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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看着身后的师弟师妹,尽管姐弟俩刻意掩饰,但眼中的疲惫还是被轻而易举地发现。 毕竟还是两个筑基期的孩子,况且与树妖的战斗必定颇有感悟,一定要早早修炼。 何承息还能撑住,便吩咐师弟师妹回独禅山修炼,对秘境里发生的事一字不谈,自己先去见师尊。 程沁程旭知道其中利害,毫不犹豫点头离开。 等人走后,何承息整理衣袍,琢磨着该如何让师尊带自己去见宗主。 然而这次真的很巧,何承息的通讯符刚发出去不到两柱香的时间,便收到师傅传音,让他直接来主峰。 凌景宗不似寻常小门小派,宗主每天有千头万绪要处理,何承息从拜入静遂道人门下开始,除了宗门大典外,见宗主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来到主峰,不等他汇报,看守的弟子便直接让出一条笔直通天的洁白长阶,仿佛直入云天。 长阶两侧,有能工巧匠雕刻出的宗门事迹,从宗门建立到斩妖之战,密密麻麻,生动自然。 何承息一路走,一路看,临到尽头时,他忽然停住脚步,视线朝着南边望去。 只见一片云雾缭绕间,一座青绿巍峨的山峰隐于其中,这座山也在凌景宗的地界里,只不过位置极其偏远,且山中有不少莫名其妙的阵法,虽不致命,但烦人得很,宗中子弟都称那里为荒山,鲜少有人过去。 但何承息知道,所谓荒山,就是曾经的穆神洲。 不过是斯人不在,山也荒了。 进入主峰正殿以后,有红衣小童引何承息往后走,绕过冰玉屏风后,在一湾灵气四溢的潭水边,何承息看到了对弈的两人。 灵泉中有红鱼游动,像坠在水中的嫣红绸带,灵力过于充足,已凝结成半空中接近于液体的雾气,呼吸间有种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被打通的错觉。 何承息走近行礼:“师尊!宗主!” 静遂道人的外表看着不过四十,一身深色衣袍,半敞着露出胸膛,头发胡乱束起,很是放荡不羁。 见何承息行礼,他用手边拂尘在徒弟胳膊边接了一下:“回来得还挺快。” 他对面,凌景宗宗主道:“你门下弟子向来干脆,和你一样。” 他声音温和,外表也看着儒雅,比起大宗门的当家人,晏叔原更像是凡尘民间的教书先生,从不显山露水,青色长衫更显书生气质。 何承息不知道宗主如今实力如何,也从没听别人谈起过。或许在治理宗门方面,比起修为境界,更需要的是手段心境。 “宗主,弟子有要事禀报。” “哦?”晏叔原落下一子,“是什么事?” 何承息没有犹豫,将三块宗门玉牌取出奉上。 看到玉牌上的血迹,晏叔原和静遂道人的对视一眼。 何承息说:“几日前,弟子与同门师弟师妹一起接了任务,前往悟虚幻境寻找更早前失踪的三位外门弟子,不料在秘境内被一古怪树妖埋伏,险些丧命。” 黑子落在棋盘上,静遂道人脸上的随意不见了,他站起身,看着自己素日疼爱的大徒弟。 “承息,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哪来的树妖?” 晏叔原的脸色也有些沉重,他轻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弟子没有说谎,这三块玉牌,全是从那只树妖的尸体上取下,还有数名散修,都被吸成了空壳,师弟师妹也见到了!” 玉牌上的血迹清晰可见,可何承息说出来的话才是真让人心惊。 静遂与晏叔原都是切切实实经历过斩妖大战的人。 不谈别的地方,就光凌景宗,战时陨落化神期一位,渡劫期一位,大乘期又一位,元婴金丹更是数不胜数,元气大伤。 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才把妖族驱逐,如今竟又有了,怎么不让人骇然? 静遂耐不住了,站起身转了两圈,往潭水里撒了把鱼食又回来。 “你们会不会是认错了?我知道有些功法也能操纵植物,你们没见过世面,可能被唬一下就……” 何承息忍不住道:“师尊,我已经金丹期了!” 他又不是小孩子。 静遂嘟囔:“那也说不准……” 晏叔原还算镇定,但看向何承息的眼神中也带着考量,没有完全相信。 这时候,何承息想起分别时,余逢春交给他们的话。 “对了,宗主,我们这次能死里逃生,是因为有个前辈出手相助!” 晏叔原一挑眉:“前辈?” “是,”何承息抬起头来,“前辈说,他是您的旧识。” “我的?” 晏叔原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了,无意摩挲着指尖的白子,问:“他还说什么了?” 何承息答:“前辈让我告诉您一个名字,他说您听见这个名字,就什么都懂了。” 一种异常难言的预感忽然在此时涌进晏叔原的身体,让他隐约感知到何承息接下来要吐出那个人名,必定会让已经平稳成一滩静水的修真界再次泛起涟漪。 他默了片刻,缓缓道:“什么名字?” 何承息再次行礼,语气平稳有力:“江秋。” 名字出口的一瞬间,原本平静的灵泉忽然在此时开始沸腾,水面炸出千万道银光,灵气奔涌,水汽在半空中结成冰凌,坠落后碎了一地。 何承息慌乱抬起头,却只看到晏叔原颤抖着闭上眼睛,脸色惨白。 而静遂道长站在水边,神色怔愣地朝下看。 水中,红鱼无知无觉。 * * 余逢春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引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他和明远借助传送阵,直接移动到了魔域附近一座有传送阵的城镇。 高阶妖兽曾在此处停留过,余逢春刚一踏出传送阵,缠在指根上的灵线便微微颤动。 作为最后一座临近魔域且设有传送阵的城镇,这座名为胡堂的城镇比寻常的内陆城镇都要繁华,来往修士络绎不绝,走在路上时,两边还有不少摊贩。 余逢春甚至在来往人群中注意到了几个魔修。 周围人肯定也注意到了,但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如今有邵逾白统领魔域,他治下严厉,手下但凡有造次,不管亲近正邪全部绞杀,胡堂离魔域很近,如果有魔修在这里胡作非为,消息传到他耳中,保不齐他会不会真的亲自处理干净。 而来往的道修也不会刻意给自己找麻烦,因此双方达成了一个暂且相安无事的局面。 明远没来过这种地方,跟在余逢春身边,虽然一言不发,但眼神明显很好奇。 很难说是出自什么家长心理,总之一离开传送建筑,余逢春就抬手勾住明远的袖口,领他往路边走。 于是明远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余逢春身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牵住自己的手。 余逢春选了一处客栈走进去,撂下两块灵石后,让掌柜帮忙开一间房。 掌柜打量的目光落在余逢春向后勾住袖口的手上,会意笑笑:“大人,我们客栈有上品厢房,宽敞明亮又干净,睡两个人正正好!” 余逢春挑眉,也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发现明远正盯着两人勾缠在一起的地方看,知道掌柜误会了他俩的关系。 不过就这样也挺好,因为余逢春本来就没打算和明远分开。 “那麻烦了。” 付钱领房牌,余逢春带着明远朝楼上走去。 脚步踏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略带空洞的咚咚响声,明远跟在他身后,行走间微微仰头,像前几次那样,注视着余逢春向上的身影。 他的背影很清瘦,像宣纸上留下的淡淡一笔,可墨痕晕染开,数百年如一日的温柔缓缓显露。 模糊又漫长的记忆里,这是明远第一次见。 可一些难以分辨的情绪却让他觉得,这一幕,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 …… 魔域。 邵逾白睁开眼。 模糊的水声在耳边响起,而更深处,是从未停息过的痛苦嘶吼和挣扎。 邵逾白坐起身,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这往往是坏事发生的预兆,然而他并不在乎,只是偏过头,望向魔域之外的地方。 黑沉眼眸中,有流光闪过。
第72章 余逢春来去孑然, 除了斗笠,身上并没有值得放下的物件。 将那顶帮他遮风挡雨的斗笠放在桌子上,余逢春推开窗, 趴在栏杆上向外看。 胡堂像个巨大的元宝,客栈就在元宝凹陷的位置。 此时天光清明, 远处基本没有云层, 余逢春抬手挡住光, 朝远处看去时, 看到一层肉眼分辨不出的灰色雾气, 像阴雨前的云雾一样将胡堂笼罩。 这是大妖留下的痕迹, 类似一种没有作用的瘴气, 妖物留存越久,颜色越深。 单看颜色深度,那只妖兽在胡堂起码停留了半个月。 足够它搅起一些风波了。 余逢春正沉思着, 忽然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回过头去, 看见明远坐在桌子边, 手里拿着打湿的手帕, 正很仔细地清理着斗笠上的水痕污渍。 他做得认真, 周身气息都变得平静温和。 分割出来的元神意识不全, 像一具偶然诞生意志的人偶, 继承了原主人的思想爱怨, 却无法完全表达,只能在一些貌似很笨拙很固执的小事上流露一二。 有人会据此联想到话本里狐妖模仿人类吃人的故事,觉得很恐怖。 也有人会觉得可爱。 余逢春靠在窗边默默看了一会儿, 等明远终于将斗笠清理干净,才缓声开口:“陪我出去走走?” 明远抬眸, 眼中没有情绪,就是很单纯地看着余逢春。 理解他的意思以后,明远点头,起身提剑,要去开门。 剑是他从秘境里捡的,剑柄生锈了,剑身也有些许破损,鬼知道在土里埋了多久,是破烂级别的不值钱不好用。 不过明远的思想太纯粹,对他来说,树枝草木、破铜烂铁和天材地宝没有区别,都是手臂的延伸。所以他从不在意。 真正在意的是别人。 走到门口,余逢春屈指在铁剑上敲了一下,引来明远的目光后,他淡定地说:“有机会给你打把新的。” 说完,他一背手,晃晃悠悠地出了门。 离开客栈,往西边走了半条街,余逢春听到很热闹的敲锣打鼓声。 小孩叼着糖从他腿边跑过,糖从嘴里掉到地上,他又跑回来捡,被余逢春一把揪住。 “掉到地上就不能吃了。”他耐心地说。 小孩抽抽鼻子,圆胖的腮帮子上粘着糖屑,眼神发直地瞪着余逢春的脸。 好好看,像画本子里的仙人…… 画中仙人笑眯眯地问他:“小孩,这里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热闹?” 小孩又抽抽鼻子,抬手指向身后一处气派的宅子,含糊着嗓子说:“他们家的女儿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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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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