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然都杀了,还生气什么?”余逢春轻声道,“比我都生气了。” 闻言,邵逾白在他怀里抬起头,眼中还有猩红的魔气翻涌。 他道:“亵渎师尊,死有余辜。” 八个字,回答了余逢春的问题,可邵逾白没说的是,看清贺武呈上来的青年模样,尤其是那枚银白印记以后,他便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干净,挫骨扬灰以泄心头愤恨。 若真是爱之重之,怎么可能容忍旁人模仿容貌言行,那是彻底的侮辱亵渎,光是想起,都让人恨得牙痒。 那些民间话本中所谓的替身,说白了只是爱那张皮囊,自诩深情罢了。肤浅又可笑。 他低声道:“……一想起他们如何琢磨师尊面容,又心生多少亵渎,挫骨扬灰都便宜他们了。” 余逢春听明白了,心中爱怜,在人额头上亲了一口。“明夷重情重义。” 环绕在邵逾白周身的魔气有意识一般缠绕在他的手上,带来一阵轻微刺痛。 余逢春手指微缩,面上波澜不惊,可邵逾白还是发觉了。 默然片刻,他小声说:“他们敢如此胡作非为,想必也是因为这个。” 魔气外露,古往今来皆是修为亏损的征兆,从无例外,也难怪贺武会认定邵逾白不敌他们。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邵逾白魔气外露是因为镇压了妖族裂缝,虽身受重伤,却被妖气激发,以至于伤越重,魔气越暴烈,明面上仍困在渡劫期,实际上已经是大乘期修为。 一群松散的化神魔修,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只是…… 余逢春同样小声问:“疼不疼?” 师徒紧贴着躺在一张小塌上,跟交换秘密一样声音轻细。 邵逾白眼睫一颤,也不知是蓄意卖惨博人疼爱,还是真疼到不想遮掩,在余逢春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细想便知怎么可能不疼,人又不是石头做的,哪怕脱了凡胎俗骨,也没有真的位列仙班。 见此,余逢春伸手摸到邵逾白的腕间,勾勾那根不知何时移到他自己手腕上的荧绿色宝石。 “明夷,抱我去床上。” 手链仿佛一根绕着心脏缠绵半圈的丝线,余逢春勾动一边,另一边便也跟着心痒难耐,邵逾白连思索都不曾思索,揽住余逢春的腰,瞬息间便滚到了床上。 可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余逢春并没有安稳地躺在他身下,反而是腰下用力,带着邵逾白在床上滚了半圈,坐在徒弟的腰腹处,嘴边含着笑,松开了发间簪子。 刹那间,发丝如瀑垂落,仿若兰风过隙,邵逾白怔怔地看着,直到一个轻吻落下,才随之闭上双眼。 “好明夷……” 仿佛叹息的呢喃在他耳边响起,邵逾白只觉得自己坠入一片漫无边际的春日中,四处都是漫然春光,连偶尔的一次呼吸都跟着陶然。 纯净柔和的灵力,自二人相触处荡开,仿佛清风荡遍九州,连脑海深处的哀嚎声都因此平息。 是双修功法。 意识到这点以后,邵逾白倏地清醒过来,想要阻止或者更深的触碰,却看到师尊在自己身上,已晕红了眼角,发丝自肩垂落,缠绕在自己手指。 人生得此,自然会不知今夕何夕。 夜半时分,魔域深处,花漫山遍野地开了。 …… …… 余逢春是被0166叫醒的。 [主角的情况好了一些,]系统无机质的声音让人联想起稳定的蓝色光圈,[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他的身体破损程度已达到70%,很难救治。] 余逢春坐起身,双修后的身体酸软无力:“我知道。” 0166继续说:[换做其他世界,他可能早就死了,幸亏这个世界有灵力,不然即便你想救,也会很麻烦。] 余逢春反问:“难道现在就很容易吗?” 他叹了口气,顺手把手搭在邵逾白头上,跟搓狗耳朵似的摸了摸。 邵逾白感受到他的触碰,在睡梦中微微皱眉,无意识地抬手,与余逢春十指相扣。 睡眠不该为修士所有,除非彻底精疲力竭。 邵逾白很累。 余逢春顺从地依着他的触碰,与他掌心相贴。 双修只是延缓了疼痛和死亡,并不是救治的良药。想要让邵逾白长长久久地活着,需要彻底将裂缝关闭。 而将裂缝关闭的契机就在于—— 余逢春眨眨眼,悄摸摸地伸手,指尖搭在邵逾白的手腕上。 魔气翻涌,丹田中更是隐隐有溢满之相,是渡劫期臻境,随时都有可能突破。 而魔修突破,不光有心魔劫,还有比寻常正道突破难上十倍百倍的九重天雷,很多有望突破的魔修大能都是死在这一节上。 邵逾白苦苦压制修为,一是因为知道自己绝无可能蹚过心魔劫,二是考虑到如果自己出事,魔域无人管理,裂缝蠢蠢欲动,修真界会有大麻烦。 可是想要彻底关闭裂缝,就是需要九重天雷。 所以邵逾白突破,是势在必行。 回想起在凌景宗后山洞府中程旭的所言所语,余逢春心中也有些沉重。 [他会不会是在骗你?]0166也问,[这个世界的妖族极其狡猾,可能只是想和你鱼死网破。] 余逢春摇头:“他想骗我也做不到。” 他自然有法子让程旭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我就是担心他撑不住。” 这个世界的邵逾白,是余逢春所经历过所有世界里,最伤痕累累的一个。 撑着一副若无其事的皮囊,装得唯我独尊,但实际上里子已经烂透了,条条道道的伤口搅得内里血肉模糊,每条骨头缝里都流着血。 余逢春真的有点怕。 因为死亡从来不会有所偏颇,或许主角的运气会稍微好点,但死就是死,无力回天。 即便余逢春想要快速解决问题,也要慎而重之,不能妄自行动。 望着窗外月色如水,一人一统沉默许久,余逢春突然说:“我有点担心。” 他没说自己具体担心什么,0166也没有问,仿佛担心只是一个极其笼统的概念,可以将他没说尽的话全都概括清楚。 [你要小心,]0166只是说,[真的。] 余逢春点点头:“还是循序渐进,帮他温养一下身体再说。” [好。] …… 只是世事从来不会顺着人们自己的意愿向前,总会有意外发生。 世事难遂。 * * 数年后,流言悄然而起。 堕月殿已与昔日大不相同,一条贯穿灵脉的溪水自远处奔涌而来,将堕月殿外的大片空地直接贯穿,给魔域最中央的地块,笼上一层灵气朦胧。 花以宁到的时候,余逢春正在喂鱼。 橙黄色的鱼群在平滑如镜面的潭水中,像一幅用明黄点缀的漆画,余逢春漫不经心地撒下一把食,看着鱼群争相抢夺、水花四溅,尔后目光落向在不远处等候的花以宁。 “你平常不会来。”他说。 在魔域数年,花以宁除非不得已,否则不会轻易踏足此处,仿佛担心触犯到什么。 “是,”花以宁没有否认,“本不该来冒昧打扰,只是此事我不能擅自处理,所以特来禀报。” “说说。” 最近这些年,魔尊一旦闭关,手边事务都是东君在处理,忤逆叛乱之人也是东君在杀,花以宁已经习惯了。 听见余逢春吩咐,他便低声道:“属下手底下的探子前些日来报,说外界又兴起了魔尊是人魔混血的说法。” 余逢春挑眉,盘腿坐在岸边青石上,手指点动水花,由内向外扩散的波浪顿时逆转,水流层生,隐约有白色雾气在潭水上方浮现。 “老生常谈了,”他说,“从前就有许多人这样传言,不足为奇。” “是,属下也侥幸听到过几次,但这次与往常不同,这次的流言里还说,魔尊身受重伤、无力回天。” “……” 余逢春点动水面的节奏顿了一拍,双眉紧皱,转头看向花以宁。 花以宁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如果落在其他上位者耳中,早够自己死八百回了,因此余逢春的目光一落过来,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腿一弯就跪在地上,姿态异常恭敬。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流言?”余逢春没跟他计较,继续问。 花以宁踟蹰片刻,一咬牙一狠心,道:“似乎是前仇。” 前仇? 邵逾白来到魔域后没有仇人,因为跟他有恩怨的全被杀干净了,他的前仇必定是入魔之前。 而那段时间,余逢春和邵逾白共有的敌人只有一个—— 玄煞宗。 可那破烂地方不是杀干净了吗?据说连条狗都没逃过。 “消息可属实?” 花以宁大声道:“属下不敢妄言!” “好,你下去吧。” …… 花以宁退下以后,余逢春盯着水中鱼群看了很久,然后把0166敲出来。 “玄煞宗的人全都死了吗?”他问。 0166已经旁听到了花以宁的汇报:[理论上是这样。] “世界分析里呢?” [只提了一句,说主角屠尽玄煞宗。] 屠尽这个词用得很有意思。 如果邵逾白当时的确杀干净了,那现在留下来的是什么? 想要报仇的冤魂吗? “六哥,帮我查查。” 余逢春站起身。 鱼群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后快速游动,潜入水底,潭水恢复平静。 [查什么?] “把时间轴往前拉,看看在玄煞宗宗主设计要将邵逾白困死在阵中前,有没有和其他人联系过。” 人魔混血虽遭世人诟病,但若可炼化,就是凭空得来的千年修为,什么境界跨不过去? 修真界多的是想活又没本事的老怪物,保不准哪个预感大限将至,就想把主意打在他徒弟身上。 思及此处,余逢春冷笑一声。 真当他死了就活不过来了是吧?一个两个争着要欺负他徒弟。 0166倒犹豫了一瞬。 [这会不会是个机会?]它问。 “什么机会?” [九重天雷,你懂的。] 这些年,余逢春一直在帮邵逾白温养身体,不光双修,也寻了很多天灵地宝精心调养,邵逾白的伤势没有再继续恶化。 可惜这都不是长久之计。 裂缝开启一日,邵逾白危险一日,他们就悬心一日,不得安宁。 还是要想办法把裂缝关闭。 况且修为又不是罐子里的石头,想扔便扔,想捡就捡,民间还知道开闸放水呢,邵逾白不可能一直压制修为,总有一天会被迫突破。 与其那时候手足无措,不如主动出击。 余逢春叹了口气,头疼。 “先看看是谁的背后做妖吧,”他说,“辛苦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5 首页 上一页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