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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去想陛下是不是喜欢他,这种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 他也不再为了陛下不喜欢他而难过伤心,反应强烈。 他好像能够用一种无比冷静的视角,看待陛下。 他好像……正在慢慢地把陛下从他心里踢出去。 真好。 燕枝放下糖糕,从被窝里爬出来,披上衣裳。 冬日里河水尚浅,船只吃水不深。 透过船壁缝隙,能够望见外面的场景。 残雪铺满河岸,河水静静流淌。 皎洁的月光普照大地,无一遗漏,众生平等。 燕枝跪在船壁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下愿望—— “但愿我能带着娘亲、糖糕和花生糕,平安抵达南边。” “但愿往后日子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但愿陛下……” 燕枝睁开眼睛,思索片刻,最后下定决心,认真道—— “但愿陛下感染风寒,大病一场!” “但愿陛下手心生疮,脚底生痘,挠都挠不到!” “但愿陛下被……被狗咬一口!咬两口!多咬几口!汪汪汪——” 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坏燕枝! 他可不想假惺惺地祝福陛下和他一样,平安顺遂。 陛下已经顺遂十多年了,他就要陛下难受,就要陛下生病,就要陛下经历和他一样的疼痛! “哼!” 燕枝最后轻哼一声,钻回被窝里,搂住糖糕,准备睡觉。 这一回,他没有再睡不着。 他躺在轻轻摇晃、远离危险的摇篮里,睡得香极了。 * 就这样过了三日。 燕枝白日里带着花生糕和糖糕去船板上溜达溜达,和魏老大聊聊天,和船上几个伙计说说笑。 有的时候,魏老大在船上骂人,燕枝也跟着学。 船上年纪最小的伙计才十六岁,夜里怕黑,又听见外面有怪声,不敢一个人守夜。 魏老大便怒吼道:“前几日不是还说没有水鬼?现在怕什么?哪里来的水鬼?给老子滚!” 燕枝跟在后面,认真观察,乖巧模仿,对着角落喊:“给老子滚……给老子……” 他还不老,所以…… 燕枝又改了口:“给小子滚……给我滚……” 魏老大一回头,看见白白净净的小公子跟着自己骂粗口,吓得魂都要飞了,连忙上前制止。 晚上吃了饭,大家一起烤一会儿火,就回客舱去睡觉。 燕枝原本只爱听他们说话,听着听着,自己的话也多了起来。 有一回,他不留神讲起自己看过的话本。 几个伙计都觉得有意思,凑过来听他说故事。 燕枝反应过来,只说自己说的不好,不想再说了。 伙计们却不肯,把他拉回来,还说他讲的比魏老大好。 魏老大也没反驳,只是抱着手看着他们玩闹。 最后燕枝没办法,只好挑了几个从前看过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看着几个伙计入神的模样,燕枝想,早知道就多看几本话本了。 几日的相处下来,燕枝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也越来越喜欢他们。 所以—— 燕枝对他们的好感度,全都上了六十! 太极殿里。 萧篡抱着手,如同石像一般,坐在高台上。 凭什么?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会这样? 萧篡恨不得把手伸进面板里,把燕枝对他们的好感条全部压下来。 正巧这时,几个大臣匆匆来报。 “回陛下,臣等搜查了都城周围各个庄子,剿灭三处山匪据点,都没能发现燕枝公子的所在……” 怎么可能? 萧篡这几日一直盯着燕枝的好感面板。 面板上没有出现新的人,说明燕枝一直躲在一个地方没有动过。 面板上这几个人的好感一直在升,说明燕枝一直在和这些人相处。 燕枝不动,怎么会找不到? 忽然,萧篡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船!船上!”
第27章 掌中 连续三日, 燕枝没有结识新人。 说明燕枝一直和这些人待在一块儿,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但几个近臣,带着数千士兵, 城里城外搜寻无果。 说明燕枝搭上了离开的队伍,搭上了离开的工具。 或马队, 或商船。 马匹在动,商船在动, 燕枝不动, 队伍里的人不动。 燕栖村在梁都南面,燕枝拿上母亲的牌位, 一定会继续往前走。 而燕栖村再往南走,正好就有一个渡口。 那个“魏老大”, 极有可能是商船老大。 “阿四”、“阿平”,典型的南边小名,极有可能是船上的伙计。 这就全合上了。 但如果是载人的客船, 船家为了赚钱, 不可能只载这么几个人就启程,燕枝认识的人应该更多。 几乎是在瞬间, 萧篡猛然抬头, 得出结论—— “南边!货船!” “去南边的货船!” 几个近臣尚未反应过来, 萧篡一拍桌案,下达命令。 “王兴、刘振,即刻带人去就近渡口查探。将最近五日来往船只,全部查问清楚。” “刘洵、卞英,即刻撰写文书,下达各地州府。严格盘查靠岸船只——” 萧篡顿了顿,又改了口:“不得大肆张扬, 只作例行询问,暗中查探。” “燕枝八成会改姓,他娘亲姓‘虞’,严查虞姓、十八岁、身材瘦小、带着一只黑狗的公子。” “一旦发现燕枝踪迹,不得轻举妄动,派人暗中盯着,看清他于何处落脚,再来上报!” “是,臣等领命!” 一众近臣齐声领命,正要退下。 萧篡坐于高台之上,双目微垂,双臂张开,按在面前御案之上。 日光自窗外照进来,将帝王高大的身影投在殿前地上,笼罩出一片阴影。 像张开双翅的鹰隼,又像跃跃欲试的头狼,隐匿于黑暗之中,蓄势待发,即将对盯准的猎物发起进攻。 前几日是他太心急了,这回必须万无一失,一击就中。 这回必须把燕枝抓回来,不能再让他逃走了。 就在这时,他的掌心忽然传来一下刺痛。 萧篡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按在了御案裂口上。 御案由整块硬木打造而成。前几日他一时怒极,徒手掰断桌案一角,留下一块缺口。 宫人想抬下去,更换一张,但是萧篡没让。 他要亲自把燕枝抓回来,让燕枝乖乖地蹲在案前,用浆糊把御案粘好。 等御案修好,他还要把燕枝抱起来,让燕枝坐在上面,看看他粘得牢不牢。 他要把燕枝按在案上,压住他的双手双脚,捏他的脸颊,打他的屁股,问他知道错了没,还敢不敢再跑。 可是现在,燕枝还没回来,他先被缺口木刺扎了一下。 萧篡收回手,张开手掌,定定地看着掌心里那根小小的木刺。 这根木刺,就跟燕枝一样。 小小的,不起眼,但是会咬人,咬得还挺痛。 萧篡握起拳头,将木刺攥在掌中。 他抬起头,正巧这时,一众朝臣跨过门槛,即将走下石阶。 萧篡抬高音量,最后下令:“不得伤他!” * 今日无风无雨,江面宽广,平如铜镜。 燕枝抱着娘亲的牌位,胳膊上挎着栓花生糕的绳子,脚边跟着糖糕,站在船头,望向江水与天际相接的地方。 他们上船五日,白日里,燕枝都要带他们出来走一走、吹吹风,免得总在货舱里待着发晕。 越往南走,两岸景致就越是不同。 江水平静,草木苍翠。 南边也有山,却不是梁都那样,难以翻越的高山,而是屏风一般,层层叠叠的青山。 南边的村落也不在山上,而是在山脚下,错落遍布。 这与燕枝印象里的南边完全不同。 多年前,他跟随陛下御驾亲征,来过此处。 那时的南方,为陈、安二国所瓜分,只有皇宫富丽堂皇,百姓村落破败不堪。 后来陛下率军来到南边,梁军势如破竹,长驱直入,仅仅三月,陈、安二国便主动归降,献上舆图。 当时两国使臣手捧降书,同时抵达梁军帐外,为了争个谁先谁后,还打了起来。 再后来,陛下杀尽两国皇室,改国为郡,并将两郡占地重新划分,令两郡边境如犬牙一般,互相交错,死死嵌入。 倘若一方有异动,另一方立刻便能知晓,及时扑灭。 这是陛下征战天下以来,最得意的手笔之一。 他那时还举起舆图,搂着燕枝,同他好好地炫耀了一番。 如今看来,陛下的谋划确实万无一失。 如今百姓早已忘却亡国之事,休养生息,安心劳作。 燕枝睁圆眼睛,望着岸边,认真观察南边屋舍和梁都有何不同。 南边的墙更高,屋顶更陡。 南边的墙是木头搭的,不是石头搭的。 南边的屋顶是…… “小公子!” 忽然,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喊。 燕枝忙不迭回过神来,回头看去:“魏老大?” 魏老大一抬手,让伙计们把船帆放下一半:“前面有个镇子,还挺热闹的,我和他们商量过了,准备在前面停一停。” “这样啊。”燕枝有些迟疑。 “咱们也不能总是待在船上,得去岸上走走,沾沾地气,顺便也得买点东西。” “嗯……” “你要是信得过我们,就跟我们一起下船去走走。要是信不过我们,你就留在船上,有什么想买的,我们帮你带回来。” “好。”燕枝点点头,“那我跟你们一块儿……” 话还没说完,岸边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山林。 燕枝不自觉哆嗦一下,扭头看去。 魏老大皱起眉头,也跟着瞧了一眼:“这大冬天的,谁搁林子里赶牛呢?” “不是的。”燕枝小声道,“不是赶牛,是赶马。” 或者说是挥动马鞭,鞭子划破风声,发出的声音。 燕枝很熟悉。 有很多次,陛下带着他骑马,故意挥动马鞭,让马匹跑得飞快。 就是这样的声音,“啪”的一声脆响,急促又凶狠。 燕枝一时晃神,不由地后退半步。 正巧这时,寒风从他身后袭来,穿过他的臂弯,缠住他的双腿,锢住他的腰身。 北风阵阵,阴冷又强势,就像是高大霸道的陛下一般,将他整个儿按在怀里,将他抱起来,将他扛在肩上,扛回大梁宫。 燕枝下意识回过头,挥了一下手臂,奋力挣扎。 不要!他不要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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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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