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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糕凑在他身边,用温热潮湿的鼻尖拱了拱他的手。 燕枝摸摸它的脑袋:“你还会继续长吗?要是再长下去,我就真的抱不动你了。” 有热闹看,石雁百姓大多都进城去了,燕枝的邻居也不例外。 甜水巷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 燕枝和糖糕依偎在一起,望着山峦重叠的远处。 燕枝问:“糖糕,你看过烟花吗?” “嗷——” “很好看的。”燕枝坐直起来,“像我们在灶洞里烧火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就是这样——” 他伸出双手,握成拳头,又在糖糕面前打开,模仿烟火:“嘭——” “然后就会有‘哗啦’一声,火光四溅,很漂亮的。” 见糖糕没什么反应,燕枝又道:“我这样说,你大概听不懂,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反正就是很好看的,希望这回能放久一点,不要让我只看两眼就没了……” 他话还没完,山的那边,忽然有“闪电”闪了一下。 紧跟着,闷闷的“雷声”传来。 燕枝连忙拉着糖糕,从屋顶上站起来:“快看!” 小小的红色烟火,在山那边绽开。 虽然很小,但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之中,格外明显,格外鲜艳。 燕枝望着烟火,在心里默数三下。 三——二—— 太好了!烟火没有马上结束! 所以,他这回应该可以看个够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迎面吹来。 燕枝被风吹得晃了两下,一屁股坐回屋脊上。 “哎呀……” 他揉了揉屁股,抱紧糖糕:“还好你长得大,不然我们就被风吹走了。” “嗷——” * 这个时候,楚鱼正在城里忙得热火朝天。 他还没傍晚就到了城里,刚找到一个好位置,把糕点卸车,摊子摆好,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就有客人上来问价。 于是他赶忙站起来,给客人介绍点心。 整条路上都是小摊小贩,卖花灯的、卖蜜饯的,还有和他一样卖点心的。 不过其他人的点心,都没他和燕枝做的精巧,所以他的摊子前,总是围着最多的人。 楚鱼忙着介绍、包装、收钱,忙得不亦乐乎,恨不得多生出三头六臂来帮忙。 “看看这个,山橘子酸,但是裹了糖浆,酸酸甜甜的,好吃得很!” “还有还有,小兔子的还有,我这就来拿!” “小金鱼的也有,都有都有,稍等片刻!”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忙得不行的楚鱼,忽然抬起头,朝四周望去。 长街上,除了人还是人,都是些普通百姓。 官差士兵只是守在城门前,盘查完就过去了。 他想,燕枝实在是多虑了,根本就没人找他嘛。 要是下回还有这种事情,一定要带燕枝一起来。 城楼之上—— 萧篡张开双臂,撑在城垛上,微微倾身,望着底下百姓。 没有,还是没有。 这十五日来,他从北到南,又从南到北,每日搜查一座城池,可就是没有见到燕枝的踪迹。 他的推断不会有错,他的嗅觉也不会有错,燕枝一定会来看烟火,燕枝一定就在这几座城池里,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啧——” 萧篡皱起眉头,神色不耐,握着拳头,砸了一下城楼。 底下那是个什么摊子?怎么围着这么多人?城楼上根本就看不清。 萧篡心里烦躁,正巧这时,当地官员前来请示,吉时已到,是否可以燃放烟火。 他随意摆了摆手,说了声“放”,便转身走下石阶。 熟悉的烟火升空,萧篡再不曾回头,只是加快脚步,朝城楼下走去。 这些天来,他夜夜都看烟火,看得太多太多了。 在城楼上找不见,他就去人群里找! 放起烟火,人群里脑袋仰得最高,看得最呆、最入迷,看得要流口水的那个人,就是燕枝! 萧篡不管不顾,拨开人群,穿过人潮,锐利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不是,还不是!还没有! 长街之上,挂着长串花灯,风吹过,灯烛摇晃,晃眼得很。 连续十五日在城楼上看烟花,烟火连天,如同炮火一般,晃得他眼睛疼,震得他耳朵疼。 连续一个多月不眠不休,在路上奔波,集中精神找人,纵使他是铜筋铁骨,也受不住。 萧篡下意识停下脚步,站在人潮之中。 一瞬间,花灯重重,烟火巨响,人声鼎沸,一片混乱,如同滔天潮水一般,同时朝他涌来。 混沌之中,仿佛有一重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遭所有事物隔绝。 他想怒吼一声“闭嘴”,让所有人都安静点,让全天下都安静点,教他好好找人。 但是话到嘴边,他又怕吓跑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燕枝,只得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亲卫,终于追了上来,见他状况不对,伸手去扶:“陛下……” “滚。” 萧篡甩开他们的手,闭了闭眼睛,捶了两下脑袋。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眼中仿佛有亮光闪过。 萧篡定下心神,如同林中狩猎的猛虎一般,大步往前走。 燕枝一定在这里! 燕枝一定在…… 众人都被头顶硕大的烟花吸引去目光,买糕的人少了些,楚鱼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他把小板凳扶起来,坐在上面,与众人一同抬头望天。 嘭——嘭—— 楚鱼捧着脸,轻轻地叹了口气:“唉——” 真好看。 可惜燕枝没来,只能看小小朵的了。 他转过头,看向对面摊位,那是个卖花灯的。 兔子灯、螃蟹灯、莲花灯,一盏一盏,高高挂起,整个摊子都亮着。 远远看着,跟月亮似的。 楚鱼想,等会儿要是他卖完了糕,对面摊位还没卖完,他就过去给燕枝买一盏灯,十文钱以内的。 就当是……弥补一下,他没能看见这么好看的烟花吧。 燕枝那个小傻蛋儿,别人送他一个菜粿,他都能高兴到围着别人喊“大好人”。 他楚鱼在燕枝那儿,已经是大好人了,再送他一盏花灯,岂不是要变成“大大大好人”了? 楚鱼美滋滋的,想到燕枝欢天喜地的模样,又想,既然如此,价钱稍微超出一点点也没关系。 他作为燕枝的结拜哥哥,给弟弟买一盏灯,还要斤斤计较,实在是太不好了。 他捧着脸,眼看着摊子上的花灯越来越少,最后还是按捺不住。 还是现在买一盏吧,省得被别人买光…… 楚鱼站起身来,才往外迈了一步。 下一瞬,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的摊子前面走过。 楚鱼下意识退了回去。 又下一瞬,那个高大的身影停下脚步,倒回两步,在摊子前停下。 楚鱼反应过来,连忙把蒸笼打开,招呼道:“客官看看,要些什么?” “红糖糕、鸡蛋糕,还有糖葫芦。” “这一层是春日桃花,枝繁叶茂。还有玉兔捣药,好命长寿。金鱼摆尾,年年有余,都是很好的意头,买一块给家里人,保管一年都顺顺当当……” 楚鱼口才好,准备了一大套的话。 但是他抬起头,见这人眉头紧皱,面色阴沉,思忖片刻,便也闭上了嘴。 “客官看看。” 萧篡一言不发,瞧了一眼楚鱼,又低下头,看向笼中糕点。 糖糕,好熟悉的名字。 不就是谢仪给燕枝吃过的那个? 燕枝还用这两个字,给他捡回来的幼狼起了名字。 萧篡面色阴沉,伸手摸了摸衣袖,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摊子上。 他拿起一块兔子模样的红糖糕,放在面前闻了闻。 ——又香又软,和燕枝身上的味道极其相似! 萧篡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直直地射向楚鱼,几乎将他定在原地。 楚鱼被他强势的威压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客……客人,怎么了?我这糕有什么问题吗?都是我弟弟……我……我娘子做的!” 萧篡根本没在听他说话,舍不得放下红糖糕,又换了只手,拿起另一块红糖糕,仔细嗅了嗅。 ——一个是泡芙,一个是糖糕,细闻起来,还是有些许不同。 奶油泡芙有点儿发腻,红糖糕的味道却有点儿清甜。 萧篡垂下眼睛,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燕枝捏着小小的面团,手上动作翻飞,将面团揉成各种样式的场景了。 此处气味太杂,他闻得也不太准确,但是—— “老板,红糖糕怎么卖?” 就在这时,几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大声问道。 他们似乎是喝了酒,身上带着点酒气。 冷风一吹,酒气一冲,原本萦绕在萧篡鼻尖的香甜气味,瞬间消散在风中。 下一瞬,灯烛燃烧发出的焦味,烟火散落发出的硝烟味,齐齐朝他涌来,教他再也找不到燕枝的气味。 萧篡瞬间从幻象中清醒过来。 他捏紧了手里的糖糕,转头看向他们,神色极度不悦。 滚开!不要在这里耽误他找燕枝! 可楚鱼怎么会送客人离开? 他再次打起精神,向他们介绍:“红糖糕、鸡蛋糕,都是我……娘子做的!” 委屈一下燕枝了,他也是为了卖糕挣钱。 楚鱼眼珠一转,张口就来:“我家祖上就是做点心的,我娘子会刺绣、会织布、会剪纸,心灵手巧,能写会画,所以我们家的点心,那是又好看又好吃!来一块,不好吃不要钱!” “是吗?” 众人被他逗笑,趁着酒劲也好说话,纷纷去掏钱袋:“行,先来两块,包起来。” “十个铜板,多谢多谢。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楚鱼笑着把钱收进口袋,抬起头,见萧篡还站在原地,用阴鸷至极的目光瞧着他,心里不由地颤了一下。 这人……该不会是来寻仇的吧? 可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从来都与人为善,何曾与人结仇? 楚鱼试探着开了口:“这位客人,您……还有什么事吗?” 萧篡冷声道:“找钱。” “啊?”楚鱼愣住。 萧篡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自己放在摊子上的碎银,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找、我、钱。” “噢噢,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忙忘了!”楚鱼连忙低下头,在自己装钱的口袋里翻找,“就要这两个吗?要不要看看糖葫芦?” 萧篡沉默着,把摊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拿了一个。 他想全都买下来。 他还想把方才买过糕点的所有人都喊回来,把他们手里的糕点都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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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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