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段柏云如约回来吃了晚饭,忙碌到饭桌上也支起了电脑。 今晚的晚饭自然不是他下厨做的,据白管家说是段家那位手艺颇好的厨娘,段大少爷把原先段家大部分人手都安排了过来,大有要在这里安家落户的架势。 而后段柏云每天准时回到别墅,如打卡般同着他吃一顿晚饭,不过白天是决计看不到段大少人影的。 段柏云很忙,看着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忙,有时候匆匆回来一趟,仅是吃顿晚饭而已。 据白管家说,段家一项很重要的项目正处在关键时期。 是不是因为项目,江甚雪不清楚也没兴趣去探究。 段大少爷在形式上坚守承诺,不留他一人在家,江甚雪倒宁愿段柏云不那么认真,毕竟每天这种一成不变的生活很容易令人厌倦。 “怎么不吃?”段柏云看向一脸出神,眉宇间透着倦意的少年。 “我……”江甚雪有些犹豫,时间越拖越久,对他越发不利,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坚持什么,或许找段柏云帮忙把公司这烂摊子收拾完才是最好的选择。 “怎么了?”段柏云放下了筷子,“我看你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的。有什么委屈可以跟我说说吗?” “我,我不想和你说。”江甚雪坦白了自己此刻的感受,这话说的是既实诚又昧心。 “你现在还要瞒着我吗?”段柏云没有惊讶,早就料到少年会是如此反应——少年兀自纠结煎熬了这么些天,总算等到了向他开口的时候。 “你难道没有猜到吗?”江甚雪忍不住抱怨起来,有种莫名的理所当然,“我瞒着你什么了,聪明的段大少爷猜不出来吗?” 段柏云早早举手投降:“对不起,我没有猜到。” “油滑!”江甚雪忍不住气道,“你是根本没有猜吧?” 段柏云露出讨好的笑,“江江,我猜了。” 男人眉宇立体,镶嵌的眼眸也格外深邃,透着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幽光,好似能将他脸上的仓惶和心虚映照得一览无余。 江甚雪吓得慌忙撇开眼,“好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真不听吗?” “我不听。”少年斩钉截铁地拒绝,赌气的言语中竟带上了决然的意味。 说完却又可怜兮兮地恳求了起来,“我不想听,你别瞎猜了,跟你闹着玩呢。我们先吃饭吧,饿死了都。” 他似乎又回到了刚来别墅第一天晚上的状态,演技生涩,笨拙又勉强地想要掩饰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简单快乐到把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的小东西也学会了隐瞒呢? 段柏云发现自己竟无法理解眼前人的情绪了。他分辨不出少年脸上的痛苦因何而起,亦不确定那天的眼泪为何落下。 其实江甚雪从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好懂,只要是他不愿透露的,无论怎样也不会说出来,并且无法忽视他在隐瞒着什么——段柏云逐渐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点。 那不是一只快乐小狗,不会摇摇尾巴便忘了所有的不开心,不会因为几根骨头就轻易得到满足。 一不留神,曾经对他毫无保留展露笑颜的少年便满怀心事,变成愁眉不展,需要时刻关注的,货真价实的脆弱人偶。 “江江,你别生气了。”此时此刻段柏云才意识到自己哄人的话术其实没什么水平,习惯性的安抚在少年湿润布满水汽的双眼下的显得尤为苍白敷衍,“……好,我不说了。” “明天是周末。”少年忽然说,像是在很生硬地转移话题。 段柏云反应了一会儿,“后天行吗?后天我带你出去玩。” 少年垂着眼眸,一口一口地扒饭,只点点头。忽然,他又放下了碗筷,莫名其妙地瞪来一眼。 那眼里有怨怼,有不满,还有咬牙切齿般的气恼。可他什么也不说,万般情绪仿佛和着口中的饭菜一起嚼碎生吞,独自消化。 段柏云看得有些心惊,“江江……” “闭嘴,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少年的情绪越发反复无常,没有哄好的余地了。 江甚雪噔噔踩着地板回了房间,赶在男人追上来之前把房门反锁住,然后把自己整个人裹进了被子里。 烦死了! 段柏云在瞎心疼什么? 刚才瞬间涨到了75%,再随便来一两次他可能就要刷满进度,然后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不想走。 现在一点都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明明该为飞涨的进度开心才对,为什么还会对此抗拒,非要想方设法留下来,难道他对现状很满意,很喜欢被关着吗? 江甚雪裹着被子在床上把自己当春卷翻来覆去,越想越心烦意乱,思绪一团乱麻。 刚才还不如干脆跟段柏云说清楚,让他帮忙把那狗公司处理了,自己老别别扭扭的像什么样子? 江甚雪感觉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咚咚——”房门被敲响。这个时间通常是来佣人送药。 “放门口就行。”江甚雪下意识说道。 “是我,我有话想和你说。”段柏云听房间内传出来的声音闷沉沉的,不由得又推了下门,“小江,可以让我进来吗?” “不可以。”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拒绝。 门外安静了下来,段柏云没走,江甚雪知道,段柏云总会对他妥协,对他有着近乎无底线的纵容——正是如此催生出他近乎盲目的自信,自信于段柏云对他的特殊,促使他敢无视身份,屡屡对段柏云颐气指使。 窗外凉月如水灌了进来,四周静得可怕,江甚雪恍然这些天夜里扰人的蝉鸣消失了。 “扑通—扑通——” 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仿佛在角逐较劲。 江甚雪不吱声,段柏云也不肯离去,他们隔着门墙做无谓的僵持,仿佛谁先吭声谁就输了。 江甚雪心想,他数到十,如果数到十段柏云还没走的话,他就把门打开。 “一,二……”数着数着便不耐烦起来,他起身直接把门打开了。 段柏云略显诧异,看着少年泛红的双眼。 “我……”江甚雪正要开口,忽然响起一道手机铃声,他在段柏云询问的目光下抿了抿唇,“你接吧。” “喂?”段柏云接了电话,语气从一开始的随意到急迫,只用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数据有问题?” “韩映雪不在吗?”段柏云的面色冷了下来,“他去哪了?” 江甚雪没有插话的机会,他看段柏云挂了电话,脸上罕见的情绪鲜明且激动,看起来简直像是要急疯了。他从没有见过段柏云如此失态的模样。 “我马上过去。” “段柏云?”江甚雪不甘心地唤了一声。 “怎么了?”段柏云语气透着不耐。 江甚雪:“你要去哪?” 男人冰冷的目光看过来,那是毫无犹豫的冷漠,江甚雪顿觉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凉意侵袭全身,不甘撑着他问出最后一句:“你一定要走吗?” “别闹。” 男人警告性的语气让江甚雪彻底发不出声音了,他大脑嗡嗡作响,呆愣地看着男人背影消失在转角。 段柏云走得毫不犹豫,转身便没有再回头,可以说在接到那通电话后,他眼里便也没有江甚雪这个人的身影了。 江甚雪僵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宛如被扇了一巴掌。 事实证明他的自信就像是个笑话。 他才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这么些天来他莫名其妙的坚持和别扭,似乎找到了答案。 不甘心。 仅作为段柏云可有可无的替身情人,他不甘心。 与段柏云相伴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了,竟令他催生出贪念,痴心妄想争得更多。 可他既没有争取的底气,又不甘心放下,如此妄想段柏云能读懂他的别扭,在对段柏云试探等待中试图证明什么,毫无自觉的与白月光相较相争,尽作可笑矫情姿态。 “蠢货。” 江甚雪骂了自己一顿,还好没有糊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还好段柏云没有发觉他这可笑的小心思。 不然他还不如一头撞死。 江甚雪不知道自己在门口僵站了多久,直到佣人送药过来。 “江先生?”佣人惊惶地看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色,伸手递过托盘时,两人皮肤短暂地接触,那一瞬间的冷意让她恍惚以为碰到的是冰块。 “谢谢。” 少年礼貌地道谢,神情平淡得不像话,没有了之前每次吃药时如临大敌般的紧张与抗拒。 “江先生,您还好吗?” 江甚雪露出微笑:“我很好。” 感觉自己现在好得不得了,一朝想通,豁然开朗。 他再也不用在段柏云身上纠结什么了,再也不用焦虑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了。 他只是来完成任务的,扮演一名需要受虐的,纯工具人属性的替身情人而已。 江甚雪从未像现在这般坦然甚至期待地迎接死亡。 药物全部扔进下水道,“哗啦——”,被冲得一干二净。 还吃什么药,嫌死得不够慢吗? 只要刷满进度然后死掉,他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拥有健康的身体了,他正是为此而来的。 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与他无关,投入任何感情和期待都属于盲目自信的一厢情愿,完全没有必要的多余之举。
第45章 夜晚的凉意浸透了第二日的清晨,冷覆盖住了江甚雪所能活动的整个范围,偌大空荡的别墅仿佛成了个宽进严出的罩笼,能进来的只有凉飕飕的风。 白管家撕掉了刚挂上没两天的日历的最新一页,略感慨地自言自语秋天已经来了。 秋介于热与冷的过渡期,对大多数来说温度最为适宜,熬过热意的粘腻便觉凉爽了。 偏生江甚雪是最怕冷的。 现在负责他生活起居的人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意识。 夜里冷醒的少年扯了纸皮似的薄被对折,将自己卷了又卷,半睡半醒间裹着被子抖了一晚上。 “咳咳……”一早醒来鼻塞喉咙干,江甚雪下意识摸了摸额头,还算是正常体温,倒让他有些庆幸。 白管家不太确信地问请来的医生:“没有发烧?” 医生摇摇头,“病人感冒较重,目前没有发烧的迹象。” 有的人身体强壮,免疫力强不会轻易发烧,而有的病人不会发烧恰恰是因为体弱。 江甚雪显然是后者。来到这个世界后动不动就发烧,差点让他忘了原先是什么身体情况,他的身体免疫力低下,可以说是没有抵抗之力。 “我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了。”江甚雪说道。 露露关心着自家偶像和公司解约的事,时不时便发消息询问,倒显得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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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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