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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枝站在门边,像一只被遗弃过的小猫,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地揪着,忐忑不安地看着萧篡,生怕自己第一次撒谎,就被对方看出来。 萧篡只是瞧了他一眼,最后道:“行,不记得就行。回来吃东西。” “是。”燕枝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跑回去。 他还没坐好,萧篡忽然伸手,拿起他吃了一半的肉饼。 “陛下……”燕枝疑惑。 “你吃新的。” 萧篡转过头,照着他方才啃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平心而论,燕枝根本就不会撒谎。 萧篡只消一眼,就能将他看穿。 但就算将他看穿,戳破他的谎言,又能怎样? 难道要问他—— “不是说不喜欢朕了吗?” “不是说不要朕了吗?” “不是说讨厌朕吗?” 不行,绝对不行,燕枝绝对不能不喜欢他。 既然燕枝撒谎,那就是知道错了、向他服软的意思。 萧篡无所谓燕枝撒谎,只要燕枝继续喜欢他,饶过他一回,也无所谓。 萧篡吃完了手里的半块肉饼,转过头,看向燕枝。 燕枝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饼。 一口肉糜,一口肉饼。 一口肉饼,一口肉糜。 见陛下看过来,燕枝举起左手,又举起右手,犹豫片刻,最后把吃了一半的饼递给萧篡。 萧篡轻笑一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他鼓起来的腮帮子。 燕枝怀里揣着放奴书,心里盘算着要出宫。 萧篡戳着他的脸颊,想着来日方长。 ——同床异梦,不外乎此。 * 不知道是不是萧篡的错觉。 自从燕枝生了这场大病,醒来之后,就变得格外乖顺。 平日里不是窝在榻上睡觉,就是陪着他批奏章。 话变少了,动作表情变少了,事情也变少了。 饭量倒是变大了。 让他睡觉就睡觉,让他吃药就吃药。 就算他拿出药片和药水,让燕枝吃,燕枝也没有疑惑,更没有异议,接过来就吃。 要是换做从前,燕枝看见他拿出药片药水的时候,就该跟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缠着他问,陛下陛下,这是什么东西了。 觉得药苦,他也不说,自己仰着头,皱着脸,艰难地咽下去。 吃完了药,他想喝点水压一压苦味。 但萧篡呵斥他,不让他喝,说会削减药力,他就乖乖放下茶杯,自己躲在角落里,悄悄吐舌头。 一直到了第二日清晨,起床要洗漱的时候,他才哑着嗓子问:“陛下,现在可以喝水了吗?会不会影响药力啊?” 萧篡这才知道,燕枝从吃了药的昨日正午,一直到现在,都没喝水。 难怪他的嘴角都起皮了,难怪他的嘴唇都裂开了。 对上燕枝小心翼翼的目光,一瞬间,萧篡只觉得气血上涌,几乎要失去理智。 最后,他一手按着燕枝的脑袋,一手握着茶杯,往他嘴里灌了两杯温水。 燕枝没有反抗或是挣扎,连话也不说,就算被水呛到,也只是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拿出手帕擦脸擦嘴。 看见陛下的手上也沾了水,他还想给陛下也擦一擦。 直到这个时候,萧篡才从“燕枝变乖”的满意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燕枝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想让燕枝乖点,但不是像提线木偶一样的乖! 从这件事情之后,萧篡留意看着燕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燕枝有事情瞒着他。 越看越觉得,燕枝下一瞬就会在他眼前消失不见。 * 这日清晨,萧篡在御案前批奏章。 燕枝和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认真磨墨。 磨着磨着,燕枝就撑着头,目光飘到了殿外。 如今已是深秋,梁都该飞去南边过冬的鸟儿,早已经结伴飞走了。 还有一两只,不知道因为什么掉了队,磨磨蹭蹭到今日才出发。 鸟儿翅膀划过天际,燕枝看着,不由地出了神。 忽然,一只大掌落在他的脑袋上,让他把头转回来。 萧篡冷声问:“你又发什么呆?” 燕枝规规矩矩地答道:“回陛下,奴风寒没好,所以走神了。请陛下恕罪。” 不对!还是不对! 燕枝不该这样说话的! 萧篡皱起眉头,只觉得烦躁。 燕枝等了一会儿,见陛下不说话,便低下头去,继续研墨。 陛下不说话最好,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萧篡又道:“你确实是风寒未愈,这几日总发呆,做事情也慢半拍。等会儿再去吃一片药,喝一瓶盖的药水。” 燕枝乖巧答应:“是。” “知道药放在哪儿吗?会拧瓶盖吗?” “会。” “等会儿太医过来,就别让他们诊脉了。” “是。” “等你好了——” 萧篡批阅奏章的动作一顿,没有再说下去。 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等燕枝病好了,他想带燕枝去做什么。 燕枝下意识接话:“就把奴阉掉?” “哐”的一声,萧篡用力将手里的朱砂笔拍在案上,猛地转过头,看向燕枝。 燕枝被他吓了一跳,赶忙直起身子,跪坐端正。 正要请罪,可下一刻,萧篡就钳住他的肩膀,把他抓到自己面前。 野兽一般狩猎搜寻的目光,在燕枝的脸上梭巡,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丁点儿的端倪。 萧篡宁愿燕枝是故意的,他还记着前阵子的事情,故意记仇,所以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气他。 可是没有。 燕枝的脸还是燕枝的脸,只是因为生病,又瘦了一些,脸颊肉也少了。 他被萧篡忽然的动作吓得脸色发白,但一双眼睛还是清凌凌的,毫无杂质,疑惑地望着他。 他是在顺着陛下的话说下去,陛下为什么要发怒? ——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这样想的! 萧篡厉声质问:“朕何时又说,要把你阉掉了?” “前……”燕枝悄悄掰着手指头,“前几日。” “不是已经把你从净身房里抱出来了?你怎么还想回去?” “可是……”燕枝小声道,“可是谢公子还在净身房里啊,陛下说,奴与他只能有一个……” “谢仪?!”萧篡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着救他,这么多日过去,他早就饿死了!” 燕枝小声解释:“三日饿不死人的。” 他当时在净身房里饿了五日,也没死掉。 燕枝这几日一直惦记着谢仪,但是怕陛下生气,所以都没敢提起。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让谢仪忍几日,等他被阉掉,再向陛下求情。 这样就能一举成功,把人给救出来。 燕枝一脸认真:“陛下,谢公子与奴并无私情。只是他因奴获罪,被奴牵连,奴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才……” “他早就回家去了!” “真的吗?”燕枝眼睛一亮。 “他早就回家去了。”萧篡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朕早就让人把他放了,就在你醒的那日。” “太好了!”燕枝一听这话,马上露出笑容,真诚道,“多谢陛下!” 他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陛下不会撒谎的,陛下也不屑于撒谎。 没有人因为他的缘故受罪,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你就这么想被阉掉?”萧篡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这几日都惦记着这件事?” “奴……”燕枝收敛了欣喜的表情,正色道,“因为陛下总这样说,所以……” 萧篡面色阴鸷,垂眼看他,似乎已经到了极度不悦的边缘。 燕枝想了想,反过来安慰他:“其实陛下说的也对,奴在宫中当差,至今仍未净身,确实于礼不合。况且……” 况且他与陛下在榻上,他确实也没出什么力。 就算日后要出宫,他也没有想过要娶妻生子。 所以,被阉掉也没关系。 就当是…… “朕不会再说了。”萧篡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唔?”燕枝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地看着他,“陛下说什么?” 声音太低了,他没听清。 终于,萧篡在燕枝坦荡探寻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萧篡抱起燕枝,把轻了许多的燕枝放在腿上,抱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章。 他的声音依旧很低,像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一般。 ——“以后不会再说了。” * 其实,陛下说第一遍的时候,燕枝就听见了。 陛下说,以后不会再说把他阉掉。 但燕枝不信,也不想欢天喜地地谢恩。那样显得他很傻,随随便便就又被骗了。 所以他假装没听见,故意问陛下。 陛下总把阉了他挂在嘴边,时不时就吓唬他一下。 说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改掉就改掉? 燕枝不敢把陛下的许诺当真。 要是当真了,以后再听见陛下说要阉了他,他就会加倍难过。 只要他不把这话当真,日后陛下食言,他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现在,既然谢仪已经平安回家,他也该开始谋划出宫的事情了。 燕枝不傻。 虽然他手里有陛下亲手所写的放奴书,但要是直接去找陛下,求陛下放他出宫,陛下一定不肯,说不定还会把放奴书给毁了。 所以,他得想个法子,既能瞒着陛下,又能正大光明地出宫。 就在燕枝苦恼的时候,选秀“终面”,到了—— * 选秀众人在前阵子就入了宫。 只是那时,萧篡正为了燕枝和谢仪的事情恼怒,后来又为了燕枝病倒的事情发火,根本顾不上他们。 近百位世家子女,儿郎女郎,在宫里住了十来日。 直到萧篡看见大梁宫粮食支出的账目统计,发现粮食消耗多了不少,这才想起他们。 这日清晨。 连日阴云终于散去,日头升起,普照大地。 昭阳殿殿门大开。 陛下定的规矩,让选秀众人于后殿等候,依照名册上的顺序,每五人为一组,依次入殿觐见。 萧篡抱着手,端坐高台之上,审视的目光依次从他们脸上划过。 燕枝抱着整理好的名册,安安分分地坐在陛下身边。 又一组儿郎离开。 萧篡淡淡道:“把姓张的名字划掉。” 燕枝握着笔,低头画线:“是。” “姓于的,才华涨到七十三了,记一下。” “是。” 燕枝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从哪里看出,这些儿郎才华多少、武功多少,还精确到评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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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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