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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命都交到燕枝手里,任凭燕枝处置,只要燕枝觉得消气就好。 他去过这么几千几百个小世界,头一回生出这样古怪的念头。 这念头叫他心里不安,觉得自己不受控制。 萧篡紧紧咬着后槽牙,用自己仅存的理智,死死压制住摇晃尾巴的冲动。 停下!停下! 不要对着燕枝摇尾巴,不要在燕枝面前低下头。 萧篡双目猩红,定定地望着燕枝。 燕枝到底对他施展了什么法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燕枝被他可怖的神色吓得不轻,手又被他攥得生疼。 “萧篡,放开!好疼!再不放开我刺你了!” 燕枝用力打他的手,又抓起匕首,作势要扎他的手背。 反正……反正都已经扎过一次了。 听见燕枝喊疼,萧篡这才再次回过神,稍稍松开一些。 与此同时,燕枝的匕首也扎进了他的手背。 “放手!” “噗呲”一声,萧篡的手背上又多了一处刀伤。 萧篡抬起头,燕枝红着眼眶望回去。 燕枝小声解释:“是你自己不放手……” 萧篡却微微颔首:“对,就这样。” 萧篡拔出匕首,想要丢到一边,又想起这是燕枝的武器,于是反手抓住刀刃,把不伤人的刀柄递到燕枝面前。 “收好。下回就这样扎我。” “你……” 真疯了。 他真疯了。 萧篡捏了捏燕枝的手,摸过他的每一个指节,确认没有伤到骨头。 燕枝被他吓到,下意识后退两步。 忽然,萧篡正色道:“就这样说定了。” 燕枝只觉得不妙:“说定什么?” 下一刻,萧篡猛地抬起头,瞬间变了脸色。 他单手环住燕枝的腰,直接把燕枝抓了起来。 “啊!” 燕枝来不及反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萧篡扛在肩膀上了。 “萧篡!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燕枝奋力反抗,用手拍打萧篡的后背,用脚蹬踹萧篡的身子。 他甚至把手按在了萧篡肩膀的伤口上,用指甲戳,用手指挖。 “放我下来!” 萧篡却不为所动,任由手上、肩上伤口淌血,稳稳当当地往外走。 他扛着燕枝,来到院子里,推开院门。 外面守着两个亲卫,见他出来,赶忙抱拳行礼:“陛下。” 萧篡也不曾理会他们,只是朝着外面吹了一声口哨。 紧跟着,一匹战马出现在巷口。 巷口太窄,战马高大,进不来。 于是萧篡扛着燕枝,大步朝外面走去。 燕枝用力打他,大声喊:“放手!萧篡,放手!” 萧篡充耳不闻,巷子里的街坊邻居听见动静,想要出来看看,还没等看清,就被萧篡的亲卫拦了下来。 “官府办事,闲人勿近。” 这样一来,就算他们再担心燕枝,也不敢再靠近。 燕枝又声嘶力竭地喊:“糖糕!糖糕!” 高大的黑狗一直跟在他身后,“呜呜”叫着,急得围着萧篡打转,试图阻拦。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的门打开,楚鱼也出来了。 “小燕儿!” 楚鱼脸色还有点白,追上前去,想帮燕枝说情:“陛下,你不能这样,燕枝他不想跟你走……你这样他只会越来越恨你……” 燕枝明白,跟萧篡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想了想,干脆朝楚鱼伸出手:“阿鱼。” “诶。”楚鱼赶忙上前,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在。” 燕枝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抹去脸上泪珠,语气坚定:“帮我把家门锁好,我的驴也给你用,卖糖糕的钱还存在你那里。” “嗯。”楚鱼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 他抿着唇角,回头看了一眼萧篡,像是故意说给他听。 “只要我一找到机会,不管是跳马跳船,还是跳河跳楼,都会回来!我只认这里是家!” 此话一出,萧篡果然脚步一顿,身形一震,扛着燕枝的手臂收得更紧,把燕枝的腰锢得生疼。 “别担心。”燕枝被勒得落下泪来,用力握了一下楚鱼的手。 两个人的手交握片刻,最后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分开了。 楚鱼站在原地,担忧地望着他离去。 燕枝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不再理会萧篡。 不要紧,他能跑掉一次,就能跑掉两次。 萧篡总不能一直盯着他,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萧篡对他,总会有腻味的时候,到那个时候,就是他逃跑的时候。 这个时候,萧篡扛着他,来到巷子口。 他一手扶着燕枝的腰,一手托着燕枝的腿,稳稳地把他送到马背上。 萧篡正准备翻身上马,忽然余光一瞥,瞧见燕枝的脚。 燕枝方才是站在榻上的,直接被他扛出来,自然没穿鞋,只穿了足袋。 萧篡低下头,用脚轻轻踢了一下糖糕,命令道:“去,把你爹爹的鞋子叼过来。” 糖糕听不懂,也不理他,只是哼哼着,挪到燕枝脚边。 萧篡又转过头,瞧了一眼亲卫,亲卫立即会意,转身下去。 萧篡站在战马身侧,垂下眼睛,用力握住燕枝的脚,将他拽向自己,低声道:“不许跟楚鱼说那些话。” 燕枝也没说话。 方才是萧篡不理他,现在是他和糖糕不理萧篡。 萧篡又道:“等立后大典完了,要是你想回来,朕可以陪你过来——” 话还没完,亲卫就提着燕枝的鞋子过来了。 萧篡接过鞋子,圈住燕枝的脚踝,正准备给他套上。 就在这时—— 燕枝忽然一蹬脚,把鞋子踢到萧篡怀里,脚也重重地踹在他的胸膛上。 “咚”的一声,像是踹在了萧篡的心上,引得他的心也跟着“咚”的一跳。 一时间,萧篡竟愣住了,他垂眼望着燕枝的衣摆,似是有些出神。 燕枝怎么连脚都是香香软软的? 下一刻,不等萧篡反应过来,燕枝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双手拽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用力一拍马屁股。 “驾!糖糕!我们走!” “嗷呜——” 战马直接迈开蹄子,跑了出去。 糖糕跟在后面,撒开腿,箭一般飞了出去。 “燕枝!” 萧篡猛然回过神来,冲到亲卫面前,拽过亲卫的马匹,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回来!” 他想吹口哨把马匹喊回来,但又怕燕枝跑得太急,马匹忽然刹住,会把他摔着。 犹豫片刻,最后只能重重地挥了一下马鞭,尽力去追。 从前他二人同乘一骑,燕枝不都是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吗? 燕枝是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他怎么不知道? 燕枝怎么会…… 燕枝骑着马,带着糖糕,一路策马,跑出石雁镇,轻轻巧巧地穿行在山路上。 此时年节刚过,南面回暖,春风迎面吹来,扬起燕枝素白的单衣与披散的长发。 萧篡在后面追赶,牢牢盯住他的背影,心急如焚,目眦欲裂。 跟紧,这回他必须跟紧了,不能再让燕枝跑了。 所幸周围守卫还没撤,能把燕枝拦下来。 但他们要是忽然出现,把马吓了一跳,燕枝摔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燕枝回过头,皱着小脸,瞧了他一眼。 此时将近正午,日头正盛。 林间树木遮蔽,枝叶阴翳。 日光照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燕枝身上,如同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光。 惊鸿一瞥,犹如天神仙子下凡。 燕枝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让他回去,别再追了。 有那么一瞬间,萧篡几乎就要听他的话,勒停马匹了。 可下一瞬,他猛然惊醒过来。 他又不是燕枝的狗,他为什么要听燕枝的话? 他原本就是要带燕枝回去的,他怎么能听燕枝的话? 燕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又没有朝他使出绊马索,更没有朝他抛出捕兽网。 他怎么就听起燕枝的话来了? “燕枝!回来!” 萧篡再次挥了一下马鞭,加快脚程,追了上去。 终于,在抵达山脚的时候,萧篡追上了燕枝。 两人并肩而行。 燕枝双手拽着缰绳,似有似无地朝身侧瞧了一眼。 萧篡当即觉得不对,猛然想到他方才对楚鱼说的“跳马跳船也要逃”,心里倏地一紧。 他伸出手,在燕枝即将跳马的时候,一把将他抓了回来! 萧篡把燕枝拽到马背上,把他抱在怀里,张口便是斥责:“不要命了!你想被马蹄踩死?” 不等他说完,燕枝便头也不回地接话道:“——蠢货。” 他把萧篡要说的话说了。 萧篡怔愣片刻,无话可说。 燕枝继续道:“要不是陛下追我,我根本就不会想跳马。所以应该怪陛下。” “陛下,你方才还说,从今日起,只能我叫你‘蠢货’,你不能叫我‘蠢货’,结果你还是骂我。” “陛下说话根本就不算数。陛下总是朝令夕改,反复无常。陛下总是骗我,总是骂我,总是欺负我。” “没有……朕、我只是……” 萧篡忽然没了气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燕枝拽着缰绳,往马鞍前面坐了坐,与萧篡拉开距离。 他最后下了结论:“我不信陛下,我一点儿都不相信萧篡。” 没多久,一众亲卫也追上来了。 “陛下、燕枝公子。” 直到听见旁人的声音,萧篡才回过神来。 他垂下眼,想要触碰燕枝的手刚伸出去,却又攥成了拳头。 最后,萧篡低声道:“去渡口。” * 萧篡安排的船就停在最近的渡口,随时可以启程回都城。 船不大,但燕枝被安置在最大、最舒适的船舱里。 舱里各色家具一应俱全,案上摆着精致的茶盏,榻上铺着软和的被褥,舱壁上有蜡烛架子,点起蜡烛来,灯火通明。 燕枝抱着糖糕,坐在榻边,摸摸它的脑袋。 “但我还是更喜欢魏老大的货船。” “呜呜——” “你也是,对吧?” 燕枝叹了口气,望向小小的船舱窗户外面。 天色渐暗,江上无风无月,更无波无澜。 在外面待了几个月,他终于还是被萧篡抓回来了。 从看见立后诏书的时候,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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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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