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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 清澈似碧水的眼眸中,倒映出此刻邵逾白的微小模样,刚才在电话里的冷冽嗓音是真的,现在的关心也是真的。 邵逾白收敛神情,摇头道:“不累。” “那太好了,”余逢春跳下桌子,“有人给我推荐了一家印度餐厅,味道不错,现在带你去吃,就当给你接风了。” 他极其自然地牵住邵逾白的手,带他离开书房。 邵逾白跟随他挪动脚步,目光也随即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仿佛过去控制留下的阴影终于疯狂反扑,余逢春总是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去寻找接触,像只很想蹭蹭的猫,而邵逾白就是他最佳的靠近对象。 可靠、忠诚、从不多话。 牵手已经成为寻常事。 然而这些肢体接触只是两个人的习惯,并不带有任何实质性的感情意味。可正是这样无意识的接触,才更让人混乱迷茫。 邵逾白真的觉得自己有病,而且是大病。 因为正常人不该在明确自己责任义务的同时,爱上自己最大的敌人。 梦里梦外的余逢春把他污染了,用一声声低语和呢喃,把爱念的种子种进他的身体里,每当他看到余逢春,都能听见身体里的抽芽声。 带着疼痛和越来越刻骨的爱念纠缠,像刀一样凿进他的骨头。 邵逾白时常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的。 可真让他离开,他又舍不得。 病入膏肓。 …… …… 高弘真把人找到了。 代表一线生机的电话响起时,余逢春正在听邵逾白讲北欧的事。 其实事情始末已经在通讯里讲过不下三遍,但再听一次也不嫌多。 餐厅被清场,负责布置餐桌的侍者还顺便在桌子中央放了两朵玫瑰花,有个半夜被拖来加班的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演奏,场景气氛都很暧昧。 余逢春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后隔着桌子把手机扔给邵逾白。 电话那头是高弘快哭了的声音:“……老板?” 邵逾白干咳了一声,迎上余逢春戏谑的目光:“是我。” “哦哦邵哥!”高弘反应过来,“人我逮着了,全须全尾,一点儿伤都没有,您看怎么安排?” 邵逾白望向余逢春,等了一会儿后道:“我给你个地址,你过去。” “哎,好嘞!” 高弘快速挂断电话,邵逾白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隔着几支摇曳的蜡烛与余逢春对视。 余逢春半挑起眉毛,笑道:“做我的主?” “嗯,”邵逾白直接承认,尔后才问,“可以吗?” 余逢春面上的笑意更深。 “怎么不可以?” 他站起身,经过时还伸手,在邵逾白脖颈后蹭了一蹭,语气揶揄。 “走吧,邵哥,我们去见见那位小天才。” 被很纠葛的暗恋对象揶揄着叫了一声哥,邵逾白的心跳快了两拍。 同样站起身,他跟在余逢春身后,两人离开餐厅,将蜡烛和玫瑰抛在身后。 …… 邵逾白提供的地址,是一处加工车间,位于余氏集团名下的一家工厂内,配备大型机械和传输管道,方便被埋伏的时候突围逃脱。 一听见脚步声,高弘就小跑着迎上来,不顾余逢春身后的保镖,很谄媚地笑着。 “老板,按照您的意思,一点儿伤都没有。” 说着,他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被铁链悬吊在混凝土柱上的人影。 那是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孩子,皮肤黝黑,长相普通,留着寸头,身上有几处伤疤,但都已经愈合。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干脆不装了,看向余逢春的眼神像淬了毒的箭矢,很愤怒,眼睛里有一团燃烧的火。 “他叫什么名字?”余逢春问。 高弘道:“陈志远。” 车间顶灯投下蛛网般的光影,看不真切,余逢春往后伸手,邵逾白会意递来手电。 更刺目明亮的光迎面照上来,逼得人转头躲避,余逢春拿着手电筒上下照了一圈,发现除了几处脏污以外,确实没有伤口。 0166:[真没打啊?] “可能,”余逢春扫视上下,“我也不确定。” 他们这种人,有的是办法在不留下伤痕的同时折磨囚徒。他把高弘害得这么惨,高弘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带着手电筒往前两步,余逢春踱步到卧底面前。 青年在眩晕中咬破舌尖。铁链哗啦作响,低下头,他看见对方锃亮的牛津鞋碾过满地油污。 外界传闻中,上位一年便以雷霆之势稳住局面的余家新掌门人,是个不输他父亲的喜怒无常的怪物。 可几束光线落下,站在中央的人漂亮又干净,陈志远被吊得脑子发晕,只能在心中暗道怪物都披着好看的皮,更方便蛊惑人心。 他咳嗽两声,做好受尽折磨的准备。 可等了很久,陈志远却只等来一句话,轻而又轻,像哄睡的歌谣: “小孩,他们打你了吗?”
第97章 话音落下, 卧底愣住了,高弘也愣住了。 “老板,这……” 高弘试图出声阻止, 可还没说完,就被余逢春头也不回地打断:“我让你说话了吗?” “……” 高弘嘴唇张合几次, 默默退回原位。 目睹一切发生的陈志远幸灾乐祸地冷笑一声, 面对余逢春的问题, 他挣扎着点头: “打了, 怎么, 你嘱咐他们不能打吗?” 他声音嘶哑, 却不减讽刺意味, 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余逢春却没理会他的刺挠,转身把手电光照向高弘。 “我记得外面有个大水池子,对吧?”他问。 高弘在强光照射下不住眨眼, 却丝毫不敢躲闪, 僵硬地点点头。 “去, 跳进去游半个小时。” 灯光往远处闪。光影交错下, 余逢春的侧脸也被这强烈的对比晕染出冷淡漠然, 像刀又像雪。 他的话里没有周转余地, 高弘很命苦地笑了一下, 转身离开车间。 半分钟以后, 车间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水花溅起的响声。 二月份的水池温度不是闹着玩的, 高弘有半个小时再出来是肯定得进医院急诊。 陈志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起,不是在为那个王八蛋担心,而是基本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余逢春这时候才缓缓开口:“其实没必要因为你惩罚他, 我只是觉得他很蠢,顺便发作一下。” “当然了, 这不是夸你聪明的意思,你很年轻,也很有信念,只是不够成熟,才让我们走进如此为难的局面中……” 手电筒射出来的光里,尘埃像春日的飞絮,余逢春的声音很平静,慢条斯理,在空荡荡的冰冷车间里回荡。 陈志远闻到,他身上有一点很淡的香。 他道:“你的冲动让我损失了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有没有考虑我怎么赔我?” 陈志远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余逢春点点头,关闭手电后轻声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让我亏钱,你已经很棒了,可以安息。 “去把我的——”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将要说出口的吩咐。 余逢春转过头去,看到站在人群前方的邵逾白接通电话,片刻后他走到余逢春面前,低声道:“越南那边有消息了。” 李贴台确实提过他最近就能把研究结果拿出来,这时候打电话也正常。 余逢春皱眉:“非得现在说?” 已经一年了,李贴台的中文没有一丝长进,余逢春平常都不跟他聊天,都是让邵逾白去对接。而邵逾白那个不争气的,从来就没考虑过帮他提升一下中文。 每次打来电话,李贴台的第一句永远都是“美丽的春天”,余逢春已经没招了。 邵逾白道:“他说很急。” 撒谎的人语气平稳、神情自然,未曾显露端倪,好像李贴台那边真有多么紧急的事情。 然而不巧的是,听他撒谎的人有0166这个上帝视角。 急个蛋,不是你提前给他发消息,让他这个点来找我吗? 装什么呢? 余逢春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露痕迹,顶多显出几分不耐烦。 “你去处理。” 余逢春朝卧底的方向瞥去一眼,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再没分给那边半分注意。 邵逾白会意,皮鞋踏过水泥地面的声响在空旷车间里格外清晰。他停在陈志远面前,阴影笼罩而下。 “你最好有真正的好消息。”压低的声音裹挟着寒意钻进对方耳膜,“否则我想不出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的理由……” 被吊着的男人在眩晕中艰难聚焦视线。绳索深深勒进腕骨,血液凝滞的刺痛感早已麻木。直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陈志远混沌的大脑才猛地惊醒。 邵逾白。 档案室里的卷宗记载得明明白白,余氏近一年每桩血案背后,都有这个身影如影随形。 他是余逢春手里最锋利的刀,是唯一能贴身站在那位身侧半步的人。去年清洗行动中,三个堂主被沉进黄浦江时,据说就是这只手扣的扳机。 车间顶灯忽明忽暗,晃得人眼前发花。陈志远咧开渗血的嘴角正要说话,忽见寒光一闪——**出鞘的脆响让他条件反射绷紧肌肉。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绳索断裂的瞬间,他像块破抹布般重重砸在地上。肺里的空气被尽数挤出,喉间泛起腥甜。模糊视线里,邵逾白正将匕首插回后腰,黑色手套掐着刀柄一按,咔嗒声像是给谁判了死刑。 陈志远突然很想笑。这架势,怕是连死都要被玩出个花样来。 “——去你的!” 余逢春的怒喝炸响在厂房里。年轻家主摔电话的动作带起衣摆翻飞,手机重重砸在邵逾白胸口,又弹落在地滚出老远。 “下次再让他拿废话浪费我时间,你就替他去死!” 邵逾白面上丝毫没有恐惧慌乱,安静地承受着余逢春的怒火,极其训顺。 陈志远看着邵逾白弯腰捡手机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而发完火的余逢春忽然蹲下身来,冰凉的手指掐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 “恭喜。” 染着淡雅香气的吐息拂过耳畔,陈志远却像被毒蛇信子舔过后颈,“我心情忽然很好,你不用死了。” 他被扔回地上,余光看到余逢春离开了车间,邵逾白紧跟在他身后。 劫后余生的释然感让陈志远连牙都咬不稳,他知道自己明天可能会死,但人求生的本能仍然促使他吐出一口气。 他哆嗦着,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可正在这时行至门口的邵逾白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朝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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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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