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篡竖起耳朵,打起精神,侧耳静听。 可是他一细听,哭声便消失了。 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什么也没有。 半个时辰后,萧篡再次闭上眼睛。 下一刻,哭声再次响起—— “有没有人啊?救救我!有没有人能跟我说说话?” 萧篡猛然抬眼,一双眼睛亮了亮。 是燕枝!这就是燕枝的声音! 上回燕枝生病,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 萧篡下意识站起身来。 “燕枝,我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我陪你说话!” “你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萧篡的眼睛亮着光,狼一般的锐利目光,扫过牢房。 燕枝……燕枝在哪儿呢? 可是没有,还是没有燕枝的身影。 萧篡略一思忖,再次闭上眼睛。 果然,他闭上眼睛的瞬间,燕枝的哭声再次传来—— “陛下,对不起,对不起……” “奴知错了,奴知错了,求陛下放过谢公子……” “奴再也不吃泡芙了,奴再也不吃奶糖了,再也不吃饼干……” 听见这句话,萧篡才猛然惊醒。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他找到燕枝的时候,逼迫燕枝吃泡芙,燕枝死活不肯吃,还对着泡芙干呕出来。 那时他以为,燕枝是在跟他赌气,故意气他。 他忘了,他那时就在净身房门外,亲口听着燕枝说的这句话。 他怎么能忘了呢? 他怎么能逼得燕枝连最爱的泡芙,都不爱了呢? 就在这时,牢房里,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拂过萧篡的耳边,送来燕枝的最后一句话—— “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萧篡踉跄两步,似是站不稳,又似是脱了力,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墙角。 他后知后觉的,终于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也终于明白燕枝的噩梦究竟从何而来。 他强势,他霸道,他嫉妒,他怨恨,他不许燕枝和谢仪来往。 他把燕枝关在净身房里,是想让他长点儿教训。 他原以为,不过是一刻钟,他还在外面守着,燕枝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忘了…… 燕枝八岁那年,他把燕枝从净身房里救出来。 从此燕枝视他如天神,对他百般依赖,千般顺从。 可是燕枝十八岁这年,他又亲手把燕枝丢进了净身房。 从此燕枝对他有了戒心,有了防备,对他再也没有信任。 燕枝害怕的,从来都不是净身房,更不是泡芙。 燕枝怕的是他! 是他啊! 萧篡靠在墙角,睁大双眼,静静地望着黑暗尽头。 这一回,他没有再闭上眼睛,却还是能听见燕枝的哭声。 是燕枝,但又不是燕枝。 是燕枝在他的耳边哭,在他的心里哭。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就把燕枝的哭声藏在了心底。 从今夜起,萧篡对燕枝有话必应,有问必答。 燕枝在他的心里,哭着说:“有没有人啊?有没有人能跟我说说话?” 萧篡轻声道:“有啊,燕枝,我在这儿,萧篡在这儿。” ——“我好怕,这里好黑,我好怕!” “别怕,狼的眼睛会亮。” ——“奴错了!奴知错了!求陛下放过谢公子!” “燕枝,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最后,燕枝哭着求他—— “陛下,能不能直接把我阉掉?我很能忍疼的,我不怕疼,直接把我阉掉吧!” “不会……不会把你阉掉的……” 萧篡顿了顿,正色道:“燕枝,该被阉掉的人——” “是我。” “你把我关进净身房里了,现在净身房里有我。” “我会永远留在净身房里,永远占着这个牢房。” “我不会再出去了,你也不会再进来了。” “你别怕,你走罢,快走罢。” * 这一夜。 萧篡盘腿坐在净身房牢房里,一夜不曾合眼。 如同一尊邪神神像,稳稳镇压着燕枝的所有噩梦。 燕枝则抱着被子,窝在榻上,蜷着身子,像一只小猫,睡得香甜。 这是他这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个夜晚了。 他没有再梦见自己被萧篡欺负的从前,更没有梦见自己被萧篡丢进净身房里。 因为这回,是他把萧篡关进净身房! 他拽着萧篡脖子上的链子,亲自把他关进净身房里。 这个牢房,只能容纳一个人。 所以,萧篡进去了,他就出来了。 他不害怕,他再也不害怕了。 就是在这样无边的勇气里,燕枝一觉睡到天亮。 舒舒服服,安安稳稳。 日光透过窗纸与帷帐,落在榻上。 燕枝“哼哼”两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想要多睡一会儿。 可是这时,外面传来叩门声,还有熟悉的好友声音。 “燕枝,你起了吗?” “不对劲啊,他之前不是都起很早的吗?” “难不成是病了?还是又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卞明玉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赶忙招呼谢仪:“快快快,我们两个直接把门撞开,进去看看……” 话音未落,面前门扇被人从里面打开。 燕枝穿着雪白的单衣,打着哈欠,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谢仪、明玉,早啊!” “早……” 卞明玉看着他,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你睡到现在啊?” “嗯。”燕枝点了点头,朝他们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昨晚特别好睡,一觉睡到刚才,忘记还约了你们玩投壶了。” “不要紧。”谢仪道,“你还想再睡一会儿吗?去睡罢,我和卞公子在外面逛逛。” “不用啦,我已经醒了。” 燕枝一边说着“醒了”,一边又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我洗漱一下,很快就好。” “就是。”卞明玉深以为然,“今日天色这么好,合该在外面投壶,怎么能被你就这样睡过去?你快去洗漱,我和谢仪先玩玩。” “好。” 燕枝回到房里,洗了把脸,穿好衣裳,就出去寻两个好友。 他们已经将东西摆好了,就在廊下玩儿。 两个人轮流投壶,燕枝还没吃早饭,就带着糖糕,坐在廊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吃宫人送过来的早饭。 他啃了两口豆沙饼,被里面的豆沙甜到舌尖,笑得眉眼弯弯。 卞明玉一手捏着一支竹箭,背过身去:“燕枝,看好了,这个就叫做‘双雁投林’,我昨晚在家里苦练了一夜呢。” “唔?”燕枝抬起头,好奇地看过去。 竹箭脱手,直直地朝铜壶飞去,眼看着就要中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糖糕一个起跳,纵身一跃—— 它“嗷”的一嗓子,直接把竹箭叼走了。 “啊!” 卞明玉倏地回过头,大叫一声。 “你这头坏狗!你在干什么?” 他撩起衣袖,追着糖糕打:“我没跟你玩‘丢出去捡回来’的游戏!这是‘双雁投林’,不是‘一狗飞天’!你这头大坏狗!” 燕枝与谢仪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努力憋住笑。 卞明玉追着糖糕,打了它两下,转过身,又发现燕枝和谢仪神色古怪。 “扑哧——” 燕枝最先没忍住,笑出声来。 “燕枝!”卞明玉又一次撩起衣袖,扑上前去,“你也笑我!” 燕枝一边笑,一边向他道歉:“对不起嘛……” 卞明玉轻轻捏他的胳膊:“你再笑,就把你也丢进铜壶里去,就叫做‘一燕投林’,‘笨鸟投林’!”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燕枝与两个好友笑闹着。 正巧这时,萧篡身穿冕服,下朝归来。 听见燕枝连声在说“我错了”,萧篡猛地一惊,大步跨上石阶,穿过回廊。 燕枝…… 谁又欺负燕枝了? 在看见燕枝只是在和好友玩闹的时候,萧篡又在远处停下了脚步。 原来……原来不是欺负。 燕枝认识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他会欺负燕枝。 他不欺负燕枝,就没有人欺负燕枝了。 是他以己度人了。 这个时候,燕枝也感觉到了熟悉的气势,按住卞明玉,转头看去。 四目相对之间,萧篡竟有些胆怯。 照理来说,燕枝已经看见他了,燕枝没有掉头就走,他应该趁机上前去,同燕枝说两句话,偷偷嗅一嗅燕枝的气味。 最好能向燕枝卖个惨、卖个乖,他昨夜可是听燕枝的命令,乖乖地在净身房里待了一晚上。白日里不得不起来上朝,才出来的。 燕枝会惊讶的吧?燕枝会心疼的吧? 燕枝会觉得他很听话、很乖的吧? 燕枝会摸着他的脑袋,夸他是乖狗的吧? 可是…… 他忽然不想这样做。 他不想对燕枝提起净身房,不想在燕枝面前,展露自己的伤口。 凶猛的野兽,应当用强悍的武力和丰盛的猎物,博得心爱之人的喜欢。 而不是靠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博取对方的同情。 况且,净身房本就是他该去的。 是他先把燕枝关进净身房里,是他先欺负燕枝的,他现在只是在赎罪而已。 他身上的伤,与燕枝无关。 他去净身房,与燕枝无关。 这些都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想再逼迫燕枝。 燕枝又没有说,只要他进了净身房,就会原谅他。 萧篡紧紧盯着燕枝,像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在燕枝觉得不自在,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萧篡沉默着,重重地拽了一下脖颈上的链子,克制住自己想亲近燕枝的冲动,往后退了两步,退出燕枝的视线。 燕枝与好友玩得高兴,他就……不过去打搅了,让燕枝多高兴一会儿。 燕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他想,萧篡转性了,这可一点儿都不像萧篡。 还有,帝王冕服底下,他还挂着那条链子吗? 他……怎么好像真的变成一只小狗了? 谢仪与卞明玉上前,卞明玉问:“怎么了?陛下怎么不过来?” 燕枝摇摇头:“不知道。或许是嫌我们太吵了吧。” “也是,那我们悄声点。” “嗯。” 燕枝点点头,吃完早饭,和他们一块儿玩耍。 可是没多久,萧篡就换了衣裳,从正殿里出来。 身后宫人抬着奏章书案,跟在他身后。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1 首页 上一页 92 下一页 尾页
|