈,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潇洒故事、万丈豪情泼洒满来时路! 只是这一路过的坎坷。 没有那样多是非分明的冲突,也没有那样多能靠她打一架揍到解决的问题。 她看到流民冲撞济慈堂,看到蛮不讲理的豪绅踩过贫苦人的生计,也看到飞一般来去的土匪。她怕了。 只是她还想撑一撑,再走远一点。 她知道哥哥派了许多人保护自己。要不是那些人,她早就死过千百回。但她还是不愿意立刻回去,因为那样仿佛是一种妥协和认输,仿佛会让二十岁的她回到十一岁以前。 再没有豪情万丈,只有满腔疲惫。也没有潇洒意气,只有沾满泥沙和馊味的身躯与旧衣。 她几乎已经记不起,吃到饱饭、穿干净衣服是什么感觉。 一路上她学过了看诊、下厨、算账等一系列技艺的皮毛。都不精通,都没有做很久。 她也并非一次“拔剑相助”都没有。她帮贫苦的母女销过账,贴进去自己十来天工钱;她和一个陌生的乞儿分食最后一个馒头,看同一片被巷里屋檐框得狭窄的天空;她帮人抓过小偷,只是没抓到,还被另一个偷子顺了钱袋,但是同祸相怜的失主请她同住了一个月...... 都是很小的事。并不潇洒优雅,并不游刃有余,但是在快冻晕时想起来,还是会感到梦一般的温暖。 郎家的家仆尚来不及带回冻晕的小小姐,郎盛光就被旧友捡去了。 温暖的手炉,厚实干净的衣裳与被褥,在郎盛光醒来时教她陷入恍惚。 旧友对她很好,郎盛光同她交谈时说起过去甚至掉了眼泪。 旧友就问她:“你想回去吗?” 郎盛光弹了弹杯沿的灰尘,举起一饮而尽:“再等等吧。” 即使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要等什么。 于是旧友握住了她皲裂的手,笑得真心:“那小郎就先留在我这里罢。” 那时郎盛光以为她是好心,以为她珍惜旧时情谊、心善仁慈,但却未料到,她是为了让自己试药。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毒素已经侵袭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了。 终于察觉不对、混入她旧友府中的郎家家仆,将她接应回家。 虽然请来了最有名的佛医,治好了她的眼睛,但残余的毒素仍然让她失去了味觉。 这时,距离她十四岁离家,已经六年。 郎盛光终于真正明白,比起逞意气在外,吃许多憋屈苦还险些丢了小命,不如回家和有血缘之亲的人待在一块儿。 于是她再也不提什么闯荡江湖,甚至病好最初,连家门都不愿出。 直到后来哥哥担心,她才渐渐开始去打马球,和哥哥挑过的官员儿女见面游玩。 后来郎隽山大获全胜、班师回朝,想同她结交的人就更多了,只是郎盛光并不上心。 自她去接父亲下值,发现了演武场后山这个人少安全的好地方,就常独自耗在那里。一次郎隽山撞见她在那练拳,也指点几句,还叫身边的人收着力陪她过两下。 郎盛光以为,父亲这样包容宠爱自己,是接受了自己与寻常官宦女儿家的不同,自己仍然可以顺心遂意地永远做她特立独行的郎家小姐。 直到郎隽山开始频繁在她耳边提起那些青年才俊。 父亲说,虽然仍有人想与我们结亲,但你到底也二十三岁了。还是早些安定下来好。 郎盛光问:“那我成婚后还能来演武场,还能随意外出吗?” 郎隽山无奈地理了理爱女的头顶发:“为人主母,自然有那个身份要做的事。” 对话往往在这里停止。 在被郎盛光推脱拒绝了许多良配后,郎隽山一句话要叹三声气,与些长辈轮番上阵地劝她,甚至有时拘着她去演武场,将她截去相看人家,终于让她松了口。 她说:“父亲回来那日,跟在父亲后头的魏副将,就很好。” 郎隽山转忧为喜,抚掌大笑:“原是早就有看上的了,为父就说,女子哪有不想嫁人的!” 郎盛光也抿出点笑来,好叫父兄放心。 她点了魏春羽的名,并非是真的心仪。回朝那日她甚至不曾记住除了父亲以外的身影。 只是魏春羽受父亲提携之恩,品级又不高,想来会敬郎家、敬自己几分;且又听坊间传闻他无父无母,更无侍奉之责。 见过几次后他的样貌与脾性也是不错,郎盛光便想,那就这样吧。 自己让父兄操心了那么多年,如果成了婚就能让他们放心,那就成婚罢。 她对自己的未来夫婿说:“只求相安无事。” 二十三岁的立秋,她嫁给了魏春羽。那个面目良善的小将。 拜完堂她就扯下了喜服红头,这时她早就知道了魏春羽金屋藏“娇”的事,但这并不是她撇下阿悄径直溜出房的原因。 也许只是想反抗,想再叛逆最后一次。 冰凉呼啸的夜风擦过脸侧,灌进喉腔,手里的长剑越来越重,直到被心烦意乱的人松了手,摔落在地上。 她其实并不想练剑,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就在她在那被蹭浮而起的沙土上席地而坐时,一个提着肉食的和尚路过了。 她忽然就出声叫住了他:“和尚,你往哪里去?” “睡觉去。” “附近可有寺庙?” “小僧给善信讲经,借宿他家中。” 郎盛光在心里嗤笑一声:原来真是个蹭吃蹭住的吃肉假和尚。 于是便闭了眼不打算再开口。 只是那和尚却反而多话道:“夜里要下雨,施主早些回家去罢。想来施主家中的人一定很着急。” 郎盛光皱着眉毛,蹲着自下往上看他:“你要是话真这么多,这样闲,就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右拐到魏太尉府门前,问那门房讨一杯酒去。” “为何?” “那是我的喜酒。便宜你个假和尚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和尚情缘为天断(二) 无…… 新婚那夜偷溜后, 魏春羽不曾给她摆脸色。 他大约也是事先心里有了底,既不在意她,也无多少惊讶。 也幸好没有, 否则郎盛光便撕破脸皮, 拿他养在别院的人说事, 这样虽然有理可占, 但 闹得难免难看。 成婚后, 郎盛光出行并无什么拘束,只是多了些难以推脱的官僚家眷的宴会。她从来不喜那些坐着不动的活动, 但参加得多了, 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熟人。 大理寺正的妻子房秦氏便是其中之一。 一次房秦氏请她去听佛经, 说主讲的是个颇有些修行的和尚,“旁人要请还请不到呢”。 她随口问:“是谁呀?” 房秦氏道:“那和尚的法号叫了远,俗名应当是陈......哎唷,瞧我这记性,账本看多了,旁的东西都记不住了!” 郎盛光也不在意:“和尚的俗名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你那婆母终于舍得把账本子给你管了?” 房秦氏嗬了声:“早着呢。不说这个了,你和不和我去?听说那寺庙的素斋不错。” 郎盛光这才坐直了身:“去。不过我不是单奔着饭食去的——几年前我生过一场大病,眼睛看不清了, 家中正是请的他来治好的我, 我还不曾当面答谢呢。” 然而郎盛光未料到, 那有恩于她的高僧竟是个熟面孔。 了远站上讲坛时,郎盛光正与房秦氏在下头坐得昏昏欲睡。 郎盛光不经意抬了头,目光却定住了:“竟是他?” 居然就是那个吃肉破戒的和尚! 了远裹着明黄色海青, 笔直站着,气质沉寂,目光与声音一道飘散得广远。 房秦氏微微讶异:“你认得他?” 若是这和尚不曾救自己, 她定然兴致勃勃地将他吃肉破戒一事讲出来解解闷,只是现在她为了恩情只能憋着,憋得脸都红了,只吐出一句:“是我错认。” 房秦氏见她面颊飞红,显然误会了:“便是有什么,我也不会朝外说。只是你可要小心着点。”末了还朝她挤眉弄眼。 郎盛光莫名其妙:“能有什么?” “哎唷,没有就没有,我哪里会逼你说,”房秦氏轻轻撞了记她的肩膀,朝她促狭地笑,“只是没想到,校尉还比不过和尚啊?” 郎盛光这下明白了,全明白了,她张了张嘴,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讲经结束了,郎盛光去用斋,听着房秦氏说这道鲜那道甜,她尝不出味,又不曾带往日尝味的侍女,索性放了筷子去庙里旁处走走。 恰巧撞见了远坐在湖边,还伸手摸着面前虚空,自上而下,仿佛那里有一面直立的镜子或墙似的,嘴里还念念有辞着“这劫拖得未免太长”。 郎盛光觉着有趣,行至他身后陡然出声:“什么劫?是斋饭没有荤腥的劫难不成?” 苦思的了远被她惊得脚底一滑,险些掉进水里:“施主见笑。” “你不认得我了?” “的确有缘见过,不曾忘记。” 湖边湿冷的空气窜进鼻腔,叫郎盛光混沌的精神为之一振,她意有所指地说:“我也不曾忘记。” 了远无奈摇了摇头,但郎盛光却听出来几分打诨的意思:“我的确不算个合规的僧人。还望施主不要揭发我。” 光斑播散在波浪的凹凸上,反射到树下两人的脸上身上,叫人能生出无限感慨,也能松下厚重心防。 郎盛光想着往后都不会再见了,于是开口吐出了些逾矩的话:“我也不是个合规的妻子,女儿,妹妹......有时候怀疑自己弄砸了一切。小时候闯祸,长大了叛逆,现在又不顾着料理好夫家。最出格的一次,你也撞见了......” 了远想,和她幼年的“潇洒”事比起来,那未必就是最出格的。不过是那件事会受世人指摘与尘世桎梏最多。 郎盛光苦笑了声:“更可笑的是,我总觉着是为自己而做的一切,但到头来,一事无成,也对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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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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