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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逾白在他手下微微一颤,余逢春意识到了,却不知是为何,可就在天雷真的要打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呼喊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师尊!!!” 两个人姿势骤然翻转,也不知道邵逾白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拼尽最后一口魔气,硬生生将余逢春按进了自己怀里,躬身如同守护至臻财宝的巨龙一般后背向敌,任由柱状的天雷劈在自己脊背上。 一口血喷在余风春的衣服上。 紫色金色的电光在视线中疯狂闪烁,残破的骨架压在余逢春的身上,替他挡住了所有的痛。 “……你干什么?”血珠顺着眼角滑落,余逢春怔怔地问。 有温热的血顺着衣襟滴进他的胸膛,烫得余逢春眼眶都红了一圈。 问完以后,他回过神来,提高嗓音,又问了一遍:“——你干什么!” 邵逾白趴在他身上笑了。 这时候的他已经没有了人形,只是一具焦黑的骨头架子,暗金天雷还在他的体内肆虐。将本就所剩无几的躯体打碎。 邵逾白的一切都暗淡下去,唯有一双眼睛还熠熠生辉,无尽的电火后面,元神的亮光似一柄将灭未灭的蜡烛。 他没有回答余逢春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才笑哭着小声说:“你真的来找我了。” “……什么?” 余逢春愣住了。 “你答应来找我,”邵逾白重复,“你真的来了。” 他像个孩子,又像个苦等太久的丈夫,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难得的结果,好像已经没有遗憾了。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余逢春明白了。 “副人格?!” 邵逾白笑着点头,眼睛里却滑出血泪。 “我不怕了,”他说,“你来找我,你来爱我,我不怕了。” 余逢春的心沉下去。 上个世界的副人格,只是这个世界里邵逾白的逸散数据,也就是他元神中的一小段,他本不该出现的,他如果出现,就意味着邵逾白的元神受损太严重了。 已经基本到了消散的边缘。 “不,别说这些,”慌乱的手触碰在爱人的脸上,余逢春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开始哆嗦了,“你得撑住,明夷,你得撑住!!” 无力微弱的喘息像一朵濒死的花,在他手掌绽开。 邵逾白的声音太轻了,即便四下寂静,仍然太轻了。 他喃喃道:“我好想你……” 余逢春的心像是被锤子砸得稀烂。 他不是多么优秀的任务宿主,但他走过太长时间,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清很轻,什么尊严荣辱、狂喜悲恼,都是可以轻轻放过的东西。 可是他现在真的在害怕。 邵逾白总是能把他变回最开始的那个无助脆弱的废物,他是余逢春的报应。 “邵逾白!你不能这么对我!” 余逢春颤抖着喊,泪水不自觉地滑落,他很久没有这么语无伦次了:“你不能再让我看着你死,你不能这么对我……” 两双同样沾满血污的残破的手轻轻交握,副人格或者邵逾白,那样温柔地看着余逢春在他面前崩溃,眼中有遗憾,也有接近暗淡的消逝。 “别哭,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他眸中的亮光彻底熄灭,只留下一滩烧尽的灰烬。 “没事的……” 不。不是这样。 余逢春轻轻摇头,眼神死寂。 不会好起来的,永远都不会。 邵逾白要第二次死在他面前了。 怎么可能没事? 邵逾白的手指无力垂落,鲜血在余逢春脸上留下一道亡魂的签名。 “邵逾白!!!” 哭喊声从余逢春胸膛里撕裂开,悲痛太大太猛烈,连喘息的一秒钟都不留下。 余逢春觉得自己又掉回最初的那场噩梦里,火在视线周围疯狂燃烧,而他太绝望太痛苦,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正在此时,一阵欢快劣质的音乐声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叮咚,叮叮咚,叮叮咚咚叮叮咚……] 系统愉快的播报声传来:[恭喜宿主!您购买的碎片组装模块激活完成,正式启用!] [灵魂碎片收集中,请耐心等待。] [预计时间,五分钟。] …… …… …… 雷劫停了一个时辰,晏叔原在外面都要等疯了。 之前是他拦着静遂少说少动,现在变成了静遂拦着他。 “我怎么能不过去看看?!” 晏叔原拍桌:“要是两个都死在里面,我得去收尸啊!” 静遂“呸”了一声:“说点儿好听的行不行?” “真是,”和他们凑在一起的青璇也说,“说点吉利话吧!” 还要怎么说吉利话? 现在祝他们千年好合、早生贵子? 晏叔原真想把袖子里的婚帖掏出来给他们展示展示。 婚帖都下了,可千万别喜事变丧事,那真是痛中之痛。 先前余逢春那一剑刺得太吓人了,虽然众人不想留在这里,但还是不敢妄动,只能硬生生地等着。 晏叔原心里藏了太多秘密,憋得很难受,只能站在最边处,朝雷劫的方向看。 劫云密布,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十死无生的可怕,只是在那里团聚着,不知在等待什么。 有些人觉得邵逾白已经死了,余逢春恐怕也凶多吉少。 而有些人还在等。 一阵裹挟着灵气的凉风,从远处轻缓吹来,忽然,远处金光大作,劫云褪去阴暗肃杀的颜色,下起细密的小雨,精纯灵气瞬间暴涨,被劈成一片焦土的魔域深处,传来枝芽生长的响声。 祥云团团落下七彩祥光,虚影中隐约有符文呈现,站在远处的众人都因为窥见一些,而感觉心境有所提升,胜过一般的渡劫期修士突破。 倒像是天降大功德。 “熬过去了。” 晏叔原没有别的感觉,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差点就要跪在地上。 静遂从旁边扶了一把,掐在晏叔原的手臂上。 他看起来也快没劲了,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朝远处看去。 “最近几年我不要再出门。”他对晏叔原说。 静遂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在晏叔原的袖子里摸到了什么东西,挺硬,方方正正的。 “你装啥了?”他问。 晏叔原反问:“什么装什么——” 婚帖! 他反应过来了。 “能有什么?”晏叔原紧急刹车,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你别总问这些有的没的……” 话音未落,余逢春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清晰可见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比平常畅快一些。 “师兄,我要与明夷在此结为道侣,今日天时地利人和,麻烦你来做证婚人。” 余逢春没有密音入耳,晏叔原听见了,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孟图信口胡诌的师徒狂悖之事竟然是真的! 且东君口中的师兄,从来只有一个人。 无数目光比剑还快,嗖嗖嗖地落在晏叔原身上,而静遂作为离他最近的那个,双目圆睁,嘴都快掉地上了。 晏叔原:“……” 一番绝望的寂静中,静遂第一个开口,满满的不可置信,已经有了几分天真的愚蠢。 “……啥时候的事啊?” 晏叔原:…… 哈哈。 师弟不敬,陷师兄于众目睽睽之下! 师门不幸,师门不幸!
第90章 晏叔原一岁开蒙, 八岁引灵气入体,十六岁筑基,虽然与修炼一途无大造化, 但一路通畅顺遂,基本没遭过罪。 他见过很多天才, 而在那些天才里, 他不算落后。 师尊曾赞他温润端方、沉毅可倚, 屡屡委以重任, 他都稳当完成, 后来位至凌景宗宗主, 见过太多大风大浪, 为人更加沉稳可靠,普天之下谁看见他不得夸一句宗门栋梁? 而今天,这位栋梁迎来了人生中最尴尬绝望、无可奈何的一天。 面对无数同门道友和正道盟友的目光追问, 晏叔原嘴角疯狂抽搐, 看着远方的七彩祥云, 他朗声大笑:“如今邵逾白晋升大乘, 两人也算门当户对、名正言顺, 诸位道友何不一同去沾沾他们的喜气?” 不像是解释, 像是疯了。 静遂真想这么问来着, 但是紧跟上来的何承息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 于是静遂闭嘴, 问题彻底被抛给众人。 青璇不愧是世间第一贴心人,见无人应声,自己先笑了笑。 “既然如此, 我也得随个礼才行!” 此话一出,人群中略有异动。 有目光警惕地落到远处, 孟图还在山上钉着呢。 看到这位昔日的清衡门老祖,不少想要反对的心都冷静下来。 且不说二人的师徒身份是何等逆伦悖礼,如今邵逾白和余逢春都是大乘期修士,他们就算想反对,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 况且今天这场闹剧就是他们听信谗言才闹出来的,本来就不占理,这个时候要再说些屁话,就显得太不地道。 一番犹豫考量之下,晏叔原得到了一片貌似情真意切的祝贺。 “东君与魔尊郎才郎貌,天作之合呀!” “我等今日到此,自然是要贺一贺才能走!” “千年好合,万年好合!” “……” 疯了的人好像又多了几个。 晏叔原觉得心里那口气都通畅了,也不遮掩了,拿出袖子里的婚贴,原地整理衣冠,随后飞速来到余逢春和邵逾白面前。 清风拂面,万物新生。 那师徒二人站在一片新生碧绿中,均着一身红衣,听见晏叔原来的声音,余逢春率先转过头,冲着他笑。 他的小师弟心中没有烦恼,可也很少笑得如此高兴。 晏叔原也跟着笑笑,顿时觉得命没有那么苦了。 而当他的目光往旁边移动,看向站在师弟身后的邵逾白时,晏叔原觉得他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但又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余逢春的徒弟,魔尊,余逢春的道侣。 邵逾白的一生都在沿着余逢春画下轨迹。 如果说在此之前,晏叔原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不安的话,那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放心了。 师徒逆论是大逆不道,今天众人碍于他们实力压迫不敢多言,但日后必定会有许多坎坷,如果两人不能相互扶持,路就会难走,人也会怨恨不满。 如此最好。 “今以三清为证,四御为凭,结生死同参之契!” 晏叔原朗声高喊,于是又有霞光穿透祥云,洒在众人身上。 余逢春握紧邵逾白的手,心里有一点紧张。 邵逾白感觉到了,转过头看他,眉目温柔宁静。他好像很多人,又好像只是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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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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