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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篡试探着,握住燕枝的手。 他低声轻语,如同蛊惑人心的恶鬼一般。 燕枝爱看的话本里,命中注定的夫妻之间,总是有一条红线拴着。 他和燕枝之间的红线,被他这个混账解开了,那他就用铁链代替! 用坚硬无比、无坚不摧的铁链代替红线! “燕枝,试一试。” 下一刻,燕枝在萧篡的指导下,握住手中锁链,轻轻往后一拽。 萧篡顺从地来到燕枝面前,低头看着他。 “燕枝,就是这样……” 又下一刻,燕枝独自攥紧锁链,猛地一拽。 萧篡在他面前从不防备,踉跄一步上前,鞋尖抵着燕枝的脚尖。 萧篡垂下头,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散落两三缕下来,垂在面庞边。 他抬起头,望向燕枝,面上不再是阴恻恻的笑,而是乖顺的、温和的笑。 被燕枝这样牵着,他是愿意的,发自心底的愿意。 “燕枝,就这样。我们就这样过下去,好不好?” 燕枝对上萧篡恳切的目光,眸光微动。 是,他是有些动摇了。 他想和萧篡划清界限,无非是因为,近来萧篡总是牵动着他的心绪,叫他心里不安。 他怕萧篡变回从前的模样,也怕自己落入从前的境地。 所以他要把萧篡赶走。 可是现在…… 萧篡说的法子,或许……未尝不可。 他与萧篡纠缠许多年,萧篡离不开他,他也忘不掉萧篡。 他们二人的命数,早已经缠在一起,打了死结。 倘若他能掌控他们之间的关系,倘若他能命令萧篡,倘若他永远将这条链子攥在手里。 倘若…… 燕枝攥着手里的铁链,看着萧篡,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就要点头答应了。 下一瞬,寒风拂过。 燕枝猛然惊醒,生生止住了点头的动作,掐灭了自己心里的火苗。 萧篡低低地唤了他一声:“燕枝。” 燕枝张了张口,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明日……” 他顿了顿,最后道:“我要回去想一想,明日给你答复。” “你明日……来铺子找我。若白色幌子,你就再也不用来了;若是黄色幌子……” 燕枝这句话说得艰难,似是尚在迟疑之中。 萧篡也不催他,安安静静地听他说。 “若是黄色幌子——”燕枝抿了抿唇角,下定决心,“你就进来找我,我会把这个挂在你的链子上。” 燕枝张开手,露出自己在除夕夜的都城里,最后买的那个铜制铃铛。 他给楚鱼买了木牌,给谢仪买了笔墨,给糖糕买了狗牌。 这个铃铛,原本就是给萧篡买的。 只是他刚买下来,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个东西能挂在萧篡身上什么地方,不知道萧篡愿不愿意像小狗一样,挂上这个。 若是方才,萧篡没有扑上来把他抱进怀里,没有坚持到底。 他永远都不会告诉萧篡,这个铃铛是买给他的。 小小的铜制铃铛,从燕枝手中垂落,被风吹过,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连带着燕枝很轻很轻的声音一起,隐入夜色之中。 萧篡看着铃铛,眼睛在黑夜里亮起了光。 他同样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就这样说定了。 * 除夕夜深,街上游人散得差不多了。 萧篡送燕枝回家去。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直到了铺子前,里边灯还亮着,估计是楚鱼在等他。 燕枝回过头,从萧篡手里接过自己买的所有东西,说了一声“多谢”,便要进去。 就在这时,萧篡忽然喊了他一声:“燕枝。” 燕枝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萧篡沉默良久,最后只道:“我等你。” 等明日,等幌子,等燕枝给他的答复。 燕枝没再说话,走进铺子里,把门关上。 楚鱼果然在里面等他。 可是他提不起精神来,只是随便同楚鱼说了两句话,把买来的东西送给他,就回房去了。 燕枝脱下新衣裳,胡乱擦了擦手和脸,倒在榻上。 很乱。 他的心很乱很乱。 他忘不掉萧篡,他还想靠近萧篡。 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涌进燕枝心里,搅得他不得安宁。 这个时候,萧篡就站在铺子外面。 他望着燕枝房里透出来的烛光,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若是可以,他甚至想一整夜都守在铺子外面,一直守到明日天亮。 但是他不能。 要是燕枝明日一早推开门,看见他一夜没走,肯定会生气的。 万一燕枝生气,不让他留下了,那怎么办? 他得听燕枝的话。 就像从前许多次一样,萧篡脚步无声,行过长街,回到大梁宫里。 他回到净身房,看着石壁上数千道刻痕,拿起匕首,又刻下一道。 明日…… 明日就是他接受燕枝判决的日子。 萧篡不敢上榻,不敢就寝,他甚至不敢合上眼睛。 他一合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燕枝的模样。 燕枝冷静又平和地看着他,对他说:“萧篡,我想了一夜,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就算我忘不掉你,就算你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就算你说的法子很好,但是——” “我就是不想再见你了。” 萧篡从可怖的幻象中惊醒,睁开眼睛,望着石壁上的刻痕,一道一道地数过去。 一道、两道、三道。 一百道、两百道、三百道。 一千道、两千道、三千道。 萧篡来来回回,把石壁上的刻痕数了三遍。 终于,天亮了。 萧篡终于瞧见廊上窗外,透进一点点光亮。 他霍然起身,披上斗篷,迫不及待地大步走出牢房。 他去找燕枝,他去看幌子,他去…… 直到走出净身房,他才发现,原来昨夜又下雪了。 大雪纷纷扬扬,将近处宫殿、远处山峦,覆成白茫茫一片。 萧篡顾不得旁的,只是迈开步子,顺着走过千百次的宫道长街,大步往前。 去找燕枝!去找燕枝! 去—— 萧篡站在铺子门前,看着燕枝新招的那个小伙计忙前忙后,看着高高挂起的白色幌子,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燕枝不要他了…… 燕枝不要他了。 悬在他头顶的长剑终于落下,将他砸得头晕眼花,把他劈得血肉模糊。 萧篡站在雪地里,高大的身形晃了两下,如山崩塌。 燕枝真的不要他了! 下一刻,萧篡红了眼眶,两行眼泪倏地淌了下来。 他很乖,他很听话,他做过的坏事,他全部都改掉了。 可燕枝还是不要他。 燕枝还是把他丢掉了。 燕枝连见都不想见到他。 燕枝为了躲着他,甚至都不出来卖糕了。 燕枝连辩解求情的机会都不再给他,燕枝就这样讨厌他,就这样避着他。 他没机会了,他彻底没机会了。 他和燕枝,此后只能在梦里见面了。 萧篡气血上涌,心里悲怆,踉跄两步,整个人脱了力,几乎要倒在雪地里。 就在这时,楚鱼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拽着白胡子的老大夫,从街口拐角处跑出来。 “快快快!您老快跟我去看看!早晨起来,他忽然就烧得厉害!” 萧篡猛然抬起头,看向燕枝房间的方向。 一瞬间,他的心忽然慌得厉害。
第80章 生变 谁病了? 谁要看大夫? 谁早晨起来就烧得厉害? 萧篡心头猛地一跳, 大步上前。 楚鱼抬起头,撞上萧篡阴沉沉的面庞,对上他猩红的双眼, 好似撞见厉鬼阎罗一般,捂着心口, 连连后退。 吓死他了! “你……” 萧篡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垂下眼睛, 敛起过分汹涌的心绪。 这是燕枝的好友, 对他要客气些。 萧篡平复好语气,冷声问:“燕枝病了?” “是。”楚鱼点点头, “昨夜他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大半夜的, 又流了鼻血。好不容易把血止住,睡了一会儿,又发起热来……” “流鼻血?” 一听这话, 萧篡又有些急了。 “又?他什么时候又流过鼻血?” “就……”楚鱼想了想, “前日夜里。” 隔得不久,甚至可以说很短很短。 萧篡忽然想起, 几年前, 他和燕枝在城楼上看烟火, 燕枝也是毫无征兆地流了鼻血。 没由来的,萧篡的心停跳了一拍。 楚鱼倒是不怎么在意,道:“大概是这几日饼干蜜饯吃多了,他从前在南边也流过两三回……” “你先带大夫进去。”萧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朕——” 萧篡抬眸,瞧了一眼跟在楚鱼身后的大夫,改了口:“我再去喊几个大夫过来。” 要不是萧篡忽然自称一声“朕”, 楚鱼几乎快忘记了,萧篡在这个世界里是皇帝。 既然是皇帝,那他要喊的大夫,一定就是太医了。 能让太医过来给燕枝看看,自然更好。 所以楚鱼也没有回绝。 “好。” 他点点头,拉着大夫,朝铺子的方向走去。 萧篡背对着他们,强自压下心底不安,往外走了两步,召来亲卫。 “去传太医,多传几个。” * 楚鱼带着大夫,回到家里的时候,燕枝正裹着被子,趴在床上睡觉。 这几日,燕枝的鼻血流个不停,平躺容易呛到,他怕自己睡着睡着又被憋醒,干脆就趴着睡了。 楚鱼请大夫在门外稍候,自己则缓缓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在床边蹲下,轻轻拍了拍燕枝的胳膊,小声喊他:“燕枝?燕枝……” “唔……”燕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喊了一声,“阿鱼……” 他下意识就要爬起来:“铺子里忙吗?要我去帮你吗?” 楚鱼应道:“不用,元月初一有什么忙的?他们走亲访友,早就买好了糕点,不会再买了。” “那就好。”燕枝放下心来。 “我找了隔壁街那个老大夫过来,你先醒醒,给他看看。” “不用啦。”燕枝揉了揉眼睛,“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儿发热,闷出汗来就好了。” “还是看一下好。”楚鱼坚持,“你醒醒,等会儿再睡,我去让他进来。”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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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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