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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笑了。 他有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寻常的美人或许会因为过于契合协调的五官而显出几分虚浮,可他不同,他的眼神很安稳,仿佛经过无数次打磨,内敛平静。 岳池昌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我就是余逢春。”年轻人轻轻叩了叩手中的文件,发出清脆的声响,“你那一枪打得真准,挡风玻璃的碎片差点要了我助理的命。” 他的语气依然平和,却让岳池昌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 门在此时忽然打开了,另一个男人迈步走进囚室。 他身材修长,眉眼冷峻,行走时的姿势幅度极其精准,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 岳池昌坐在角落,看着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毛巾,正在低头擦拭手指。 有鲜红的痕迹被擦下,是血。 这个男人的手上全是血。 岳池昌尽力不去想这些血来自哪里。 忙完自己工作的邵逾白停在余逢春身旁,余逢春将文件递给他,随口问:“都说了?” “嗯,”邵逾白道,“能说的都说了。” 作为曾经指挥舰Y上的警卫队队长,枪林弹雨间,邵逾白懂很多让人说实话的小技巧。 岳池昌低下头,好像已经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然而这个时候,余逢春又开口了。 “以免你误会,我要提前给你解释一下,不是所有人在我这儿都是这个待遇。” 岳池昌抬起头,正好看见余逢春从文件里抽出几张纸递给邵逾白,然后邵逾白朝他走过来。 “这里面有三个人曾因故意杀人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死缓,十八位受害人里面有五名未成年,最小的那个才三岁。” 余逢春道,声音落在冰冷的空气里,让岳池昌的手指跟着哆嗦。 “还有两个涉嫌猥亵**,判处有期徒刑10~20年不等。” 一张接一张的翻过去,岳池昌认识上面的每一张。这些都是和他一起参与此次袭击的人。 “而且你知道最有意思是什么吗?”余逢春问。 岳池昌抬起头,很茫然。他不知道。 余逢春回答道:“最有趣的点在于,他们现在本来应该待在监狱里面,但我却在政府记录里面查到了他们的死亡报告。” 死是不可能死的,岳池昌前几天还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喘气大笑。 这说明有人伪造了他们的死亡,把他们接出监狱,并且安置在某个地方接受训练,只为了参与一次又一次的恐怖袭击。 他们是被培养出来的亡命之徒,本身便死不足惜。 “你是这里面唯一的意外。”余逢春说。 邵逾白回到他身边,已经放弃除去手上的血迹,带着血腥味的手小心地不接触到余逢春。 他的躲避被余逢春发现,二话没说就抬起手,不顾些许挣扎,一定要与他握在一起。 两个人这么别别扭扭地纠缠你一会儿,邵逾白放弃了,放松胳膊,让余逢春牵着,把没散尽的血腥气蹭在他身上。 岳池昌还在翻看那些资料,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余逢春继续说:“我没有查到你的犯罪记录,而一般情况下,我查不到的东西意味着不存在。” “……” 岳池昌朝他看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艰难求生的困苦疲倦。他有一双布满老茧的稳定的手,正是这双手,隔五百米打穿了余逢春车子的挡风玻璃,差一点就击中邵逾白的胸口。 换做其他人,在他开枪的一瞬间就死了。 “你出生在一个小县城,母亲一个人把你拉扯长大,后来你凭借自身努力,考入名牌大学,学了历史……” 余逢春慢慢说:“后来家中遭变,你读完大学以后去参军,成绩优异,获得过不少功劳,可惜在一次执行危险任务时伤到了腿,无奈退役,之后也没有更多消息了。” 而所谓的空白消息的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挣扎求生。 岳池昌不是坏人。 但没有钱,会让一个好人走投无路。 余逢春查到,岳池昌的母亲还在国外的一家医院里躺着呢,能不能醒还另说。 囚室位于地下数十米,空气冰冷僵硬,再悦耳的声音在其中回荡,都显出几分不近人情。 余逢春翘着二郎腿,问得平淡:“你是个狙击手,而狙击手的特点就是敏锐冷静,善于观察,我在其他人那里得到了一份答案,还需要你的回答来印证一下。” 岳池昌闻言笑了,视线徘徊在邵逾白染血的双手上。 他很讽刺地问:“我告诉你,你会放了我?” 余逢春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邵逾白的手。 确实是有点吓人的,好像把手伸进人家肚子里,把心肝肺肠子一起掏了出来。 “他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余逢春转过头面对岳池昌,仍然握着邵逾白的手。 他正色道,“他是个好人。” 是啊,把人家心都掏出来的好人。 岳池昌很想说自己不信,但现在的情况其实并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无论是死是活,最后的结局都是他给出答案,只是过程受不受苦的问题罢了。 于是踟蹰片刻,岳池昌道:“那个人用了变声器,我无法判断他的年龄身高性别,但是他和我联系的时候,我能听见对讲机那边有狗叫声。” “很明显吗?每次都有?” 岳池昌摇头。“不。只有一次,不是很明显,隐隐约约的,但我绝对没听错。” 耳朵、眼睛、手是他挣钱活命的根本,岳池昌不会在这些地方犯错。 狗叫声。 余逢春往后仰头,与邵逾白对视。 半刻钟后,他们离开囚室,刺眼过曝的灯光全部熄灭。 再过两天,岳池昌会被人蒙眼送出A市,坐上一艘前往他母亲所在国家的飞机,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足够他母亲治病的钱。 这一场任务让他救了两条命,但从此他欠余逢春一个天大的人情,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联系他。 囚室上方的土地里种满了花,是郊区的一片人工花园。 余逢春坐在花坛边,看着邵逾白清洁手指。 他洗得很细致,将每一缕血丝都洗净彻底,等干净以后,他又拿着湿毛巾回来,替余逢春擦干净手。 毛巾湿润的触感在手背划过,余逢春低头看着他动作,等血迹尽除,余逢春才开口: “余术怀那时候已经被完全限制行动,手下的人也都处理干净了,他哪儿弄来的炸弹?又是怎么把我们封在庄园里面的?” 当年之事疑点重重,只是因为太过痛苦,又无力回天,所以余逢春从不愿意多想。 可是现在再回头看,却从一片本就脏污的阴影里,瞥见了更深的恶兆。 邵逾白动作顿住,半抬起头。 余逢春勾缠住他的手指,喃喃自问:“我们当时又为什么一定要去见他?” …… …… 入夜。 阙空里。 余逢春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夜风吹拂中,盯着空中花园栽种边角的绣球沉思良久。 掀开陈年往事是很恶心的,会让你本就不光彩、不体面、不尊严的记忆变得更难以入目。 可余逢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现在只差验证。 “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这个世界轰了算了。”他对0166说。 0166正在整理自己的小说终稿,漫不经心地问:[那为什么没这么做?] “因为有些人的存在阻止了我。”余逢春回答。 为一些坏毁灭一些好,实际上很不公平,而且随意干扰世界发展进程会被系统当局判定为违法,会受到处罚。 余逢春不是孤身一人了,他做什么都要考虑自己。 就这样慢慢开解自己,等下一阵风吹来时,余逢春感觉好些了,正想回房,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有人打碎了什么东西,还顺带着把自己绊倒在地。 联想起前几日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余逢春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门廊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跌坐在地,形容狼狈,指尖洇开一道细小的血痕,是被飞溅的瓷片划破的。 花瓶碎片在光下泛出细碎的光,邵逾白的两边散落着掺水的细碎花瓣。 余逢春下来的时候,他正单手撑地,目光迟缓地环视着四周,仿佛迷失在陌生领域的困兽。 脚步声惊动了他。 一双凌厉警惕的眼睛望过来,夹带着不容忽视的杀意,又在看清余逢春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满是不可置信。 邵逾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泛红的眼尾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尤为触目。 “先生……” 颤抖着喊了一声,半个小时前还沉稳冷静的邵元帅换了个人,踉跄着起身,挪步到余逢春面前。 然后,不等余逢春反应,他二话没说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令人心惊的脆响,
第103章 [欧呦, ]0166在脑子里说,[换人了。] 余逢春无视它语气里的调侃,缓缓弯下腰, 刚好听见邵逾白的喃喃自语。 “……想必阴曹地府也有人情在,不让我死后太过苍凉, ”他额头抵在余逢春的小腹, 几乎要将整个人贴在先生身上, “只是为何先生如此装束, 实在——” 邵逾白的声音很轻, 像是刚从很深的井底捞出来, 还带着潮湿的锈气。 然而余逢春却一挑眉, 手指顺势贴在他的后脑勺上。 “实在什么?”他问,“不成体统?” 邵逾白手指哆嗦一下,抬起头来, 眼神慌乱。 “怎会!” 他立刻反驳, “不过是略有不同。” 虽剪了发, 换了身古怪衣裳, 可先生还是先生, 给邵逾白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乱编排。 只是盯着面前人健康年轻的模样, 再冷静的心肠也会被热意泡软, 灌满酸胀踟蹰。 先生离世时的模样, 是压入肺腑的钻心之痛, 他一生都不能忘怀。 如今再相见,胜过离行千里再重逢,邵逾白眨眨眼, 在自己还未意识到之前,泪水就淌了下来。 有无奈的叹息声从头顶传来, 带着微弱花香的手蹭过他的脸颊,将泪水擦干。 “……都古稀之年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哭?” 哪有?他这一生总共也就哭过几回。 邵逾白想要反驳,想拿出点人皇的尊严,可话从胸口翻了三圈,最后却全部落回低处,自己跪着往前一挪,把脸埋进先生怀里。 要皇帝的脸面有什么用? 人都死过一回了,是非轻重也该分清楚了。 想到这里,邵逾白抬起头,下巴极依恋地抵在余逢春小腹,刚想说什么,却瞥见面前人眼中流淌而出的缕缕笑意,仿佛阳春三月花下的涓涓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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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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