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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枝是很想出去,但他不想害人,更不想有人因他获罪。 所以,这个活儿,必须是他的! 他自己整理名册,自己趁机逃出宫去,陛下就不能迁怒旁人了。 就算日后被抓住问罪,也是他一人承担。 燕枝跪得端正,目光诚恳地望着萧篡,学着大臣们滴水不漏的话语:“奴为陛下整理选秀名册,如今选秀结束,奴闲着无事,也想为立后大典出一份力。” 可是听见这话,萧篡的面色反倒更阴沉了。 “你再说一遍。” “奴也想为立后大典出一份力!” 萧篡霍然起身,两三步跨下玉阶,握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再、说、一、遍。” “奴……” 萧篡定定地看着他,咬牙道:“你就这么想看着朕立后?你就这么想看着朕和旁人成亲?” 燕枝从来都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发怒。 分明是陛下自己说要立后的,分明是陛下自己说要成亲的。 怎么又要掐他? “奴……”燕枝红了眼眶,“奴没有,奴只是想找点事情做……” 萧篡顿了一下,手上动作轻了一些。 恍恍惚惚之间,燕枝好像明白了什么,小声道:“陛下立后忙碌,奴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所以想找点抄写的事情做……就像为陛下抄写选秀名册一样……” 萧篡看着他将落未落的泪珠,终于松开手,放开他。 但是这件事情允或不允、行或不行,他到底没说。 萧篡只道:“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是……” 燕枝向他行了礼,又向诸位大人行了礼,最后垂着头,慢吞吞地走回内殿。 被陛下骂了以后,他的难过有如实质,几乎要满出来。 萧篡盯着他瘦弱的背影,盯了有一会儿,直到他关上殿门,才猛地回过神来,别过头去。 *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陛下与众臣商议立后之事,一直商议到了很晚的时候。 燕枝洗漱完,窝在被窝里,仔细斟酌词句。 他得再想办法求一求陛下。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燕枝趴在榻上,掰着手指头,小声嘀咕着,认真排练。 “求陛下把整理名册的活儿交给奴,奴与他们同为宫人,想送他们一程……陛下即将立后,奴实在是闲着无聊,所以想找点儿事情做,奴并无他意……” 就在这时,榻前帷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片高大的阴影投了下来。 燕枝下意识抬起头,只见陛下脱了外裳,穿着单衣,就立在榻前。 “陛……陛下!” 燕枝喊了一声,连忙掀开被子,从榻上爬起来。 可萧篡并没有理他,瞧了他一眼,便在床榻外侧躺下。 燕枝挪上前去,小心翼翼道:“陛下,奴还是想抄写出宫宫人名册,好不好?奴闲在殿里,实在是无事可做……” 萧篡抱着手,平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还是不理他。 “陛下身边的大人们,都有事可做,奴也想找点事情做,好显得奴不是那么没用。” “况且,陛下也说过,新人入宫,奴马上就要失宠了,所以奴想……” 忽然,萧篡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双手一掀帷帐,转身下榻。 “陛下……” 燕枝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碎碎念,把陛下念得烦了,他要走了。 可是萧篡只是走到烛台旁边,用手掐灭两根蜡烛,然后又走了回来。 他重重地往榻上一躺,冷声问:“谁说你要失宠了?” “陛下说的……” “朕这几日可没说过。”萧篡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少污蔑朕。” “那……” “朕让他们明日把宫人名册送过来。” “谢谢陛下!” 燕枝眼睛亮起,语气多了几分欢欣,却也多了几分愧疚。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在欺骗陛下,利用陛下。 他终于还是变成一个会争宠、会耍心机的坏燕枝了。 不过,陛下欺负他这么多次,他欺骗陛下一次,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他发誓,他就只骗陛下这一次。 仅此一次。 萧篡回头,瞧了他一眼,又道:“说声‘谢谢’就完了?” “多谢陛下。”燕枝想了想,在榻上跪好,“那奴给陛下磕头,磕三个响头!” 磕头?亏他想得出来! 萧篡翻身坐起,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 “朕又没死,磕什么头?” “可是……” “不是想把朕教你的、争宠的法子都用在朕身上吗?争宠最后一步是什么,你可记得?” 燕枝当然记得。 争宠的最后一步就是…… 可是……他还是不想…… 骗人真的好辛苦啊,特别是他要骗的人还是陛下。 燕枝感觉自己的小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不会骗人,不会撒谎,更不会利用别人。 萧篡见他发愣,又道:“朕把抄写名册的差事给了你,你不得拿东西来换?” 燕枝想了想,怯怯道:“那……那奴还是不要抄写了……” 他总能找到其他办法出宫。立后当日,趁乱溜出去也好,翻墙钻狗洞也好,反正总有办法。 白日里,他刚刚反抗了陛下,拒绝了和陛下行房事。 现在他就为了抄写名册的机会,上赶着讨好陛下,用身子来换。 这给他一种……他是小鸡,是小鸭,是小鱼,自己把自己卖掉的感觉。 他是出身微贱,但是他不下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 萧篡见他低着头,胡乱揪着衣袖,便知道了他还是不肯。 他别过头去,望向别处。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篡转回头,忽然捧起燕枝的脸,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 “行了。”萧篡道,“换完了。” “陛下……”燕枝惊讶地抬起头。 萧篡用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带着他往榻上一躺:“睡了。” “是……” 帐外烛火被萧篡掐灭了,帷帐隔绝月光,榻上一片漆黑。 燕枝被陛下抱着,不太自然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陛下,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他竟然骗了陛下! 他竟然骗过了陛下! 他闭上眼睛,一边沉浸在撒谎做戏的惊慌之中,一边又幻想着出宫后的自在日子。 他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几乎要被分成两半。 就在燕枝想着萧篡的时候,黑暗里,萧篡也在看他,用亮着光的眼睛,描摹他的身形。 倘若方才,燕枝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到,自己的神色有多紧张。 倘若方才,他将燕枝的话录下来,他就能知道,自己找的借口有多拙劣。 萧篡不知道燕枝为什么非要抄写宫人名册。 他只当是燕枝因为他选秀的事情伤心难过,想找点事情来做。 总归只是抄抄名字,闹不出什么大事,这个活儿给他就给他了。 他高兴就行。 就在燕枝即将睡着的时候,萧篡忽然道:“织造府的制衣匠人明日上门,量体裁衣,裁制立后大典上的礼服。” “唔……”燕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萧篡沉默着,默默收紧了环在燕枝腰上的手。 他垂下眼睛,扫视一圈,目光依次划过燕枝的肩膀、手臂、腰背和双腿。 这个蠢货,大病一场之后,瘦了很多。 将所有信息记在心里,萧篡从身后抱着燕枝,贴上前去,低下头,把脸埋在燕枝的脖颈处,用力嗅了嗅。 他低声道:“燕枝,你赢了。” * 萧篡说话算话。 翌日一早,主管宫廷事务的官员,果真把宫人名册送了过来。 名册上有现今在宫中当差的、所有宫人的姓名、户籍和生时年月。 燕枝要做的很简单,只要把四十岁以上的宫人姓名都摘出来,抄在纸上,就可以了。 燕枝欢天喜地地接过名册,抱着东西,就回了内殿。 没多久,大臣就带着织造府的官籍匠人们过来了,要为陛下裁制立后大典上的衣裳。 燕枝隐约记得这件事情,好像昨晚他要睡着的时候,陛下跟他说过。 燕枝也没在意,只是窝在内殿里,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陛下昨日才说,让他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不多时,外殿里,匠人为萧篡丈量完毕。 大臣再次询问:“敢问陛下,皇后的衣裳……” 萧篡披上外裳,坐回高处:“不用去量,朕知道他身上尺寸。” 大臣不解:“这……” 萧篡抬起双手,在面前比划了一下:“肩膀大概这么宽,腰身大概这么细。” 织造府匠人愣住,解释道:“陛下,制衣一事,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最好还是……” 萧篡抬眼瞧了一眼内殿殿门,淡淡道:“不必,朕记的尺寸不会错。” “这……”匠人拿出牛皮软尺,战战兢兢,“陛下恕罪,还请陛下让奴丈量一番。” “可。” 匠人跪在帝王面前,颤抖着手,举起软尺,仔细丈量帝王左手到右手的长度。 “这是他的肩膀。” “这是他的腰。” “这是胳膊。”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匠人硬着头皮,将该记录的数字全记下来。 “多谢陛下,奴等这就回去制衣。” “嗯。”萧篡颔首,“衣裳做得好看些,切勿吝啬,该嵌的金银都嵌上去,该挂的玉饰都挂上去。若是不够,就去库房里取,朕出征敌国,缴获了不少东西。” “是,奴等遵旨。” “去罢。” 萧篡摆摆手,一众匠人退下。 几位近臣恭候在殿外,瞧见这样的场景,心中大抵都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们双手捧着连夜草拟的立后诏书与大典流程,来到殿中。 “启禀陛下,陛下命臣等拟定诏书,臣等皆已拟好。只等陛下过目。” 萧篡朝他们招了招手:“拿来看看。” “是。” 一沓厚厚的纸张,置于御案之上。 萧篡坐直起来,面色冷肃,准备仔细看看。 “因不知陛下所立皇后,究竟是谁。因此臣等拟了五封立后诏书,以供陛下挑选。” “嗯。” “大典流程,皆为祖制。但陛下曾下令,越隆重越好。因此臣等着意增添了一些流程,请陛下斟酌。” “尔等先下去罢,朕看好了知会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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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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